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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叹息 手上脚上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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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脚上皆被套牢,镯饰跟着动作乱晃,音色空灵,内里封存的猩红碎光流转。
沐梓柠周身虚软,紊乱呼吸尚未平复,又被撑着放在那面落地镜上。
镜中倒影重叠斑驳,她未着寸缕,仅靠散乱的卷发堪堪维持体面。
偏偏身后的男人衣服还穿得完好,唯有衬衣从下摆往上解开几粒扣子,腹肌轮廓轻微起伏,心窝附近依旧规整,缠了半日的真丝领带依旧端正垂落,结位一丝不苟。
道貌岸然。
镜面冰凉侵骨,身后却热意灼人,沐梓柠被迫仰颈,唇瓣微启,吐出的舎尖还挂着勾扯人心智的银丝,片刻后液痕滑落,蹭过尖削下颏,淌进挤压的双圆沟壑中。
卓亦珩微停一瞬,视线循着那道痕迹游走,瞳色亮得发狠,再兴起时便怎么也控制不住力气。
怀里的人骤然沉了肩头,脖颈拉出脆弱柔婉的弧线,以那样依赖的姿势舒展身姿,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打开。
那点阴霾缓慢消融,扣在琉璃镯饰的手指不再颤抖。
他从小养大的,在他面前,就该是这个样子。
当年那架离开罗马的飞机上,不过一道皮肉浅显的伤口都能让沐梓柠红透眼眶,即便是那段最不堪的日子也要拼命留下,哪怕他被药物影响乱了记忆那样过分,也没能逼她甩手走人。
如此赤诚热烈。
他本不该是如此迟钝的人。
罢了,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弥补。
也该,珍惜当下。
动作越发故意。
沐梓柠看着镜子。
所有边界都在被一点点弥合。
下方,刀刃劈开,抽出,又缓缓切入,分寸拿捏得极狠。
她阖上眼睛。
后颈被新冒出的胡茬蹭了蹭。
“怎么了?”
沐梓柠皱眉,连日剧组工作的疲惫又添此刻连绵不散的酸胀,胃里一阵阵翻搅,只能强忍不适艰涩挤出字眼。
“好,难看…”
被翻过来。
卓亦珩俯身,齿尖啃食细致喉骨,吮过颈动脉。
体表温度节节攀升,镜面也被焐热。
温热呼吸埋在颈间,男人唇间滚出几句低沉晦涩的意大利语,音节婉转沉缓,尾音沙哑,混着潟湖吹入的海风,含糊不清。
听不懂辞意,更无端让人心慌。
镜面透光处恰好窥见窗外异变,方才尚且澄澈透亮的威尼斯晴空,此刻却只剩下厚重云团层层叠叠压向老城屋檐,潮湿海风卷来灰蒙蒙的滞闷感。
“要…要下雨了…”肺腑之间滞涩发烫,沐梓柠忍不住深呼吸两次,额头抵在镜面上,感受微弱凉意带来的清爽,“今天就不去了吧…”
手腕上又叮咚作响起来。
卓亦珩鼻尖蹭过她汗湿的鬓角。
“不去?”
幽冷眸底倒映着无限景致,又被亮堂堂的室内光线扭曲,
“不去的话,那就在这里,做完一整天。”
沐梓柠呛咳一声,忽然生出些怯意,连忙摇头:“哦,那还是去吧…”
“怎么,不喜欢?”
沐梓柠垂眸,没应声。
修长手掌抚上微微鼓起还在酸痒绞紧的小月复。
她忽然察觉异样,慢慢执起那几根手指。
温热,宽厚,骨节分明。
之前,就是周司扬做东道的那场party上,因为这个人捏碎杯子,她为他包扎,也有过这种感觉。
眼下才明白来由。
“奇怪,怎么不见了?”
掌心焕然一新,那些经年的薄茧依旧深刻,粗糙磨人的触感未变,但曾经决然按下的烟头造成的那处伤,那道如干枯河床一般的焦痕,如今干干净净。
卓亦珩看她失神模样,低笑。
掌心翻转,那道横亘食指拇指直到虎口的撕裂形伤疤堂而皇之地展露在她眼前。
“不会不见,你咬的,永远在这儿。”
…
因为这一通折腾,卓亦珩原定安排的下午日程全数作废。
所幸傍晚时暴雨收势,乌云缓缓向西潟湖退散,虹晕横跨水城上空。
雨水洗过的草木清香与湖水咸湿凉意交织,拂面温润,水光剔透,是全年难得一遇的绝佳暮色。
沐梓柠原本选的那件烟杏色礼裙终究报废,只能顺着卓的心意换了另一件。
浸满雨后暮色的勃艮第绯黑,裙摆自上而下晕染开渐变酒绯色,红调浓而暗沉。
即便沐梓柠全程面色寡淡,依旧被衬得艳色入骨,媚而带惑。
大型游艇进不了河道,于是离开酒店时便换乘了那架特意打造的贡多拉。
卓亦珩考虑足够细致入微,再者这原本就不是第一次了,流程便更熟悉些。
沿岸已连夜铺设灯珠,石阶与桥身缝隙移栽无数花种,主运河当日使用权已被早早买断,沿岸热门观景步道和露天商铺关停,隔绝全部游客甚至航拍镜头。
所费甚巨,与他而言,不值一提。
只是如此用心造尽满城浪漫,本该为此欣悦的人却自登船开始便兴致缺缺,不知是不是方才实在累着了,连打量周遭暮色的力气都没有。
卓亦珩把玩那副琉璃腕饰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片刻后还是俯身,稳稳托住邻座已然东倒西歪的身子安置在自己怀里,晃动的裙摆被细致理顺,遮住露在外头的小腿。
船缓慢行进,转过覆满湿绿藤蔓的老城弯道,浸在昏柔光色里的石质廊桥逐渐显露轮廓。
目的地近在咫尺,他低头望着怀中温顺恬静的睡颜,强压下那点惶然,轻声唤:
“小沐,醒醒。”
沐梓柠呼吸绵长,睫羽安安稳稳垂落,半点回应也无。
拜伦1816年旅居威尼斯,写下名句——I stood in Venice, on the Bridge of Sighs, A palace and a prison on each hand.
(我站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一边是宫殿,一边是监狱。)
短短两行字句,胸腔跳动的脉搏染上一层寒凉。
两岸灯火通明,却照不尽卓亦珩眼中寸寸弥漫的黑影。
洒落修长的右手扣住怀里柔软下颌,将埋在他肩窝的脸庞强行转向自己。
女孩儿双目紧闭,睡颜毫无防备,温顺得过分,全然不知此刻男人心底翻覆的溃不成军。
威尼斯百年传说,日落时恋人桥底拥吻,永世不离。
这次绝不能落空。
挺拔身形完全拢住怀里睡着的人,呼吸一寸寸覆过去。
唇瓣相碰前,阖闭许久的双眼倏然睁开。
眼底清明,不见半分沉眠后的迷糊。
沐梓柠一动不动,平静开口:“Leader,我想起一件事。”
未被禁锢的左手抬起,隔着船身朦胧水汽指向叹息桥外侧岸边石阶,煞有介事的模样。
“我当时就是在那儿等你的,你记得吧?还是冬天呢,雨下得超大,很冷的。”
阿尔卑斯山麓原生白茉莉和雨后浅紫鸢尾散发香气,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是卓亦珩精心调配,如今却只剩窒息。
有人却不放过他,轻飘飘剖开经年伤疤。
“我在那个地方,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你为什么没有来?”
盘旋不散的惶惑预感,全部成真。
为什么那个时候,一定要他陪着来这座桥?
莫名地,卓亦珩又想起那架飞机上,就在包扎完伤口之后,小沐曾那样骄傲地说起自己有喜欢的人。
“谁规定一定要是女孩子了?”
“Leader你不会是封建大家长吧?”
“他特别好!一定会过关的!”
原来说的是他。
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那样欢喜的沐梓柠与此刻面前不见波澜的的脸重合。
卓亦珩忽觉无比眩晕,被无形的尖刺支撑着,想倒下都做不到,血肉一片模糊。
还有很多事。
比如记忆恢复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小沐应该已经照顾他很久,刚养出来的那点气色又耗得一丝不剩,原本就瘦削的下巴更尖,脸颊消瘦凹陷,偏偏看着他醒来时藏不住的欣喜。
他究竟是怎么把她推开的?又是为了什么?
即便四年之后还是在意得不得了,所以在谢菲尔德的时候,那样亲密的时刻,小沐偏要问他想的是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自顾自笑得浑身发抖。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撕裂般的钝痛,卓亦珩咬了咬牙,手越发收紧。
贡多拉缓缓滑过叹息桥最幽深的桥底正中,百年石拱拢住漫天暮色,隔绝外界所有光影声响,桥下水波静滞,连风声都悄然隐匿,正是传说里的最佳时刻。
他闭了闭眼,用力扣住纤细后颈,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辗转摩挲,将所有濒临溃散的无力和崩溃尽数渡过去。
沐梓柠自始至终眉眼平静,唇瓣松软被动,没有半分回应。
滚烫爱意撞在冰封的寒潭之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眼眶酸胀发烫,积攒多年的情绪全数落空,卓亦珩紧绷挺拔的脊背缓缓塌下,卸去一身锋芒,将额头倚靠在怀里单薄瘦削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