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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绿头牌 不是有人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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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被你女朋友卖了,如果我没理解错,是这个意思吗?”
审讯室里,小宋用笔在纸上划了又划,还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确切的说,是完全不知道怎么记录。
坐对面的邱沂低着头,一身货运公司的统一土黄色工服,上面臂膀处还印着“好运来”三个红色大字,他双手抹了一把脸,看起来精神不少,重新抬起头,“对。”
“那,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她威胁我啊!”估计情绪有些崩溃,上牙把下嘴唇都咬破了,“但是我好不容易才成她男朋友,看她天天被何笑笑欺负,还差点上不成学,我才这样的啊,她为什么那么对我?为什么?”
“冷静,冷静,深呼吸,来。”
小宋深深看了他一眼,摆手招呼外边的女警递一杯热水进来,“在这里,你要详细交代,要是再像之前那样我们会直接把你送上基因监狱,听明白了吗?”
喝完水,他捏扁了纸杯,“去豹子岭是我决定的。”
“为什么选它?”
“因为李梨华老家就在附近,我想,我想顺便就。”
小宋用笔扒拉着挡眼睛的头发,“你想直接上人家美女家里,嗯很好,没点出息。”
邱沂下意识想反驳,但发现事实就是这样。
“进入豹子岭之后,李梨华玩失踪,一开始我们还四处找她。但是认真想想之后我发觉不对,她老家就是汲水乡的,应该不会迷路。虽然心里不安,但我最终还是提议先休息、停下搭帐篷应付夜间。”
“那时还没有放假,我们学校周假只有两天,但我们走不出去,在里面转了两三个昼夜更替,我知道我们迷失在那片森林里了。”
“低迷的情绪笼罩着我们每个人,在又累又饿的绝望中我们找到了一处废弃工厂。”
这时候,邱沂自嘲:“当我们兴高采烈以为得救的时候,原来只是到达地狱而已。”
“废弃工厂?里面有什么?”
“热腾腾的食物,还有可以活下去的水。”
还真是不可思议,如果是这样,那对方这么一顿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他在心里盘算着,又觉得不对,“你说那是废弃工厂,怎么会有热腾腾的食物呢?你们就没觉得不合理?”
“所以我们一开始谁都没吃。”
“一开始?”
“对。”邱沂突然双手抱着自己,又慢慢放下,“过了两三天吧应该,有人受不了饥饿中散发出来的香味,所以向现实低头。”
“那你呢,吃了吗?”
“没有,我不敢吃。”
小宋觉得很奇怪,“如果这个情节放在小说里,应该吃不死人吧,再说句难听的,前面不是有人给你试毒吗?难道,里头真投毒了?”
“没吃死人。”邱沂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我现在都觉得很累,突然觉得人类真是天生攻心计的高手。”
“里面只是放了迷药,不多,但会积累,吃的越多睡的越死。不过无所谓,我被饿晕了。”
“等我们醒来,终于见到了神出鬼没的李梨华,她笑着和我们打招呼,然后热情地做生意,那次交易买家拉出来的现金,估计我这种人几辈子都赚不到。”
小宋看着他一边笑一边哭,“也就是说,你见过买家,而你女朋友李梨华,是这条灰色链子上的线人?”
“没有,他们全都戴着头套。线人?是吧,我也不懂。”
这时,小宋耳麦里传来许岱峰的声音:“问他,怎么说服李梨华的。”
“那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你现在别告诉我你那女朋友长了个恋爱脑。”
“她说,我心智坚定,能做一条忠诚的狗。”
许岱峰啧啧几声,“眼光确实还不错,李梨华应该是让他做了什么压他入伙。”
“她开的条件是什么?”
“那时候,我只是想活着,我和她保证不对任何人讲一个字,只要她放过我。”邱沂讲得嗓子干痒,轻轻咳了一声,“她说可以,因为我们的恋爱关系,但是还不够,她让我和她圆一个故事。”
说到这里,连小宋也明白过来,李梨华让邱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警局做她的证人,怪不得邱沂一开始就说李梨华威胁他。
“你既然做她的狗,应该看见过不少事吧,知道二零九后续内幕吗?”小宋可没忘记,他们许副队就是栽这里头呢,如果可以,得帮忙讨回来。
“她怎么会告诉我,警官,我,我在她眼里,只是一条狗啊。”
是挺憋屈的,小宋又问:“那你平时都帮什么忙?”
“开车,接送她的朋友们。”
“没其他的了?”
“没有。”
小宋直勾勾地盯着他,许岱峰又在监听耳麦里说:“每次出去回来的人数确认一下,还有缺胳膊少腿之类的。”
“接车的时候你都见过他们吧,出去回来人都一样?有没有出去好好的,回来就病怏怏的人?”
邱沂想了一下,“之前都是准点出发,她认识那些人都挺热情,不像是被逼的,回来的时候也挺正常,偶尔会有人说爬山累什么的,他们累就直接在车上睡觉,带出去多少回来多少。”
看见警官一脸深意,他赶紧解释,“我会留意这些是因为我也怕惹上麻烦,万一带丢了她也不会放过我。”
“但是要说意外,只有那年的2月份,因为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加上那时情绪不稳定,再重新回到豹子岭那地方,回城时应激出了车祸。”
许岱峰亲自找到的人,他印象深刻,当时邱沂昏迷,嗓子就是当时伤的,医院也说病人受不得刺激,应激很大,如果不注意情绪失控、精神奔溃,那人以后可能就是一个疯子。
总结下来,就是脑子不太清醒。
只是,一个出车祸昏迷的人是怎么跑到豹子岭的呢?
许岱峰并不打算钻牛角尖,他吩咐小宋:“谈谈那具女尸。”
“勉强还有几分可信度,也就是说,因为你一个人的鬼迷心窍,害了八个同学,之后你本人也是坠入阿鼻地狱受制于魔鬼。”小宋摸着自己的下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按你说的,包括杜康在内的其他同学情况,你一点都不知道?”
“对,我浑浑噩噩地活着,可能在你们看来很自私,但我每天都心惊胆战,生怕惹她一点点不高兴。”
“是我们失职。”小宋同情他的遭遇,但不表示他好糊弄,“那具鱼缸女尸,你应该不陌生,怎么发现的?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引起社会恐慌吗?”
邱沂闭上眼眸,又重新睁开,这时就像重新更换了个灵魂,“社会恐慌吗?不对吧警官,应该叫看热闹不嫌事大。”
“公司倒闭,我的父母死了,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辍学,活得像条狗,这些还不够弥补我当时的一念之差吗?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遵守约定?还要拿我的身体做基因实验?割一个肾脏不够,还要把我当成一个生钱的培养皿?”
“警官,是他们毁了一个家庭。”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老旧照片,撕成两半从里头摸出一张内存卡,郑重地交给小宋。
做完这些邱沂有些呆滞,咳了一手鲜红,也不讲究,颤颤巍巍地想把撕坏的照片拼接起来。
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三口之家,现在却支离破碎,就连留下一张完整的合照都变得奢侈。
*
等酒肆来上班的时候,听说魏西晋也刚刚在市医院清醒过来。
办公桌上摆着最新的问审记录,看得他眉头紧锁,这哪是自首?明明是歌颂帮理不帮亲、浪子回头成就正道之光个人英雄事迹小作文。
“许副,麻烦你多问一句邱沂,回去接车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魏西晋。”
许岱峰有点懵,不清楚是怎么攀扯上的逻辑,“四爷,难道你怀疑邱沂报案是因为那个老师?”
“怎么会?说不定邱沂还是人家的救命恩人呢。”
“……”怎么还搞小茶茶那一套了呢?
过两小时后,魏西晋被酒文秋连人带床从医院推出来抬进了灵侦处。
小宋在后边笑,今日处长又翻了魏贵妃的绿头牌。
不怪人乱想,魏西晋就像和他们四爷犯冲,抬进抬出的次数有点多,搞得灵侦、市局两边的兄弟都知道,这不,私下给魏西晋进了位分,魏老师的身价直接水涨船高。
*
“听邱沂的口供,是他在路边捡尸,魏老师才没有直接青山埋骨。”
“是这样的,没错,那位司机小师傅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魏西晋躺在病床上,酒肆埋头处理文书,这个场景着实搞笑,大个子估计是不好意思伸脚,苍白的脸颊憋出了一点红润。
这医院的被子太小了,魏西晋索性使劲坐起,他没带眼镜,目光却带着一种兴奋的情绪扫射着面前的男人。
估计没人知道,四爷现在只能坐轮椅。
看起来很好拿捏,那人没他高,力气肯定没他大,可以把他双手反绑困在轮椅上,或者压在桌子上,那时候再让对方求饶感觉肯定很好。
嗯?军服扣子扣得也太紧了,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估计轻轻掐一下就会泛红……
“你那是什么眼神?再盯着我就戳碎它,你信不信?”
散发着冷气的眸光,以及一字一句都带着对他的漫天厌恶,魏西晋瞬间就萎了,什么歧念都不敢再表露出来,乖乖藏在作为人的这张皮囊之下。
“走吧,魏老师,王局应该到了。”
这一秒,对方精致的五官似乎重新组装了一遍,翻书似的换上新的温和笑脸,现在又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大处长。
魏西晋心想,可真是一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