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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se “无可替代 ...


  •   2018年4月1日00:00
      我们拥有了初吻。
      她的吻技很好。他的呼吸好乱。

      姜知幻的手依旧被宋不辞抓着,红晕从他的耳根蔓延至脸颊,浅淡月光里,她看不真切,但手心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度,硬生生给她的手焐热了。

      姜知幻低头,她很喜欢用这样的姿态看宋不辞,带居高临下意味的同时,低头便可以尽数看完他极具观赏性的脸蛋与身材。

      只是现在的光线有点暗。

      姜知幻探手捞过桌上的打火机,拇指往下一按,火苗“嚓”地跃起,暖橘色笼在两人脸上。
      她的目光最先看向他嘴唇,平时的润粉被厮磨成艳丽的红,拇指指腹擦过,尚有残留的潮热。

      姜知幻玩弄似地揉了揉宋不辞的下唇,这么漂亮的唇形,制成标本应当十分赏心悦目。

      宋不辞仰头望着少女有些红肿的唇,眼神近乎痴迷,她皮肤白,人也清清冷冷,鲜少有脸红耳红的时候,所以显得这份暧昧后的痕迹格外动人心弦。
      我是属于她的,只有我能对她做这样的事。

      宋不辞闻着姜知幻身上散发的香气,眼底将熄的情欲再次聚集,光是被揉了唇就心猿意马地稍扬脑袋,长睫忽闪,唇半张。

      姜知幻看着他似欲求不满地索要模样,愉悦的心情达到顶点,唇畔漾开软笑,“好乖啊。”
      不过奖励没那么好拿。咔哒一声,火灭,她收回手,问:“膝盖不疼吗?”

      “我……”宋不辞别过头没看她,难为情地说出后两个字,“缓缓。”

      姜知幻眉头轻动,视线无半分规避地往他腹下看去,被某人察觉后,就听他羞恼地“唉”了声,直接自暴自弃地弯腰,把脸埋在沙发上。

      “宋不辞,你怎么这么好玩啊。”姜知幻乐得不行,捏他的耳尖,到底是给足男朋友面子,转头不逗了。
      她摁亮手机,离零点已过去四十多分钟。

      姜知幻抬手,要点燃蜡烛时,想起刚才接吻时他暗自发力绷腹肌的事情,笑道:“练得不错。”

      宋不辞调整好状态,慢吞吞地起身坐到她身旁,“你说生日那天验收。”

      “今天不就是你生日。”姜知幻瞧他,“我生日那天妈爸都在,你要是不介意,下次我也可以当着他们的面再验收一次。”

      宋不辞:“别吧,吓到阿姨叔叔多不好,显得我这个男朋友不像是通过正经地方认识的。”

      姜知幻轻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遥控器揿下按键,窗帘缓缓合上,月光消失殆尽。
      她点燃蜡烛,说:“宋不辞,十八岁生日快乐。肉麻的话我就不讲了,讲点你想听的吧。”

      “我喜欢你。”

      宋不辞凑近抱她,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说:“这四个字就够了。”
      他说话时,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根。

      姜知幻放下打火机,觉得痒,推开他,拿过放在茶几上的礼品袋塞进他怀里,说:“生日礼物,打开看看吧。”

      宋不辞垂头。
      礼品袋里就两样东西,一张落日贺卡和一个黑色项链首饰盒。他把两样东西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先打开了首饰盒。

      银色链条下挂着一弯新月,月亮尖上托着一颗圆润的浅蓝色珍珠,而在两者间的空隙拉扯出十几条细如发丝的红线,似月亮与地球分离撕扯时,内里生出无数根红线扎入对方,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我给你戴上。”姜知幻拿起项链凑近他。

      室内漆黑,唯有烛光柔柔覆在两人的脸庞。

      宋不辞侧身背对她,方便戴项链。自己则垂眸拿起贺卡,一翻开,里面夹着的东西掉出,落在腿上。随即,少女的歌声和说话声一并响起。

      “让我占有你……”
      “项链里装了定位。”

      宋不辞翻卡的指尖顿住,弯唇,“原来是留声贺卡。”
      幸好没掉到地上。

      他伸手要捡腿上的东西,这时,姜知幻已戴好项链,抢先拿走。

      于是宋不辞收回手,专注看着贺卡里写的内容。

      ——宋不辞,十八岁生日快乐。
      ——希望你在意的人都在意你,希望你以后的每一份幸福、每一次拥抱都无需多想,触手可得。
      ——希望新的一岁,你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上坡路,所有向上都算数,所有绕远都作数。我在山顶等你。

      贺卡里,少女的歌声还在唱。

      “我只属于你
      我只属于你在这短暂的生命
      随你自由来去
      ……”

      宋不辞没合上,他转身,眼神珍重地看着她,承诺道:“姜知幻,谢谢你选择我。我永远不会给你拖后腿。”

      姜知幻摸着他胸口挂的项链坠饰,食指指尖勾起,问:“你真能接受?”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投向他的锁骨,淡青紫弯月形的凹陷痕迹迟迟未消弭,与周遭的皮肤泾渭分明。

      肤色白的好处,大概就是她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同这道甲痕一般醒目。

      “我的一生都会围着你转,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宋不辞说。

      姜知幻敛回视线,将拿走的东西给他,“接好,别弄丢了。”

      “遵命,姜大建筑师。”宋不辞接过准备看,听见她提醒,“你再不许愿,蜡烛就要燃完了。”

      宋不辞扭头,只见两只蜡上的火光快弱到尽头。他连忙闭眼许愿,睁眼吹灭。

      “许的什么愿?”姜知幻问,按亮客厅灯。

      宋不辞被突然亮起光线晃了下眼,他将蜡烛抽出,回:“希望姜知幻所希望的都能成真。”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不辞把蜡烛丢进垃圾桶,“没事儿,蜡烛已经死了,听不见。”

      姜知幻:“……”
      诡异中莫名透着一丝合理。

      桌上手机亮屏,她拿起来,回家庭群里的消息。

      3s:宝贝,还在公寓?

      姜郎不才尽:嗯

      ?:过完生日回来睡觉

      姜郎不才尽:好

      因为管克明那桩事,傅漫和姜浪对这套公寓总归有点抵触,若不是灰碟仍在对面住着,今晚未必肯让她来。

      贺卡里夹的东西是一张手绘券,纯黑底色,涂鸦朋克拼贴风,中心的四格方形小图都是暮色树林与弯月,右侧竖有手写英文:Your ticket to summer.

      夏天的入场券。
      属于你的。

      英文后面,圆点作为分割线,下方写有一行小字:姜大建筑师亲手绘制,仅宋不辞可使用,如若丢失,后果自负。
      最底部是黑白条形纹与彩色地球的相交图案。

      邀请人姜知幻,开始时间是今天,地点全世界。

      宋不辞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想与她同去的地方,心情甜滋滋的。
      18年的夏天,应该会是最棒的夏天。

      姜知幻看他把项链盒与入场券妥帖放好,然后切蛋糕,她忽地开口,“我看过你手机里浏览器的搜索历史。”

      宋不辞神色如常地点头,“嗯。”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姜知幻眼睛半眯。

      宋不辞把切好一小块,刮了点奶油尝,有些甜。

      “不是完全不能吃,只是要控制频率和量。”姜知幻看出他的考虑,径直把蛋糕拖到自己面前,拿了个叉子,“要是吃无糖蛋糕,我还不如玩勺子把儿去,矿泉水都比它甜,仇人才会买吧。”

      宋不辞笑,续上方才的问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款巧克力甜不甜。”
      会那样说,不过是在给他的话递台阶。

      姜知幻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剪头发跟我打电话的那晚。”宋不辞说,“之前有过疑惑,那晚过后确定了。”

      他解释:“我们在崔医生的诊所遇到时,你不想提这些事,所以我猜测后就放在心里,觉得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姜知幻盯着宋不辞的侧脸,突然有了些聊天欲,“我的病除了妈爸和崔医生,没人知道。”

      宋不辞吃着蛋糕,静静聆听。

      “我很排斥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个病好像时刻提醒着我与正常人的区别。但那次看到你的搜索记录时,当我发现你知道时,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

      姜知幻心无波澜地陈述完,轻声喃喃:“你在我心里,好像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宋不辞是个润物细无声的聪明人,心知分寸,言有尺度,无比顺从的同时还不会让姜知幻感到无趣。每每待在他身边,她躁乱的心绪便会得到安定。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情话。”宋不辞笑着放下叉子,伸手搂过姜知幻的腰,低头看她。她表情淡然、满不在乎,说明提及这些事并不会让她难受。

      宋不辞不忍地皱起眉头,俯首,在她眼下亲了亲,而后将她拥入怀中。

      姜知幻条件反射地闭了眼再睁开,脑袋已被宋不辞按到他胸口处。
      他的吻,总落到她意想不到的位置。

      宋不辞摸着她的头,说:“每个人一生经历的病有大有小,有可能最严重就是得个感冒发烧,所以从应然层面来看,心理上的难受跟感冒发烧的难受是一样的,都需要被照顾。只要不影响他人生活与社会治安,就不存在异类一说。而且,我们可不会认为感冒发烧的是异类。”

      姜知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同理可得的安慰话术,她在他身上靠了会儿后分开,把蛋糕吃完。

      收拾好东西,离开前,宋不辞对书房里那块移动白板还挺依依不舍,又进去看了看。

      “你要是真舍不得,可以把它搬回家,抱着它睡觉。”姜知幻语气冷淡。
      她不理解宋不辞是怎么对这种东西产生惜别之情的,如果有人像这样研究自己,她只会产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是冒犯、是屈辱、是时刻数着刀子计划反杀。

      “抱着它睡觉有点太夸张了。”宋不辞走到姜知幻身后,手臂环住她的腰,胸膛紧贴后背,下巴搁在她的右肩上,看着前面的白板,说,“不过我倒是真想把这封情书搬回去珍藏。”

      “情书?”姜知幻心觉荒唐。

      “里面每一个字都是你喜欢我的证明啊,姐姐。”宋不辞说,“而且,我觉得你挺……”

      他的目光停在计划里“合理化孤立”“排他”“打压”“极端测试”等字眼,继续道:“挺宠我的。计划里的很多步骤都没用到我身上,今天穿的裙子也是去故宫那次穿过的。”

      姜知幻抱臂,“难道你觉得可惜?”

      “是你的话,对我做什么都行。”宋不辞用脸颊蹭她的耳廓,语气缱绻。

      “别人呢?”
      “近不了我的身。”

      表现不错。
      姜知幻抬手摸摸他的头作为奖励,还是问:“你为什么能接受?”
      如果是因为喜欢,换位思考一下,她可以容忍他偶尔的得寸进尺,但绝对不允许自己被他完全压制。

      宋不辞按着她的肩膀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反问:“对你来说,学生时代最能让你感到开心又最难得的事儿是什么?”

      “那太多了。”姜知幻摇摇头,挑不出唯一的,“独占鳌头的成绩,不择手段的名利,稳如泰山的地位,独立不迁的思考,亲手改变的困境,野心勃勃的理想,不离不弃的友情,休戚与共的亲情。”

      宋不辞看着她说话,视线像是有了黏性般,她动,他的视线就追着走。

      出神许久,直到姜知幻弹了他的脑门,才心神归位。

      宋不辞抱歉地笑了笑,说:“你已经全部得到了。”

      “所以没有我得不到的,只有让我开心的。”姜知幻绕过他转身,手一撑坐上了书桌,语气带着自持的少年气,是她从宽裕如的性子滋长出来的。

      宋不辞微笑着点头,说:“没错。不过对我来说,那件事儿是我喜欢的人也恰巧喜欢我。”

      “并且我突然发现……”他看着白板上的照片,“好像是她先注意到了我。”

      姜知幻纠正,“不是注意,是一见钟情。”

      宋不辞闻言,眼睛睁圆几分,漆黑瞳仁亮晶晶地盯着她,抿了抿唇,发现完全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哇,还有隐藏彩蛋呢。”
      他心想,你命好得我都有点羡慕你了,宋不辞。

      姜知幻淡淡看着他那副便宜笑。
      其实准确来说,第一次见面只是动了心,第三次见面才喜欢上。

      宋不辞兴奋地抱住她,脑袋又往她脖子上蹭,说:“我也是一见钟情。”

      “我知道。”姜知幻推他的脑袋,“你怎么老喜欢往我身上蹭。”

      宋不辞厚脸皮道:“你身上很香。”

      “不就是你送的香水味吗?”

      “嗯。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姜知幻叹了口气,放任他继续,心说今天是他生日,对他好点吧。
      她看向白板,思忖良久,说:“再加一个吧。”

      “嗯?”

      “无可替代的宋不辞。”

      …

      宋不辞的十八岁生日过得相当开心,可惜没能带走那封情书。

      一觉醒来,宋不辞洗漱完,神清气爽地下楼,手机消息攒爆炸了,温玉和夏闲祝他生日快乐,跟串通好似的,都说礼物在路上,过两天给。
      他惯例给姜知幻发了早安,看见宋无恙在用逗猫棒逗常乐玩,常乐懒唧唧地趴在地上没搭理。

      宋无恙对坐在沙发上的徐影画说:“这小子还怪机灵,知道自己不是猫。”

      徐影画:“……你刚知道自己是个人?”

      这话如当头一棒砸过来,宋无恙似有所悟地自言自语,“有道理。”

      虽然宋无恙在家里人面前一如既往的幼稚,不过他倒是很少跟徐影画拌嘴争输赢了。

      宋不辞刚下楼,常乐就立马跑了过来,尾巴摇得跟风扇叶一样,呼呼生风。

      “乖。”宋不辞摸摸它的脑袋,走向宋无恙和徐影画。

      宋无恙看他,一副没心没肺二百五的样子,张口喊着“儿砸”,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就听宋不辞的声音说:“生日快乐。”

      宋无恙呆住,徐影画扭头看向常乐,他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彩色按键,它抬爪又按了下,宋不辞的声音再次响起:“生日快乐。”

      宋不辞给常乐准备的按键基本都是原始机械音,唯独三个按键录入了自己的声音,第一个姜知幻已经听过,第二个便是生日快乐。
      这道声音是宋不辞的,但属于他的小狗,属于小狗的朋友们。他认为原始机械音太冰冷,每一个生命在生日那天收到的祝福都应该是有温度的,而真诚永远不会被冷却,希望常乐按下按键后,连带他对它朋友的那份真诚一并传递出去。

      当然,在常乐的强烈要求下,录入的第三个是——生日快乐,常乐。
      常乐认为这才是属于自己的。

      “这小东西,嘴比我还快呢。”宋无恙瞅着宋不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生日快乐啊,兔崽子。”

      宋不辞也没客气,直接朝他伸手,问:“礼物呢?”

      “这你就问对人了,你爹我已经想好了,”宋无恙老气横秋道,“我觉得吧,你已经十八岁了,具备完全民事行为权利,并依法享有继承权,所以啊,我跟你妈的公司就交给你了,我俩也能体验一把提前退休的滋味。”

      宋不辞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您可真是我亲爹啊。”

      徐影画瞪了宋无恙一眼,对儿子说:“生日快乐,小辞。你想要什么?”
      她一向是个实用主义,往年给宋不辞的生日礼物基本都围绕车子房子票子。

      “我想要……”物质方面,宋不辞自幼富足无缺,若真要点什么,他的目光在徐影画和宋无恙之间游移,选定道,“那你们一人给我一个拥抱吧。”

      徐影画愕然,儿子要的东西竟然这么……简单。

      “哎,突然整这么温情,你爹我都有点不习惯。”宋无恙心头一热,用力将宋不辞抱入怀中,勒得自己儿子都快喘不过气才放开,说,“还挺肉麻。”

      常乐仰头看着这一幕,怀疑宋无恙在欺负宋不辞,恶狠狠地冲他汪汪两声。

      “你倒是护主。”宋无恙撇嘴。

      宋不辞笑笑,看向徐影画。她没宋无恙那样干脆,迟钝着抬起手臂,配上惯常的淡静神情,显得有些笨拙好笑。

      “妈,其实不用券也能拥抱,对吧?”宋不辞突然问。

      徐影画怔愣片时,“对。”

      宋不辞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没停留太久便分开了。

      原来拥抱,这么简单。
      徐影画心想。

      …

      生日过后没几天是清明节,宋不辞带着两根甘蔗去祭拜尤素和宋独立。
      老两口也是古怪,就好这口。他嫌费腮帮子。

      宋不辞去的时候,发现墓碑前早已放了四根甘蔗。

      尤素生前说过,以后来见她和爷爷不用带花,那玩意儿中看不中用,不如带两根甘蔗,没事嚼着玩。但也别带多了,老了牙不好,嚼不了那么多。

      宋不辞跪在墓碑前,将甘蔗好好摆放,照例给老两口讲讲近况,“奶奶爷爷,我谈恋爱了。对方是个特别特别美好的人,你们如果还在的话,肯定会好奇她怎么就看上我了。”

      “对了,她的学习能力超级强,你们要是一起下棋,肯定能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虽然他都没跟姜知幻下过棋。

      宋不辞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改天如果有机会,我带她来见你们。”

      他絮叨好一会儿,打算起身离开时,想起来似地说:“哦对了,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我已经想开了。”

      那是宋理枝被绑后的半个月,宋遂愿焦虑恐慌导致精神失常,病况最严重的期间都是徐影画和宋无恙陪在身边。
      某次宋不辞去探望宋遂愿时,透过门缝看见病房里宋遂愿死死抓着徐影画的胳膊,一遍一遍、魔怔又崩溃的问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对不对?你说话啊!对不对?!”

      徐影画沉默良久,轻轻点了下头,说:“对。”

      一个字如细针反复扎进宋不辞的心,刺痛难忍。

      两个护士从他身后经过,低声聊着天。

      “诶,那房间里住的就是宋家的二女儿,因为孩子丢了成了疯子。”
      “我听说是哥哥没看住弟弟才被拐走的,以后见到这个哥哥岂不是就要回忆一次痛苦?”
      “你小点声吧,门口站的就是哥哥。”
      “年纪这么小?!”

      声音随步伐的加快逐渐远去。

      宋不辞怔忡在原地,来之前他怎么没考虑到,自己的出现对于家里人来说是再次重现的痛苦?
      泪水夺眶而出,他抬袖抹去。

      你有什么资格哭啊,扫把星。

      宋不辞匆匆逃离医院,回家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连续几天都没出过门。家里有阿姨做饭,徐影画和宋无恙忙着照顾宋遂愿和操心公司的事情,几乎不怎么回家。

      “小少爷,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绝食可不是个好习惯,好歹吃点吧。”
      张姨端着两菜一汤,看着坐在地上,背靠床沿的宋不辞,苦口婆心地劝道。

      宋不辞站起身,背对窗户看着张姨,张嘴要说话时,见张姨面露惊恐地瞪大眼睛,吓得手一抖,差点没端住餐盘。

      宋不辞迷惑,只是饿了两天,自己就变得比鬼还可怕了?

      下一秒,一道清亮的男孩声音从天而降。

      “张阿姨说得对,绝食可不是个好宝宝。”

      宋不辞猛地转头,看到温玉从窗户爬进来,夏闲紧随其后。

      “哎哟我的祖宗些,这要是摔了个好歹我该怎么交代。”张姨连忙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查看两个爬窗的小孩有没有伤着。

      温玉小大人似地摆摆手,说:“张阿姨,你放心,夏闲的爬树技术一流,我俩什么事都没有。”

      他走到宋不辞面前,勾着他的肩膀,对张阿姨说:“张阿姨,这交给我们就行,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张姨自然是不会把小孩的话当真,却也清楚应该给他们私人空间,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宋不辞,你哭啦?”温玉好奇地凑前,看他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嘲笑,“你怎么跟夏闲一样,都是水龙头,爱哭鬼。”

      夏闲捏紧拳头,“你说谁是水龙头,爱哭鬼?”

      “你啊你啊。”温玉冲他做鬼脸。

      赶在两人打起来前,宋不辞无奈充当起和事佬,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了?”

      温玉抱臂,严肃道:“当然是来找你的啊,张阿姨说你两天不吃饭要成仙了,所以想来看看仙人是什么样的。”

      “那你现在看到仙人之姿了吗?”宋不辞极其无语。

      “没有。”温玉摇头,“只看到一个不爱吃饭的爱哭鬼。”

      宋不辞嫌他烦,“你才是爱哭鬼,看完了就赶紧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这样吧,你把饭吃了,我教你爬树。”温玉企图诱惑。

      宋不辞不接招,“没兴趣。”

      诱惑失败。

      “居然拒绝得这么干脆。”温玉抓耳挠腮,拽了拽夏闲的手臂,小声催促,“你倒是说两句安慰人的话啊,我词穷了。”

      宋不辞匪夷所思地看着温玉,他刚才居然是在安慰自己?

      夏闲嘴唇蠕动,脑子里的墨水比温玉还少,半天憋出一句:“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温玉情感充沛地唱了起来,打小就展现出自己的音乐才能。

      宋不辞噗嗤笑出声。
      两个神经病。

      “行了行了,我吃饭。”宋不辞走向床头柜,他可不想这股魔音一直在耳边回荡。

      …

      宋不辞抚摸照片,说:“我都明白的。”

      那时候宋家的公司乱成一锅粥,宋无恙忙得就差在公司住下,宋遂愿的精神又濒临崩溃,若不顺着她的话回答,病情恐怕会更加严重。
      徐影画卡在两难间,说出了违心的回答。只是她没想到会碰巧被儿子听见。

      其实,当年的沉默才是她发自内心的答案。

      “这次真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宋不辞站起身,抬腿之际,忽然对墓碑上的照片说,“对了奶奶爷爷,你们能不能给爸托个梦啊,因为他高中时老惹王老师生气,害得你亲爱的大孙子谈个恋爱都不被吴老师看好。”

      ……

      老两口可没功夫搭理大孙子的无理要求。

      补习班的备战气氛一天比一天浓烈,很快迎来二诊。
      姜知幻以741分的成绩蝉联第一,足足甩了第二名十分。

      对此,作为第二名的宋某发表感言:“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五月中旬,乔寻和文陌处于紧张的期末考试期。
      姜知幻没参加三诊,去京城看了她们准备的场地,回家后花一下午时间画完图,后面她就没去过学校了,一直在监督工人们装修,偶尔跟宋不辞打视频。

      “你今天没在清水居那边住?”姜知幻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里宋不辞周遭的环境,问。

      宋不辞将镜头转向坐在对面沙发的温玉,说明情况,“没,温玉的住址被泄露,私生已经在他家门口驻扎了,所以来我这儿暂住一段时间。”

      温玉面对镜头下意识微笑,礼貌招呼一声,“晚上好,姜大建筑师。”

      “这个时间点被泄露?”依姜知幻对娱乐圈的了解,绝非偶然。

      温玉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力不从心,“高考后再管吧。”
      他不多赘言,眼一合,开始闭目养神了。

      “六月六号你回学校吗?”宋不辞把镜头转向自己。

      还是这张脸看着最舒心。
      困意好像会传染,姜知幻打了个哈欠,“看情况吧,大概率回不来。”

      “好吧。那你先早点睡,晚安~”宋不辞对着屏幕比了个心,视频挂断后,温玉阴阳怪气的声音幽幽飘来。

      “早点睡,晚安~”温玉学舌完,轻啧一声,睁开眼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兄弟这么会夹呢?”

      对方不是姜知幻,宋不辞脸不红心不跳,“嫌夹啊?我都还没叫姐姐呢。”

      “惹不起你们这群谈恋爱的。”温玉嫌恶,从兜里摸出手机,说,“给你放个demo,你听听感觉怎么样。”

      宋不辞没闲着,把茶几上的英语卷子扯过来做,玩笑道:“以前每次给我听的时候可都是说‘让你欣赏一下神曲’,怎么这次这么低调?”

      “我这叫藏锋懂吗?”温玉嘚瑟地扬了扬下巴,随着指尖点下屏幕,音乐播放。

      宋不辞转着笔杆,漫不经心的状态逐渐变得认真,听完后,肯定道:“我觉得,无需多言。”

      “到底是好听,还是不好听?”温玉要个准话。

      “当然是好听啊。”宋不辞略觉奇怪,“怎么?你对自己还没信心?”

      温玉收起手机,不说话了。
      不知道他在纠结啥。

      “等你新歌啊,音乐才子。我先上楼睡觉了,你在沙发上瘫够了就去客房。”他不想说,宋不辞也没不依不饶,拿起卷子,起身要上楼。

      温玉抓过右手边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黑金礼盒,说:“宋大少爷,你的生日礼物还没拿呢。”

      宋不辞光看礼盒上的logo就知道是什么了——他最近有意入手的一款典藏版游戏,有价无市。最重要的一点,这是款双人游戏。

      “你行啊,这次怎么舍得下血本了?”他意外温玉这个铁公鸡竟然拔毛了。

      温玉把礼盒放到茶几上,“我奶奶爷爷特意叮嘱要好好挑选,不能辜负了给他们修电视冰箱洗衣机的恩人。”

      “谢了。”宋不辞顾不上卷子了,拿起礼盒就要兴冲冲地上楼先体验一把。

      温玉随口问:“夏闲送的什么?”

      “他说他最近没在江城,等回来再给。”宋不辞往楼上走。

      “噢。”温玉有气无力地应一声,伸手去碰茶几上的水杯,打算喝口水再上去,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砰!

      宋不辞楼梯上到一半,闻声停步,转头往下看去。

      温玉摆正水杯,抽了几张纸擦茶几上流淌的水迹,声音稍微提高,“没事,你先上去吧。”

      宋不辞没在意,收回目光要抬腿时,发现温玉来回擦了好几遍茶几玻璃,湿纸扔进垃圾桶,又抽几张继续擦,玻璃被擦得锃亮,都能当镜子照了,但他还没停手,再循环之前的动作擦一遍后,抽几张纸,使劲儿擦手上的水珠。

      这人的洁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了?
      宋不辞看着他病态似地擦着自己的手指,皮都磨红了还没住手,他纳闷:“温玉,你手不要了?”

      温玉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手和嗓子。

      这一声像是叫回了温玉的魂,他恍然醒悟般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为自己方才怪异的举止找好借口,“你知道的,我有点洁癖。”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宋不辞一语破的。

      温玉抬头看他,缄默不言片刻,肩膀一松,卸下所有力气,疲惫地叹息道:“最近压力太大了。”

      宋不辞眼里的半信半疑褪去,问:“要陪你聊会儿天吗?”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温玉果断拒绝。

      他们仨面对压力,调整心态的方式各不相同。
      宋不辞需要从外汲取能量,意味着得有人来安慰。温玉与他相反,至于夏闲……没见过他有压力的时候,他一般都化压力为动力。

      宋不辞:“行,有事儿就找我,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说出来,别扛着扛着把自己搭进去了,你可是我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啊。”

      “赶紧滚吧。”温玉轻笑。

      宋不辞说走就走,没再打扰。

      ………

      在三中度过的最后一次晚自习,整栋高三学子都无心学习,好几个班要么放歌,要么放电影。

      补习班放的电影,影片是关顺给大家选的——《三傻大闹宝莱坞》

      影片结束后,关顺对大家说:“我想打鸡血的话,你们估计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那我就最后说一句,人生没那么容易完蛋,天厄我遇,吾亨吾道以通之。”

      “要是想我了就回来找老师吃饭,一顿饭钱老师还是请得起的。”关顺温和笑道,看了眼宋不辞旁边的空位,“好了,下课吧,这三年你们辛苦了。”
      她朝大家鞠了个躬。

      铃声打响,没有撕碎的试卷,没有漫天飞雪。
      大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有人皱了皱鼻子想哭,有人面色平静地看着窗外。

      关顺直起身,视线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说:“行了,再耗下去我可要收电费了。”

      同学们纷纷低笑,各自忙碌起来收拾东西,前排有女同学对关顺说再见。

      姜知幻桌上的书本,宋不辞已经帮她带回去了。他将书包挂在肩上,注视了会儿右边的空位,站起身,对前面的温玉说:“走吧。”

      温玉把笔袋拉好,站起身,椅子往桌洞里一推。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各班同学鱼贯而出,该笑笑,该闹闹,场景和平常晚自习下课没两样。

      宋不辞对离别并没有过多感触,唯独可惜的是,姜知幻没在身边。

      教学楼下的路灯似乎比往常要亮,一盏一盏,把水泥地照得发白,同学们踏着光往前方走去,影子长长短短,叠了一地的热闹。

      …

      常乐的生日是6月1号,宋不辞和妈爸在家给它简单过了下,打算等高考完、姜知幻回来后,再带常乐出去玩个爽。
      姜知幻是6月8号回的江城,掐着最后一场英语要结束的点,去考场外等宋不辞。

      考场外围了一圈人,家长站了大半条街。一个举着摄影机的男人从人群里退出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拧开矿泉水灌了口,烦躁地骂了句:“草。”

      近来短视频非常火,他想蹭高考热点,拍点有意思的东西发在网上,肯定能吸引大波流量。可两天快完了,一个像样的素材没录着。本来有个还算噱头的,考生忘带准考证,结果人家家长十分钟就送到了,连个跑的镜头都没赶上。

      他仰头灌完最后一口水,瓶子捏扁了随手扔地上,抬头时,无意间注意到前方梧桐树下站着的少女。

      少女的发色亮眼,蓝里掺了灰,穿搭看起来简单,实际全身上下都是牌子货。她没看手机,没东张西望,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远离喧嚣,和那些举着花、拎着水的家长对比起来,不像是来接考的,倒像是个有钱的过路人。

      男记者脸色大喜,一把举起摄影机,将镜头对准少女,拇指按下录制键,心里已经在打腹稿了:考场外的最美陪考人……

      这时,取景框里的少女忽然偏过头,眼神冷厉地盯过来。

      男记者丝毫不觉有任何不妥,甚至因为她的注意,直接走过去。

      “美女,我叫李金山,是个自媒体博主,看你长得很漂亮,想采访一下你。”李金山十分自来熟地伸出手。

      姜知幻睨了他眼,说:“抱歉,不接受采访,麻烦把刚才拍的照片删掉。”

      态度十足明确,姜知幻拿起手机看时间,考试快结束了。她抬头,视线越过李金山的肩,扫了眼斜后方电线杆上的监控摄像头。

      而李金山半点不觉自己的越界,姜知幻的冷声冷气在他看来反而是种欲拒还迎的默许。
      他再次举起摄像机,先对着她的脸停了停,又慢吞吞往下滑,从锁骨、腰身到腿,像在给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贴标签。

      下一秒,姜知幻收回视线,抬手扣住摄像机镜头,画面彻底切黑。她微微偏头,声音里压着愠怒,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李金山愣了一下,随即像被逗笑了,不但没退,还把摄像机往她的手心顶了顶。
      他油滑地咂了下嘴,自言自语地滔滔不绝,“哎哟,脾气还挺大。美女,别这么敏感嘛,我就是觉得你好看,想采访一下。你平时都这么凶的?男朋友受得了吗?你来这儿应该是陪考的吧?看你年纪不大,还在念书吗?不过好学生一般都不染发吧,你应该是工作了吧?长这么漂亮,是做什么的呀?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都不便宜。”

      年纪不大,还在念书吗,做什么工作。这些日常生活中不足为奇的词汇,经他那吊诡的腔调一裹一串,话与话之间留出半拍停顿,其有意引导的深意不明说,却用湿漉漉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过那些词,再推到对方面前。

      姜知幻觉得自己被一条黏腻的鼻涕虫粘上了,反复试探,反复挑衅。她垂眼,瞅了眼相机牌子,随即按下卡口右侧的镜头释放按钮,锁销弹开,手掌握住镜筒逆时针旋转,卸下镜头。

      “相机是好相机,”她盯着手中的镜头,慢悠悠地开口,尾音带着点懒散的惋惜,“可惜了,配你这种人,白瞎。”

      李金山还没从“她竟然看得懂相机牌子”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只见对方冲自己微微一笑,手腕稍许下压,五指松开,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随手丢弃无用的垃圾。

      然后,李金山眼睁睁看着自己省吃俭用买来的镜筒直直下坠,朝着地面砸去。他手比脑子先动,慌慌张张往前扑,却什么也没抓住。

      镜片应声碎裂,变焦环和镜筒当场分离。

      怒火瞬时涌上心头,他猛地朝姜知幻扑去,要揪她的衣领,“我操你大爷,傻逼贱人,宝批龙,老子——”

      姜知幻冷笑地盯着他,然而没等她动身,李金山伸来的手就被劫持,僵在半空。

      “手爪子伸这么长,是想遭折断迈?”

      宋不辞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镜头,又落回李金山那张涨红的脸上,手一甩,李金山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姜知幻侧头看宋不辞,他左手拿着手机和文具袋,胸膛微微起伏,额上冒着细汗,估计是刚从考场跑出来的。
      不过……她第一次听宋不辞嘴里吐出腔调如此正宗的江城话,句尾多了个“迈”的助气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默。

      傅女士说江城话时,战斗力恐怖如斯,怎么到他这里,显得有点变味的温柔呢?

      姜知幻实在憋不住笑,拉着宋不辞的手臂,说:“没事儿,走吧。”

      宋不辞瞥了眼地上坐着的李金山,心里郁气未舒,但听她这么说,还是转身走了。

      “你啷个楞个开心?”他看着姜知幻的表情,脱口而出,慢半拍意识过来可能是因为自己口音的问题,散漫笑了下,嘴里的江城话转变成普通话,问,“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急。”这事儿姜知幻心里有数,她牵起他的手,问,“考得怎么样?男朋友。”

      “还行,都会做。”宋不辞回扣她的五指,说,“京大保底吧。”

      姜知幻赞叹:“这么厉害~”

      “哎,迟早被你夸得找不着北。”宋不辞扭头,被那个不长眼的废物耽误,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女朋友的新发色。

      姜知幻察觉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突然说:“我妈说,一般不正眼看路的人会头疼。”

      “为什么?”宋不辞看着她的侧脸,满脸迷惑。

      咚——

      宋不辞跟路灯杆来了个亲密接触。

      …

      江城18年的高考状元宋不辞,以738的总分,如愿报考京大。彼时,反网暴机构场地也装修完成,乔寻和文陌五月底放暑假,陪姜知幻看完场地,又一起吃了个饭。

      “那你待会儿就要飞江城?”吃饱喝足,文陌有点困了,打开短视频刷着醒神,心不在焉地问。

      姜知幻放下汤勺,“嗯,五分钟后去机场。”

      “我可以让我司机送你。”乔寻说。

      姜知幻:“不用,我已经叫车了,马上就到。”

      “要不你还是配个司机吧。”乔寻建议道,姜知幻本来就外出频繁,打车哪有随叫随到来得方便。

      “不用,打习惯了。”姜知幻回。
      她不想让一个固定的人知道自己日常生活的行动轨迹。

      姜知幻看了看手机,起身道:“车要到了,我先走了。”

      “等等!”文陌突然坐直身子,急忙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说,“姜汁儿,你快看!有人把你发网上了!”

      姜知幻垂眼扫了眼标题。

      高考考场外陪考太妹怒砸无辜路人的镜头。

      视频是第一视角,被精心剪辑过。
      姜知幻扣住镜头前的内容都被掐掉了,她说完“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后,画面切到第三方视角,她冷着脸卸镜头,再到镜头坠地炸裂。
      时长十几秒,放大露出了姜知幻的脸。

      而李金山还在直播,“本人是自媒体工作者,今天在考场外做正常采访,一名染蓝色头发的女生突然情绪失控,强行卸下我价值两万三的镜头摔碎在地。要不是有好心人录下,恐怕连证据都没有。”

      底下的弹幕义愤填膺。

      “人肉她!这种人不给她点教训真以为全世界都得惯着。”
      “一看就是小太妹,不知道傍上哪个干爹了,看她那身衣服,没个大几万下不来。”
      “大哥太惨了,正常过路被这么欺负,支持报警!”
      “……”

      姜知幻挑眉。
      果然发出来了。

      她指尖划了下文陌的手机屏幕,点击录屏。

      直播里的李金山还在说:“其实后面她男朋友也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推倒在地,不过整个过程的时间有点长,超过了59秒发不出来,大家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一段一段地发出来。”

      弹幕一水儿支持他发视频的,甚至有人给他刷礼物撑腰,让他不要害怕,大家会为他主持公道。

      姜知幻轻笑。
      舆论真好操控啊,直播才多久,镜头钱就赚回来了。

      “一群傻逼,了解事实真相吗就在这主持公道。”文陌气得七窍生烟,“我现在就找人去调查他在哪儿!”
      她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知道姜知幻绝对不是李金山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姜知幻丝毫没慌,只说:“不用,你把他的直播录屏发我就行。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先让他再吃点甜头。”

      爬得越高,摔的越响。

      “车来了,我先走了,具体情况我在路上给你们解释。”姜知幻安抚文陌,“陌陌姐,为了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

      她说完便离开包房,文陌盯着她的背影,摸不着头脑地嘀咕:“之前傅姨被网暴时,她也没这么淡定啊?”

      乔寻拿过她的手机看李金山的直播,又点进主页看他发的视频。一眼看穿那拙劣的剪辑手法,拿起手机给她妈打电话。

      …

      只要内存卡完好无损,拍的视频就不会消失。
      姜知幻明白,所以她只是没对李金山的内存卡动手,幸好他也不负她的期待,把视频流传出来了。

      既然是他亲手做出的选择,希望这一生都能承受住自己给自己带去的罪孽。

      短短几个小时,舆论发酵迅猛,姜知幻抵达江城后打开手机,消息源源不断地挤进,几十个未接电话等待她回拨,连在国外出差的两个大忙人都知晓了。

      傅漫和姜浪在电话里三令五申,叫她别冲动,乖乖等他们回来。傅女士嘴上说着不能事事帮她解决,实际麻烦来临,还是心悬不放。
      可她已经十八了,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姜知幻安慰两人放宽心,随即打车去三中,这会儿宋不辞应该去学校签字了。
      距离三中五百米时,她看见一家花店,想了想,让司机在前面靠边停。

      给高考状元买束花吧。
      她还没送过宋不辞花。

      姜知幻推门而入,铃铛晃出脆响。

      老板正蹲在地上剪枝,闻声抬头,围裙上沾着零星叶屑与花汁,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绿。
      她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笑问:“你好美女,要买什么花?”

      姜知幻环视一圈,说:“一束红玫瑰,11朵,包得好看点。”

      老板应了声“好嘞”,转身去拿花,又随口问:“送人?”

      姜知幻靠着前台,“嗯。”

      “送谁呀?”老板拿了一把花过来,挑挑拣拣,把外头几片被压出折痕的花瓣剥掉,“看你挑红玫瑰,应该是送对象吧?”

      “对,男朋友。”
      姜知幻温声笑了下,转头看向门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光格外好,云薄得透亮。

      老板手脚麻利,拿浅灰雾面纸把花包好,外头缠一圈哑光黑丝带,结打得干净利落。

      姜知幻扫码付钱,接过花时,老板说:“祝你和男朋友一心一意,长长久久。”

      “谢谢。”

      姜知幻抱着花走出店门,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照出玫瑰花瓣上清晰的脉络。她低头闻,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水汽饱满的青涩气。

      姜知幻边往前走,边低头点开定位app。
      宋不辞应该签完字了吧?网上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丁点动静都没有就算了,照平时,签完字这种小事他是会随时汇报的。

      有些奇怪。
      不知为何,距离红绿灯路口越近,姜知幻的心口没来由的一阵虚慌。

      定位app界面还在缓冲,她垂眼看玫瑰,想着干脆给他打个电话,但还没退出定位app时,肩不小心被人撞了下,玫瑰没拿稳脱手落了地。

      啪嗒——

      姜知幻要看定位的目光转向地上散落的花瓣,正欲弯身捡起花束。

      砰——!

      撞击声混着路人的尖叫惊呼骤然炸开。
      目光刚好回到手机屏幕,姜知幻愣了下,猛地抬头循声望去,视线穿过人影间的缝隙,看见血色流淌的地面。

      垂在腿侧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红点闪烁的位置在百米开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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