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错误认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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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没有出席吗？”
走动间轻甲擦碰的声音从不远处接近，神奇女侠站到卡尔身侧，这位女战士的神情肃穆极了，挑眉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满。
“哥谭有事。”
“现在的处决仪式难道还不够重要吗。”
这句话并不是表达不满，卡尔熟悉神奇女侠直爽的风格，知道这只是疑惑，他弯了弯嘴角，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你知道他的性格，这件事在蝙蝠侠那里已经是完成时了。”
一声嗤笑，戴安娜侧过身子扫了一眼故作宽容的领主，难得流露出之前看主席和顾问吵架时的调侃眼神，但很快，女侠将目光移回外场翻涌的人群，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绳索，指出事实，“你总是这样偏袒他。”
“……我很偏袒他吗？”
货真价实的疑惑口吻让神奇女侠错愕地顿了几息，她摇了摇头，对上卡尔无机质的蓝眼睛，意有所指地说：“我以为你们总是私底下商量好了决定，然后在会议上演给我们看。”
“怎么可能，决定都是大家一起做的。”
卡尔实在是过于理直气壮了，戴安娜为此有些沉默，如果那些争吵和让步都是真的，那从前蝙蝠侠也如此顺服吗，她忧虑地回忆，只想起几个卡尔因布鲁斯擅自行动受伤而暴怒的片段，或是暗自在角落垂泪，沮丧到变成超人蘑菇的场景。
但是领主不行，作为寿命悠久的半神，神奇女侠早在这段恋情开始的时候就提醒过超人所有关于时间和爱情的后果，而现在，她不得不换一个说法：“领主，注意你的私心。”
是了，私心，卡尔避开女侠审视的目光，盯向悬空的鞋尖，仅仅只想了半秒便不得不承认戴安娜说得没错，布鲁斯总能搅动那滩逐渐凝固的情感，无论是顺服或反对都引发出从心里某个部分炸开的刺意，不可忽视地牵动起七情六欲——现在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但情绪越是稀少，越是浓烈，领主抬起手按向心脏的位置，承诺道：“这份私心不会影响到我们伟大的事业。”
戴安娜不太想承认自己想用绳子验证超人的诺言，她握紧真言套索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只是拍了拍领主的肩，然后向前离开，在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里作为一个忠诚的朋友送上祝福：“既然如此……卡尔，愿赫拉保佑你们。”
卡尔身边彻底空无一人，所有观众坐在台下看着他们的领袖一步一步走上广场中间的圆台，舒展的眉眼带出白雪般的冷意和无暇，超人在距离卫兵两米处停下，他闭了闭眼，猩红滚烫的热视线在下一秒洞穿了莱克斯·卢瑟的脖子，快到没让前总统发出半个音节，没有喷溅的血液，领主并不打算让处决显得过于野蛮，政权不需要这种看起来像报仇的暴力来彰显威严。
一小阵战栗从胸膛漫过全身，他任由自己浸泡在回忆中几秒，得出一个结论——我早该这样做的，卡尔因为自己的坦然默然几秒，抬眼扫过腿软的士兵，那两个崇拜领主的年轻人一下跌倒在地。
结束了，无论是绿色的小丑还是别的什么都将在此刻彻底翻篇，卡尔飘起来环视一片寂静的会场，他拍了拍手，于是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扩散开来，崭新的城市涌出欢呼声，领主带着笑意宣布：“我们即将拥有全新的未来，全世界所有人衣食富足，享受公平的教育和医疗，社会没有犯罪，每个人都能得到自由发展。”他的神情里充满野心和憧憬，甚至透出几分固执的天真。
露易丝在后排按下快门，前面太近，领主飘得太高，她看不清昔日同事的眼神，实际上现在也太远，即使把照片放大也看不清那对背光时藏在眉窝底下的蓝色，但卡尔很明显看到了这位在医院里修养很久的朋友，微不可差地偏了偏角度，这让露易丝想起吉米，如果这位摄影师在这儿，一定能拍出一张极好的照片，但他可没有女记者那么幸运，早就蒸发在半年前的下午了，露易丝揉了揉手腕，从人群里一瘸一拐地挤了出去，她对伸话筒采访并不在意，只是想过来看一眼好友。
结果并不差，卡尔平安，健康，精神状态看起来良好，但露易丝有些乱，任谁躺了半年睁眼就听到同事变成领主都会这个反应，女记者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即使她知道再小声超人也能听见，于是前记者就知道好友的态度了。
卡尔又飘高了一些远离蜂拥的人群，望着露易丝离开的背影，他突然近似于狂暴地想要蝙蝠侠站在他身边，现在离开不是理智的决定，领主收紧下颌，眉宇间显出细微的不耐，他不想和这群胆怯的记者交谈，向钢骨点了点头便飞向哥谭，布鲁斯的心跳声在那里，如同一个恒久不变的坐标。
“你什么毛病！”布鲁斯被他捉到的时候正用火柴马龙的身份混迹于酒吧，卡尔从天而降把人拎起来就走，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就带着蝙蝠侠在哥谭上空飘着。
“该死的，这个身份被你毁了，我好不容易才发现了线索。”
他翻了个身坐上超人的背，两条腿搭在卡尔宽阔的肩膀上，膝窝把那片布料捂得温热起来，布鲁斯的手指陷进卡尔柔软的卷发里慢慢揉着，也陷入沉默当中，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忍。
这份不忍并非给已经成为统治者的卡尔，是给克拉克的。
布鲁斯清楚那个小镇男孩对杀人这件事的态度，而一个人不可能彻底埋葬自己的过去，事实上火柴马龙在看到转播画面时也不可避免地被酒呛咳出声。他很仔细地用手指梳理卡尔的头发，一直到深沉的夜幕降临，哥谭暂时不受管控，但宵禁政策不可避免地地影响到了这座城市，哥谭港往日繁华的灯火也变得稀疏，在这样夜晚里，月亮的光芒就显得格外清晰。
卡尔带着布鲁斯飘到海上，脚尖点着涌动的水面，他紧紧攥着爱人的手，过了一会儿居然分神去数那些淡金色的光斑，超人有些摸不清蝙蝠侠在想什么，现在才为打断了侦探的搜索过程产生些许无端的悔意。
或许我该说些什么，卡尔动了动手，扭身的时候就看到布鲁斯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柔软的不可思议，蓝眼睛也亮得不可思议，但这个笑容转瞬即逝，重归于蝙蝠式的沉默和忧虑，他听到自己的灰衣宰相喊他领主。
这个词既是身份也是职责，卡尔呆呆地定了两秒才应，握着蝙蝠的手又抓紧了一点，他的制服在月光下显得越发苍白起来，但布鲁斯身上还是那套很街头的衣服，花里胡哨的喷绘布满了整件红棕色的皮衣。
阔佬的衣服很多，克拉克曾经在布鲁斯的指导下为哥谭王子搭过几套，在一柜子不同样式的领带中挑花了眼，最后还被嘲笑审美，卡尔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看到除蝙蝠侠状态以外的韦恩了，他脱口而出的话梗在喉咙里，转而成为另一个要求：“布鲁斯，你考虑过公开身份吗？”
隐隐约约浮动的柔情彻底消失了，布鲁斯在他手下绷紧又立马放松，卡尔反倒游刃有余起来，贴着那节仿佛天生就该由他把握的腰摩挲两下，把人抱了起来，仰头看着蝙蝠侠皱起来的眉头，这角度像一只大狗向主人寻求夸奖，但说出的话只是让对方的眼神又蒙上一层隐晦的警惕。
坏心眼的大狗凑上去舔了一下布鲁斯紧抿的唇，“我想要你公开身份和我在一起，这样也可以安安人类那边的心不是吗。”领主觉得戴安娜说得真没错，他的私心一直都很明显，在大海中央说这种话更像是威胁而不是请求。
“不行。”
而蝙蝠侠从来是不会向威胁低头的人，布鲁斯甚至有些不解，于是他低头望向那谭澄澈的蓝色里，读到相同的情绪，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加疑惑。
“你觉得我会答应？”
“为什么会拒绝，布鲁斯？” 卡尔反问道，“难道你不信任我吗？”他舔了舔莫名有些发痒的牙齿，意识到自己终于打破了和蝙蝠侠相处的界限，他的心跳因为兴奋微微加快，瞳孔收缩变尖。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布鲁斯也意识到了，他毫不犹豫地收敛起过于尖锐的愤怒和惊疑，无比平和地反驳，“你没有资格决定我采用哪个身份，况且分开更加方便，蝙蝠侠归蝙蝠侠，韦恩归韦恩。”
你并没有察觉到你不是那个能下决定的人是吗？
卡尔转了转眼珠，没把这句话问出来，他隐隐有种说出口后会天翻地覆的错觉，领主退了一步想说好吧，但蝙蝠侠紧接着挑起了他的怒火。
“……卡尔，你确实将太多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比如说你今晚应该去参加新闻发布会，还有10分钟。”布鲁斯轻描淡写地把争执翻篇，毫不在意自己暴露了彰显控制欲的小动作，卡尔最恨他这种转移话题的能力，领主面无表情地盯了几秒，从没想过蝙蝠侠也是这种想法，他挤出一声冷笑。
“反正调查也被你毁了，别耽误时间，我换衣服和你一起去。”
卡尔更恨轻易就被安抚的自己，他哦了一声，假装不在意地加快了速度。
如果蝙蝠侠真的变成我的影子就再好不过，他在等待的间隙里支着下巴思考，不用我说也会跟随，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反对。
但是，卡尔抬手递过披风，又帮蝙蝠侠扣上搭扣，在心里重复但是，布鲁斯如果完全顺从，那我就再也不能看到他眉捎上的得意了。
也看不到那个因为没睡够而困乏的布鲁斯，因为突然视察星球日报而快乐的布鲁斯，因为不想喝蔬菜汁吐舌头的布鲁斯……卡尔的思维有些僵滞，才反应过来他早就看不到了，甚至现在庄园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阿尔弗雷德和玛莎都已经被送走，他刻意没去了解长辈们到底在哪儿。
“干什么呢，要走了。”
黑暗骑士伸手在领主面前晃了晃，卡尔回过神来，从布鲁斯眼睛里捕捉到催促和微小的笑意，他安心下来。
“等会你站在我旁边。”
这话说出来简直像离了蝙蝠侠超人就不行似的，领主顶着布鲁斯疑惑的眼神镇定地笑了笑，有点羞耻地补充：“正义领主全体都会在场。”
“…你今天真是什么毛病…我的位置不是一直在你旁边吗。”布鲁斯翻了个白眼，他张开手，最后顺了顺披风，猫一样趴在了领主背上，“就这样飞，我不想被媒体拍到公主抱的照片。”
躲开那双时时刻刻都注视他的蓝眼睛，布鲁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自从穿上灰色制服后，超人的目光就总是携着不自觉的侵略性，钉在对他来说相当于毫无遮掩的搭档身上，蝙蝠侠不喜欢这个，就像他非常讨厌领主关于身份的那个提议一样。
卡尔似乎没意识到他在命令我，布鲁斯躲在超人的视野盲区里走神，高空有点冷，他不自觉把手往底下披风和肩膀连接的缝隙里伸，拧着眉劝慰自己，这种情况在我的预料之中。
缺少休息的神经将抱怨诚实地传递出来，化为额角一阵接一阵的抽痛，布鲁斯咬着下唇开始考虑一个提议，在唇肉上压碾出深红的印子，他全然没意识到齿间泛出的血腥气，就像没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因为这个正在思考的问题已经痛苦地缩成了一团。
鉴于领主因为我总是产生过大的情绪波动，我是不是应该……我应该对此做出一些干预，毕竟卡尔好像也一直在尝试避免过于偏袒的举动。
“到了。”
布鲁斯被卡尔掩着雀跃的眼睛晃到了，他跳下来和超人并肩走入会堂，白灰两色披风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
或许这是我的错误认知…吗？
蝙蝠侠鲜少这么犹疑，他开始用一堆心理学和人类学的专业术语来解析自己和卡尔的关系，用层层叠叠的判断覆盖自己隐秘的真心。
当一个公正无私的统治者是很辛苦的，更何况氪星人的寿命如此长久，现在的情况当时我答应克拉克时有所不同，我并不确定这份私情对于领主来说是否是好事，布鲁斯默默下了判决书，他总是擅长在感情上做一个可恶的独裁者，从没想过卡尔同不同意。
“蝙蝠侠。”
卡尔呼唤难得走神的搭档，有些好奇是什么绊住了布鲁斯的思绪，他在布鲁斯起身的瞬间勾了勾对方的手指。
痒痒的，布鲁斯不经大脑地回勾，慢条斯理地宣布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政策。
这件事还有待观察，蝙蝠侠想，再等等吧。
等待之于他来说是常态，只是布鲁斯从没想过那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契机来得如此之快———仅仅只有短短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错误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