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知多少》纪都水墨

68、父亲难归 在父亲逃荒

　　在父亲逃荒、母亲去世的两年内，我吃得苦和受的累太多太多了，没法说清也说不清。两年后五月的一天，在昌乐马车店里的我四哥，捎来信说，父亲因病回来了，在他马车店里，让我推着小车去接他。

　　这突然意外的消息，使我既高兴又担忧。我立刻借了队里的小推车，马不停蹄地到了昌乐。找到三大爷家四哥的马车店(后改为运输公司)。我经过二十里路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马车店。

　　一进门，看到四哥正和父亲说着话，父亲已哭成泪人样。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父亲一见到我，哭得更痛了，说：“你婶子死你为啥不告诉我？”
　　我说：“当时不知你的去向，以后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没有劳动力，在家走不了的壮男人，经不住饿，一个个地相继死去，你走对了，逃一个是一个，你如在家也是死路一条。再说，我去信给你说实话，你一定工作不安心，所以我姑家与哥嫂们，我谁也不让跟你说。你的地址除了我大爷家大哥知道外，谁也不知道，我们现在不是活得很好吗？”

　　“听说你病了，什么病？我先推你上医院。”
　　父亲说：“没有大病，是拉肚子，叫痢疾。因为年龄大了，怕把命丢在东北，死也要死在家乡，又挂念家中的一切，所以就回来了。”

　　才有今天。尤其是父亲的老朋友孟庆富大叔对父亲说：“五哥，你多亏有个好女儿！不然的话，你这个家早就没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问父亲，三月底的一天，你来了一封怪信，只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地点也不明白，信上说：“英子，不见我的亲笔信，千万别来。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说：“你给我信说要去，信内还夹着你的一张相片，这下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说：“我没给你信说要去，也没给你相片啊”?
　　这时娘说：“信是我叫你刘玉相大哥写的，相片是我从你夹在书中拿出来的。在最困难的时候，你三嫂给你找婆家，你不同意。我又说不通你，正巧你爷也来了信，说在佳木斯安下了，我想去信叫你父亲给你找个好婆家，劝你带着弟弟一块向东北逃活命去。”
　　父亲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封信险些送了我的老命，也险些把英子送入虎口。”父亲带着悲惨凄苦的感受，述说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是这样的，父亲到了佳木斯，找上了木工活，厂子里看父亲的活好，被评为“七级工”，等开下工资来，第一件事就是向家寄钱，信是找一个叫王一诺的人写的，父亲初到此地，对此人不太了解。此人能说会道，以前曾给日本鬼子当过翻译，前几年从沈阳到的佳木斯，父亲就拿他当了朋友。娘给父亲的这封信此人见过，相片他也见过，并说：“我给你女儿找个好对象。”
　　此人拿着相片到处招摇撞骗，说：“刘师傅有个好女儿，两条大辫子，大眼睛，白面皮，不信你们看相片，想来东北找对象。”他专找那有钱的人联系，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有一个理发的师傅，不知名，三十出头的年纪，已有对象。见到相片后，拿钱买通了王一诺，并给了他三十斤粮票，说：“你给刘师傅送去给家中救急。”过了几天又给了王一诺五十元钱，叫他给父亲。

　　有一天，一块在厂子里干活的李师傅，家是山东莒县，算是老乡，向父亲说：“你有个女儿要来东北找婆家，你要给她找个小青年，何必找个有妇之夫？”
　　父亲大吃一惊：“谁说的?，没有的事！
　　李师傅说：“有人去理发，是此人自己说的，并给你的粮票钱等，你咋不知道呢？是王一诺做的大媒。此人心狠手辣，你咋与他交朋友？解放前王一诺是鬼子的翻译官，历史不清，前几年逃到这里的。咱们是老乡，我才与你说这些，以后交友做事要小心！”

　　父亲听了此话，大吃一惊，心想，差一点我被王一诺出卖了，粮票钱我都没见面，并且给人家破坏家庭，这怎么能行。怎么办？昼思夜想，心神不安，和掉了魂一样。此人能语善辩，诡计多端，斗不过他，有理没处讲，万一英子被骗来等于羊入虎口，怎么办？于是父亲决定一走了之，以免招灾惹祸，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晚上，早把行李打好，偷偷地趁着深夜无人，溜了出来，半月的工资也不要了，逃出了这是非之地。出了佳木斯城，向西北方向走去，面前是一条河，是牡丹江的支流。四月底的天，东北的水还很冰冷，下到河里寒冷刺骨，起初水不太深，没到膝部，走到一半的地方，水深了，一下没到腰部以上，退也退不出来，过也过不去，进退两难，手足无措，心中一急，站立不稳，被水冲出了十几步远。肩上的行李落入水中，被急流冲走了，人也被冲倒，喝了好几口水。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赶快用手抓住拇指粗的树根，借力向上一窜，三步五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深水区。到了对岸，浑身是水，衣服全湿透了，风刺骨的冷，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夜里向着有灯光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座小屋前，周围圈着篱笆，院中放着干农活的家具。叫开篱笆门，出来好心的一老头，是看场院的人。看到父亲瑟瑟发抖的狼狈样很是可怜，赶快让他到屋里，生上火，帮父亲把衣服烤干。这时天已微明，早上煮的高梁米粥，让父亲吃了早饭，问了父亲的来历，父亲说是刚从关里来，行李在过河时被大水冲走了。说自己会木工，是出来找工作的。

　　那好心的老头给了父亲两个玉米粑粑，指着西北方向说：“你朝着西北方向走百十里路，就是鹤岗市，那里有木工场子，可以去找到工作。”

　　到了鹤岗市，见人就问，场子里要不要干木工活的人，真的找到了一处专门链木筲的一个小场子。就是把两寸宽，一指来厚的小木片，一片片的围在一起，镶上底，做成的木头筲，多用来挖厕所，盛大粪。那里的领导说，你先干几天看看行不，会不会做，如不会做就赶快走人。

　　父亲住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叫女儿别去。等过了几天，父亲链的筲滴水不漏，活儿又好又快，领导很赏识，就这样在鹤岗住了下来。安下后，又找领导给写了一封长信，叫家中寄被褥、木工家具等去。这就是那封信的经过。

　　当年被生活所迫，又加上娘重男轻女思想，一纸信差一点送掉了父亲的命，也差一点把女儿送入虎口。世事难测，人情多变，为人处世，应慎之又慎，不然会受骗上当。

　　这一件件，一桩桩惊险的往事，就好像发生在眼前一样，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在那苦难的日子里，在那生死关头，就靠全家坚强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支撑到现在，使全家老小保全性命，活到今天，过上了幸福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