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所思念和希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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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迷宫中心的池水，致幻剂正在他体内挥发出作用，布鲁斯弓着腰往前踏一步，幽远的回音在耳中无限放大，又一步，延长未结束的余音，而后重复，骑士的面具碎了一半，闪烁的钢蓝色眼睛因为骤然亮起的灯光猛然收缩。
5分钟过去，迷宫内又重归黑暗，布鲁斯听到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抹雪白的刀光，在视网膜上留下玻璃断裂边缘那种扭曲的光晕，他再一次付出划伤的代价躲开了，蝙蝠侠沉重地喘息起来，臂铠上的刃尖挂上新鲜的猫头鹰血液，这位伤痕累累的英雄跨过倒下的利爪，坚定地，一步又一步往前走。
“不。”从唇角溢出的气音说明了蝙蝠侠的虚弱，这是他被困在地下迷宫的第4天，每隔6小时，布鲁斯都会挤出这么一个音节，在锚定时间的同时，也确保卡尔·艾尔能在某个时刻听见骑士不需要帮助的决心，回弹的音节如涟漪般扩散，他有时在一片黑暗中会遇到一双溢满担忧的眼睛，随着拥抱的虚影而来，那是幻觉，他知道超人从来不会干涉他的私人事务。
是了，这是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的私人事务，是他自童年那一次探索失败后，再一次遇上猫头鹰法庭，游离的幻影如同幽深海底的浮游生物一般层层叠叠，繁密的蓝色光点在眼前渐次消隐又浮现，布鲁斯视若无睹地穿过他们，手指不自觉微微抽搐，青年游历时一段时光在此刻突兀跳进脑海里，这大概是身体的自保机制，在无数回忆中寻找着能够让主人获得生机的那一部分。
“静下心来，你的思维太过跳脱，这是件好事，但是……”
“布鲁斯·韦恩。”穿过越发朦胧的回忆，现实的回响刺穿了归于平静的思绪，那个试图判决一切的法官重复道：“猫头鹰法庭判处你死刑！”
“…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何种地步，伟大的领主身边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反叛者。”
真是个好理由，他笑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把后面这句话忽略了，蝙蝠侠甚至是相当轻快地，不合时宜地低声重复了反叛者这个单词。
杰森·陶德，布鲁斯想，死而复生的孩子在他进入迷宫事刚给他留下一句暗号，红头罩是如此笃信，反抗军才是蝙蝠侠最终的归宿。
但现在，他并非在思考该怎么处理红头罩，只是在下一次灯亮之前慢悠悠地，高兴地，盲目乐观地想，原来克拉克说的惊喜是这个，布鲁斯觉得自己果然是被致幻剂搞坏了脑子，不然常年在危险边缘游走的神经不会这么狂热地追逐那些现状没有一丁点改善作用的回忆。
在下水管道里，假扮成利爪潜入的红头罩和大蝙蝠狭路相逢，射出的子弹和青年乖张的态度不同，杰森在口头上说狠话的同时一枪击中的是追兵的头颅。
当时的情形根本不允许这对临时搭档犹豫，杰森扯着蝙蝠侠在地下世界乱拐，顺着潜出的路线原路返回，或许是猫头鹰全部出巢，他们懒得思考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只是沉默地前进，在不顾自身和固执这一点上，蝙蝠家的所有人根本就是一脉相承。
抛开可悲的家庭矛盾，红头罩和蝙蝠侠从一年前的海伦院长案开始梳理，被世界第一侦探手把手教出来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讽刺老蝙蝠竟然会忽略孤儿院的异动。
“猫头鹰法庭安插了人代替院长，海伦院长被稻草人误杀，捕鼠人跟小丑不算是一伙的，他跟他的天敌合作。”蝙蝠侠就是在这句话结束时认出了他的孩子，念小丑时加重的音节，简单粗暴的推理陈述，还有最重要的，无比默契的配合。
“法庭为了筛选合适的孤儿来培养利爪，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孩子被运走了，后面超人成为领主后，销声匿迹，最近好不容易又有了线索，结果你就这么轻易地交出了哥谭。”青年低咳了几声，他伤得不轻，布鲁斯替这只骤然膨胀的小鸟包扎伤口，把人强行劝走了。
对蝙蝠侠来说仍然过分年轻的声音在耳边重重回荡，布鲁斯捂着肚子靠墙滑坐下来，他已经接近另一处可以取水的喷泉，要说布鲁斯不急着出去，这肯定是假的，他当然对逃走这件事抱有急切的心愿，但同时，蝙蝠侠也没办法说他特别想离开这个能够静下心来思考的地方。
要不怎么说蝙蝠侠是一个非常喜欢自讨苦吃的人呢，他根本就是把这座迷宫当作了一个修行的场所，称得上是游刃有余地在幻觉里穿梭，寻找一些被忽略，被遗忘的小东西，对死亡的渴望慢慢升起来，但布鲁斯只是停顿了一下，甚至有些过分安心地浸泡在这种坠落的感觉当中，
从那件事情之后，他每天都在思考，最开始是想怎么挽回正义联盟的支持率，后面就变成了怎么完善领主制，如何处理和超人的关系，蝙蝠洞整晚都得不到停歇，毕竟蝙蝠侠就是这么一个总是在考虑这些东西的人，但现在布鲁斯没余心想，他狂妄且无奈地把这几天当作休息了，连源源不断的伤口和叫嚣着干渴的喉舌都变为发泄的渠道。
他在想比利，那个代号为神奇队长的小子，死的时候抓着卡尔的手在小声地哭，之前无论是谁都能从这个男孩这里得到灿烂的笑容，但现在所有人回想起来的时候仅留下的就是那阵虚弱的哭声，布鲁斯没法不为此感到难过，或许他加入领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然后他又开始很努力地，借助那些药剂开始回想卡尔的表情，超人抱着比利回头看他，说了什么，接着死命咬住嘴唇指着莱克斯·卢瑟又说了什么，听不太清。
实话讲，当时布鲁斯确实感受到了一切即将解脱的快意，卡尔没杀掉那个光头这回事在那一瞬间让人觉得：啊。
没错，就只是一声没有意义的，啊。
布鲁斯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他可以在超人要杀掉某个人的时刻，无条件地送出支持，即使很快他就丢弃了这个想法，摆出我不赞同的臭脸，但如果卡尔真的动手，蝙蝠侠也只会按着这个做出决定的男人说：“或许，我们可以这么做。”
因为他明白了，卡尔并非是做出一个人的决定，而只是做出“我要一个人背负”这种幼稚又专横，在布鲁斯看来值得人支持和心疼的决定，因为领主一开始也不是想成为领主的。
有人说蝙蝠侠怎么可能会在某些场景无底线心疼超人，但我们还是恋人呢，布鲁斯踉跄地把脸埋进了池子里，控制着喝了两口，他在水里看见自己憔悴又恍惚的脸，还有背后悄悄摸过来的，隶属于刺客联盟的人。
他怎么会没有理由不心疼卡尔呢，蝙蝠侠怎么说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他总是能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无论是哈莉复制体里的拉萨路池水还是现在的刺客都告诉他当初被忽略的某样线索，现在布鲁斯敢笃定，乔纳森被绑架里也有刺客联盟的影子。
只是每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慢了那么一点点，大都会是，救乔纳森也是，蝙蝠侠迟钝地架住了那把砍来的刀，他的眼睛仍然是锐利而沉静的，但无法忍耐的愤怒已经喷涌出来，他低吼一声，把手臂横在胸前冲撞过去，四天未进食的战士向法官展示了威胁。
击退了敌人之后，蝙蝠侠回归到跳跃的思考当中，他脸上呈现出一种空白的茫然，身体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站直，转弯，顺着脑海里勾画路线行走，布鲁斯叹了一口气，因为有点久远的东西浮了上来，是和克拉克的一次亲吻，第一次亲吻。
事到如今，他不太喜欢回忆起这种虽然甜蜜但是没什么用的东西，因为这会让布鲁斯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卡尔也是，而自怜或者感到嫉妒，好像是在说现状实在太过糟糕，光明正大地表明了你就是做得不好这个事实，蝙蝠侠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沉浸在这种无谓的情绪当中。
但只有这几天，布鲁斯就是自虐一般反复在想，反复地想起克拉克亮晶晶的蓝眼睛和黏糊得让人嫌弃的嘴唇，还有热得要死的手和脸，搞得当时明明还一脸平静的顾问也开始发烫，与之相反的是现在蝙蝠侠的手冷得吓人，他有点失血，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没法避免的。
“该死的。”他骂了一句，终于觉得自己有必要想点正事来压过该死的，愈发高涨的，想要亲一下超人的念头。
那么被布鲁斯如此思念着的卡尔在干什么呢。
领主正在执行着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为布鲁斯，为哥谭，为更美好的世界。
杰森靠在窗边，没拉开窗帘，指尖闪着最后一支烟的红星，如果第一天他还有那么一点犹豫，那现在只剩满腔愤恨，他无不恶毒地想让蝙蝠侠来看看超人到底干了些什么，同时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不情不愿地长叹一声，他发誓只有一点点，当初看到超人那个腼腆幸福的笑容时，即使被愤恨淹没的脑子也有那么一秒钟真心为布鲁斯觉得开心和幸福。
没有人比这个蠢货外星人更适合蝙蝠侠来了，杰森觉得有过这个想法的自己才是个蠢货，他挑开一点点帘子注视街道，巡逻队的人隔十几分钟就播放领主的声音：“请不要包庇反叛军……”，别在领子上的的通讯器闪了几下暗橙色和蓝色的光，三下橙一下蓝，警告他必须要马上离开这处安全屋，倔强的哥谭人嗤笑，从窗户上的洞探出枪口。
“砰！”
比治安人员更快到达现场的是领主，他沉着脸扫视现场，除了一个吞枪自杀的老酒鬼，卡尔没发现任何人，抬头向对面楼看去，密密麻麻的黑点映在视网膜上，哥谭老建筑的含铅量太高，不适合氪星人生存，但那是一座废弃危楼，前两天以人口统计为借口的搜查也没查出半点生活痕迹，
“派出三支小队先对这块区域进行建筑改造，期间有任何可疑人员先行拘捕，留待后续处理。”卡尔再次确认这片区域没有普通人后，飘过去轻轻一戳，推倒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轰隆隆的倒塌声延伸至地底，让他愈发烦躁起来，蝙蝠侠失踪已有四天，而明天就是阿卡姆管理法案颁布的日子。
“No.”
又一次，布鲁斯遥远而渺茫声音响起，虚弱，但还活着。
卡尔悬在哥谭上方，如蝙蝠侠所想般耐心等待，底下的城市从未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她很快会变得更加和平，再也不会有孩子意外失去父母，不会有毒品，不会有妓女，不会有醉醺醺的酒鬼，一切犯罪行为都会在这里被抹消。
“等你完成不愿让我打扰的事情后，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哥谭，布鲁斯。”
某种隐秘的情绪在滋生，领主有那么一会儿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左右晃了两下，像是在回应一般：“到那时候……”，卡尔垂着眼睛，好像要睡着一样，小声地对布鲁斯说：“你认同我，所以能不能再说一遍，做得好，超人。”
小孩子一样请求夸奖和鼓励的话被一口气说出来，卡尔有些恍惚，轻轻笑了一声，他不敢怀疑布鲁斯对他的支持，也许是因为领主隐隐约约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快就要发生改变了。
我必须这么做，我可以这么做，我应该这么做。
超人默默想，蝙蝠侠会同意的，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在失去骑士的第五天，哥谭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好天气，刺眼的太阳仿佛要把过去积累在这座城市的水汽在一个灼热的白日内蒸发殆尽，卡尔在几个新上任官员的簇拥下走上发言台，领主已经很习惯这种站在话筒前的日子了，他轻轻敲击话筒，在底下乌压压的人群里看到了无数新闻工作者。
克拉克·肯特曾经是其中一员，哥谭阔佬曾经夸奖过小记者极其出众的新闻素养和他藏在温和犀利的文字中的关怀，对所有人的关怀，对和平与自由的向往。
“一切美好都在这里，都在你的这支钢笔里，克拉克·肯特写给人们看，而超人只要存在就说明我们追求的那一切是真实的，我为地球能够同时拥有你们而感到幸福。”
蝙蝠侠很少说这么煽情的话，他的声音在这座生养布鲁斯·韦恩，造就蝙蝠侠的城市里回响，卡尔露出微笑，他记得这是某次魔法让他产生认知混乱时布鲁斯说的话，饱含难以言喻的深情，义无反顾的真心，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于是领主也这样开始自己的陈述。
饱含难以言喻的深情，义无反顾的真心去说服所有人：
“从今日开始，这座伟大而繁荣，美丽而富有的城市将彻底归于正义领主，我们相信，这片土地会因此得到所有哥谭人都梦寐以求的和平，鉴于过去哥谭紊乱的司法系统和几乎成为犯罪代名词的恶劣治安，经由我，蝙蝠侠，神奇女侠等正义领主们商讨，现将颁布全新的治安法，同时试行针对患有精神疾病犯罪者的特殊法案……”
“骗子！“
”蝙蝠侠人呢？”
“*&%*?#”
……
他听到人们的质疑，可能所有哥谭人都是怀疑论的拥护者，卡尔并不在意，时间会检验正义领主的决定，他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当中，继续开口：“我会亲自为阿卡姆有过重大犯罪前科的患者执行前额叶切除手术。”
一语定音，讨论声在那一瞬间暂停，随后掀起更大波澜，领主心无旁骛地继续宣告，他已经等不及了，卡尔必须为在困在地下深处的蝙蝠侠做些什么才能缓解日益增长的急切。
”我期待孩童不再啼哭的夜晚和一个更加明亮和平的哥谭。”
渴盼的光芒突破了原本平静的双眸，人间之神笑着说，“正如我一直想要的那样。”天蓝色的眼睛像一潭清浅的池水，透明到所有心思都一览无余。
如果不是这份草案本来已经被蝙蝠侠否决掉的话，卡尔确实可以说没有半点私心，领主从不怀疑顾问的忠诚和坚韧，但他已经烦透了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的戏码。
我要看到更多，布鲁斯，你也应该看到更多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所思念和希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