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9、第9章

　　“早啊！”

　　学校林荫道上，有路过认识的同学打招呼，韩序飞一边咬着面包，一边伸出手挥了挥。几个路过的女生则将视线投过来，落在他身旁的男生身上。

　　晨间的雾气像一层白色的纱，在第一缕日光射下的时候就开始消散。

　　这几天昼夜温差大，偶尔还有小雨，裴野外套领子立着，一只手正在调整着耳朵上插着的耳机，露出来的指关节上又添了新的伤口。
　　他眼睫微垂，可能没睡醒，有种生人勿近，又冷又拽的感觉。

　　韩序飞看着那几个女生面带不舍地走远，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又耙了耙头发，自觉也是有几分帅气，忍不住心道：怎么不看我，没眼光！
　　愤愤咬下一口面包后，扭头就问身旁的人，“兄弟，你怎么不谈恋爱啊，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裴野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韩序飞心虚一秒钟，又理直气壮起来——是啊，等裴野谈了女朋友，名草有主，以后女生们不就只能看他了嘛。
　　越想越是这个理。

　　他顿时勾住裴野的肩膀，非要问出个一二三四，恨不得立马就给他包办终身大事，直到嬉闹着进入教室，坐到座位上，还在问：
　　“就随便说说你的理想型嘛，害羞什么？”

　　害羞是什么玩意儿？

　　裴野手里正开着一局游戏，准备趁老师没来醒醒神，实在耐不住他烦，随口道，“皮肤白，学习好。”
　　“然后呢？”韩序飞一边问一边掏出个小本子仔细记上。

　　“眼睛漂亮……”裴野一时也想不到更多。

　　这时，程佑真忽然从后门走进教室。

　　这可少见，他一向是来得最早的，今天居然比他们来得还迟。韩序飞一看到他立马想起昨天的赌约，然后正想说点什么就愣住了。

　　教室内外冷热交接，眼镜上起了一层薄薄雾气，程佑真摘下来拿在手里擦拭着。

　　韩序飞看着他半侧的脸，今天是周六可以自由穿衣，程佑真居然连头发都梳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就是衣服有点土，是一件过时的格子衬衫。
　　但是配上他的脸，看起来又乖又好看，是那种精致的有点男女不分的漂亮。

　　要是不看穿着，真有点像个文雅又骄傲神气的小少爷。

　　关键是，韩序飞低下头看了看本子上记的那几个描述词，皮肤白、学习好、眼睛漂亮……又看看程佑真，语气怪怪地问裴野，“兄弟，你喜欢的是女的吧？”

　　“当然。”裴野手里的游戏正在关键处，连头也没抬。

　　只听韩序飞噗呲一声，忽然乐道，“欸，你别说，程佑真要是个女的，你的理想型不就是这样的吗？”

　　？

　　裴野抬起眼睛，怔了一下，手里的游戏人物咔地一声被击杀。

　　也几乎是同时，班上同学也都安静下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程佑真长得不错，但他平时打扮老土，作为学委又太惹人厌，于是就连那张脸也没人多去注意。
　　现在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教室，不免令人感到冲击。

　　尤其是坐在最后一排，离他最近的裴野，喉结动了动。

　　其实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程佑真站在后面专心擦着眼镜，等他察觉到这种怪异的安静，不由得抬起脸。
　　在近视模糊的视线中，仿佛教室里很多只眼睛都在朝他看。他顿时不自在起来，连忙戴上眼镜后，发现只是错觉——
　　班上同学似乎都在自顾自学习，没人关注他。

　　程佑真暗自松口气，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扭头，却见韩序飞不回自己的座位，反而坐在他旁边，也就是裴野前排，正对着他欲言又止。

　　两人互相对视几秒钟后——

　　程佑真一开口，那张好看的脸顿时染上傲气的色彩。
　　他拧眉道，“你看什么？”

　　说的明明是韩序飞，裴野却下意识看向窗外。

　　韩序飞则不嫌事大，直接道，“喂，程佑真，你这张脸可以去当校花了。”

　　？程佑真脸色冷下来，“你胡说什么。”
　　他一个男生，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当面这样评价过他。没有哪个男孩子喜欢听这种话，尤其还是在情敌面前。

　　结果韩序飞还扭头向裴野寻求赞同，“你说是不是啊？”

　　裴野干咳一声，“闭嘴吧你。”
　　说完关掉游戏，默默离韩序飞远一点，免得待会儿殃及池鱼。

　　“真的啊。”韩序飞超绝钝感力，还在自认为真心实意道。

　　程佑真脸色涨红，被气的，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裴野今天穿的衣服，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两个风格。

　　一定是这身衣服的问题！

　　早自习铃声倏忽响起。

　　程佑真勉强压了压那口气，冷不丁嘲讽道，“趁着这几天，你还是好好复习一下那句话吧。”
　　“什么话？”

　　“你要在广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念的那一句。”
　　“……”

　　看着程佑真冰冷的侧脸，韩序飞挠头，不是，怎么生气了？夸他好看还不乐意啊。
　　他想被人夸还没人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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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底考试一共两天，在高二各个班级教室随机排座位。

　　程佑真被分到了别班考场，他顺着座位号坐下后，一抬头，居然和韩序飞一个考场，还挨挺近，脸上顿时显现出无语的神情。
　　韩序飞也有点懵，难不成这就是冤家路窄？

　　第一场考数学。

　　韩序飞写完最基础简单的题，看着依旧空白一片的试卷就开始抓耳挠腮。
　　他想起那个赌约，忍不住朝程佑真看过去。

　　只见他坐在窗边，下笔如飞，在草稿纸上唰唰唰演算着，时间还很早，他就已经做到最后一面的大题。

　　这时，程佑真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笔尖顿了顿，忽然抬眼朝他看过来，又瞥一眼他白花花的试卷，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分明是嘲笑。

　　韩序飞瞪他一眼，又抓起笔，硬着头皮开始瞎编。

　　之后几门科目都是如此，整整两天韩序飞都在被疯狂虐菜。
　　甚至有一门是邵老头监考，收完程佑真的试卷转过来收他的，对比太强烈，当场就啧啧惊奇道，“哟，比你脸都干净啊。”
　　“老师——”韩序飞脸都臊红。

　　最后一门考物理，考完有人问程佑真，“学霸，考得咋样啊！后面题好难。”
　　程佑真当着他的面故意欠揍道，“还好吧，都会做。”
　　同学：“……”恐怖。
　　韩序飞：“……”鬼故事。

　　考完当天下午，韩序飞没有一次考试这么迫切地希望知道排名，又不想知道。

　　放学后，韩序飞死活都要跟着裴野去他家玩，裴家是独门独栋的别墅，里面很大，因为平时只有裴野一个人住，显得特别空旷。
　　一进门，阿姨适时地送上果盘和奶茶。

　　韩序飞躺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悲伤道，“程佑真这家伙不会真考第一吧。”

　　洗完澡出来的裴野偏头挠了挠耳朵，连着两天听他在耳边念叨，头都大了。

　　“我丢不起这个脸啊！”韩序飞一惊一乍的，“兄弟快帮我想想办法，要是真的，我以后在学校还这么混啊！”
　　“而且，再也谈不到女朋友了。”

　　裴野：“……你本来也谈不到。”

　　韩序飞捂住胸口，装痛道，“我发现你讲话怎么和程佑真一样欠嗖嗖的。”

　　裴野轻描淡写道，“有吗？”
　　接着不等他反应，就把游戏房打开，外加一句，“不想打游戏吗？”

　　韩序飞：“……”算你狠。

　　考完试第二天，韩序飞已经被游戏治愈，将赌约忘得七七八八。

　　听说附近新开一家游戏娱乐厅，里面特别多好玩的项目，逃课的心就蠢蠢欲动，尤其是这两天被程佑真恐吓着，他都没好好玩。
　　不就是罚站吗！

　　裴野是叫不动的。

　　韩序飞和几个男生一下课就往学校小树林后的那面墙跑去，那里没有监控，也许是翻墙的人多了，墙上还被踩出好几个坑，特别好翻。
　　他们翻过好多次了。

　　几个男生先翻，韩序飞是最后一个。

　　男生们一个个翻过去都悄无声息，只有其中一个爆出一句，“我草！”

　　韩序飞隔着墙壁，“怎么了怎么了？”
　　没人回应。

　　“欸？怎么不说话？摔到脑袋了？”韩序飞一边问一边熟练地爬上墙头，然后他坐在上面，对着墙下那颗熟悉而锃光瓦亮的秃头，傻住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下来！”邵南山一声大喝，声如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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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男生靠着墙站成一排。

　　邵老头一个个戳着脑袋骂过去，骂到最后一个时，见他满脸不服气。

　　“韩序飞，你有什么不满？”

　　韩序飞抬起头，咬牙道，“老师，你明说吧，是不是程佑真又打小报告了？”

　　不然会这么巧，他们前脚刚要逃课，后脚就被抓个正着。

　　邵南山一愣，下意识疑惑道，“这和程佑真有什么关系？”
　　说罢戳着他的脑袋道，“你胡思乱想什么？怪不得你老针对人家程同学，我告诉你，你抬头看！”
　　他伸手指向墙角隐蔽处。

　　几个男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去，那里有树叶半遮挡着，一点红光忽闪。
　　一个男生忽然醒悟道，“这里什么时候装的摄像头啊！”

　　韩序飞看到后也是一愣。

　　邵南山则满意道，“这要多感谢韩同学啊。”

　　“嗯？”男生们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到韩序飞脸上。

　　韩序飞顿时知道百口难辩是什么滋味儿，连忙摆手道，“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邵南山不紧不慢解释道，“准确地说，是要感谢韩同学的母亲，开学就给我们学校啊捐赠了一批摄像头，还特地嘱咐说，可以放在同学们爱逃课的死角处，一是监督同学们的学习，二是也算是为学校消除安全隐患。”
　　“韩同学，你妈妈对你是用心良苦啊！”

　　“……”

　　韩序飞语噎良久，后知后觉想，难不成真是他错怪程佑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