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明水来信 我母亲去世 ...
-
我母亲去世的第三年,我去过姨母家一次,我先到的湛汪庄。看到五层高的楼,在大炼钢铁时已被拆除,地基上只有一堆堆瓦砾。村西头的纸坊还开着,是大舅姥爷的孙子接管了。岁月沧桑,世事多变,以前我所认识的老年人多数不在了。年轻的大部分在济南做工,是大姥爷家大表嫂接待了我,颇有孤寂零落之感。第二天一早,我就上了姨母家。
那时,只姨母一人在家,孤苦伶仃,艰难度日,小叔子已成了家,最小的小姑也二十多岁了,跟二哥在一起,帮二嫂照看孩子。姨母唯一的儿子去了北京工作。姨母自己过日子,生活虽然温饱,但毕竟老了,所有的重活,都是靠人家帮忙,我在姨家住了四、五天帮她干完她干不了的活,向外村机磨上磨下摊煎饼所用的碴子,碾下喝汤用的大米等我就回了家。
又过了四五年,我带着我的两岁的儿子又去过一次。人生易老,岁月无情,这次看出姨母比四五年前衰老得多了,背有点驼,两鬓斑白,世事的沧桑,生活的艰难,在她的脸上留下了许多深刻的皱纹。
我去的第二天,正巧姨家的东房墙坏了,叫我给北京的表弟去信,叫他寄钱来修理房子。三天后寄来了五十元钱,找来了村里的泥瓦工和四邻帮忙的,修了两天房子,我帮她炒菜做饭等房子修好,我一共住了十二天,因家中农活忙就回来了。
这一年是1966年,回家后我连续给表弟去了两封信,都没收到回信,又给姨母去信,也没收到回信。
这时震惊中外的□□开始了。我心中想,是不是表弟嫌大姨家成分是富农,在社会关系中有所妨碍自己的前途。再说姨母又不在了,干脆不提这个姨家了,从此断绝了往来。姨母倒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但也没有回信,难道是不在家?跟随儿子去了北京?或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我总是想不通。表弟不给我回信,我也不再给他去信,因为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也许我误会了表弟。
以后我接二连三的有了四个孩子,忙于家务,自顾不暇,根本无条件顾及他人,一晃就二十年过去了。
姨母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有时想起来心中火烧火燎,很不是滋味。我的想法是儿女成人后,抽空再去逛泰山,顺便去趟姨家看看到底是怎地。
在我四十六岁那年的春节后,三妹到西刘串门,碰到西刘的村支部书记,他说:“三妹,年前明水来了一封信,好
像是给大姐的,你给大姐捎去吧。”
三妹把信给了我,我看后方才明白过来,是表弟写给我的。
信是这样写的:西刘大队负责人,我姨母是你村人,已经去世多年了,我不知道表弟什么名字,只知道表姐是刘凤英,请把信转交给我表姐。信的内容是这些年没有通信,不知你们的情况怎么样,我家的情况是,我母健在,和孩子们一块在老家住。我在明水镇工作,单位是“章丘县人民检察院”。自从二十二年前你给我信说家中修房子,我寄五十元钱后,紧接着□□从北京开始,首先砸烂“公、检、法”。我们公安系统,有的下放,有的坐牢,我与同事一块被赶入瓦罐车,去新疆支边,到了新疆的建设军团吧楚农团师,一住就是八年。八年后回了家乡的胡山公社,又是八年。现在刚回到检察院。请有空来此或来信为盼。
我收到信真是心急如火,早上等不到晚上。一心想快到姨母身边,没想到一误会就是二十二年。是多么漫长而又难熬的岁月啊!这天正是正月二十日,信是年前刚交腊月写的,在西刘一耽误就是一月。
我决定二十二日启程,一切准备就绪,丈夫怕我晕车不放心,决定跟我一块去。上西的火车是早上七点,早上起来一看,天不作美,下了一夜的大雪,足有四寸深,路上自行车是没法骑了,只好步行。
丈夫叫我再过几天走。二十二年都等了,还等不了几天。我说什么也不等了,等雪化了十天八天不好走路,不如现在走,为了赶点还得快走。路上只有上学的孩子们的足印,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快走,走的两腿发酸,一身冷汗,十几里路刚到车站火车就到了。上了火车,车上冷冷清清,只有三个人,累得我一屁股瘫在了座位上,气喘吁吁,好歹休息休息。
火车到明水站后,下了车,老天还是下着雨夹雪,地上连湿带滑,很是难走。
问着找到检察院,表弟不在,说上济南开会去了,今晚不知能不能回来。我问他的家人在哪住,他们说一家老小都在老家住,你们是哪里,要不就上招待所暂住一晚。我们说:俺是寿光来走亲戚的,老家我去过,天黑前还能赶到,不麻烦你们了。出来不远就是汽车站,正巧有向北去的车。一路泥泞,行车到村头我们总算走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