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37、第37章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熄灭，手机屏幕的光一闪而过。

　　“你在干什么？”疑问声从背后传来。

　　韩序飞奇怪地走过来，晚会马上就要结束，他本来是到后台找裴野，结果就看到陈岭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陈岭面色一慌，连忙就想溜走，韩序飞不禁更加好奇，三两步走过来，门缝中透出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神色呆滞地看着里面的一幕。

　　台前在进行最后的闭幕，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传到后台却成为嘈杂的噪音，让里面的人一时听不见外面细微的动静。

　　杂乱的更衣室，各种奇装异服堆砌在各处，化妆镜的灯光也都亮着，时而变幻光芒，仿佛一个诡魅的洞窟。

　　他的死对头和最好的朋友，俱容貌出众，一个仰头站着，一个微微躬身的姿势，亲密相贴，令他熟悉又陌生。

　　只见裴野的手指从程佑真唇上擦拭而过，正低声说着些什么，程佑真则恼怒推拒着他，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意。
　　在这之前干了什么好事可想而知，绝非正常同学之间会做出来的动作。

　　以及裴野脸上的神色，韩序飞和他打小就在一起玩，哪里见过他这副低声下气哄人的神态。
　　简直……简直就像一对情侣。

　　韩序飞呆呆地回过神，似乎想到什么。

　　这几个月以来，裴野对程佑真一直若有若无的维护，去游戏厅时的形影不离，在桌下的牵手，那条奇怪的朋友圈……
　　以及不知从何时起裴野越来越神出鬼没，连周末都经常不见人影。

　　种种过去的奇怪细节在他心中闪烁。

　　他的好兄弟裴野，一个板上钉钉的大直男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男同的？程佑真又是什么时候变成的？还是说……他本来就是男同？
　　他长得那么漂亮，皮肤比女孩子还白，好像也不奇怪。

　　惊诧、古怪、还有说不出来的酸涩嫉妒，混杂在一起，令他不敢再深想。

　　他抑制住自己内心复杂的感受，扭头一把攥住欲要溜走的陈岭的衣领，低声警告道，“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听到了吗？”

　　陈岭一时没说话。

　　韩序飞眼神利了利，忽而一笑道，“如果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倒是没什么，但裴家那边……”

　　陈岭忙僵笑一声道，“韩哥放心，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去呢，我又惹不起裴家。”

　　“谅你也不敢。”

　　两人一前一后静悄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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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裴野和程佑真也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
　　大礼堂里校领导在进行最后的祝贺词，他们无心再去听，准备直接离开学校。

　　程佑真的神色很别扭，自顾自走在前面。裴野也不在意，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眉宇间有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等穿过走廊往楼梯走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干咳一声道，“程佑真，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程佑真还在回想着刚刚的事情，明明他只是想要试一试，裴野却捉住他不肯放开，后面一照镜子居然发现自己嘴巴都破皮了！
　　他一边捂着嘴走，一边愤愤回道，“朋友！”

　　裴野不乐意了，倏忽顿住脚步，一脸必须给个说法的表情。

　　这时，许多人从他们身后的礼堂出口涌出来，熙熙攘攘般，脸上都带着笑意，原来是晚会顺利结束了。
　　有程佑真之前认识的同学路过，点头打招呼道，“学霸！元旦快乐！”

　　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程佑真则做贼心虚般急忙捂住嘴巴，闷声回道，“元旦快乐。”

　　裴野看着他漂亮的小脸，心里想，程佑真这样骄傲的人，嘴巴又硬，怎么可能承认喜欢他，要他现在承认也许比杀了他还难。
　　他缓了缓，也不着急了。

　　于是继续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好朋友？”裴野低笑一声，逗弄道，“好啊，可以亲嘴的好朋友吗？”

　　“你！”

　　程佑真恼羞成怒，急走几步出了大楼。

　　一到室外，才发现气温骤降，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雪，抽空看一眼手机，班级群里同样吵吵嚷嚷的，充斥着各种下雪的图片视频。

　　S市很少下雪，程佑真从出生起见过雪的次数屈指可数。
　　站在学校路灯下，仰头望去雪花纷纷，他看了半天，脸上的羞窘和热度渐渐褪去，理智也开始回笼，后知后觉地扭头问，“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裴野一怔，“什么？”

　　“合约不是说让我帮你掰回去吗？”程佑真不客气地拆穿，“你根本就是骗我的。”

　　裴野却莞尔一笑，低声道，“掰不回去了，程佑真。”

　　雪花下落，程佑真脸上还带着些许彩妆，眼睛上不知从哪里粘上了闪片，亮晶晶的。

　　裴野伸手替他抹去，年轻气盛的脸庞露出点罕见的无奈，一字一句道，“没办法，喜欢就是喜欢。”

　　喜欢是如此不讲道理，即便对方是你讨厌的人，可是你的心就是不听话，总是私自忤逆你的想法，一遍遍为那个人疯狂跳动，就连做梦也是。

　　这是裴野过去对程佑真的感受，也是此刻程佑真对裴野的感受。

　　人类天然讨厌丧失安全感的行为，或者说是恐惧，爱却在恐惧中庞然站立。

　　“所以合约的确是假的，我只是想等一个——你也喜欢我的可能。”

　　“……那我要是一直都不喜欢你呢？”

　　“那我就一直暗恋你。”

　　裴野顶着张人见人爱的脸说出暗恋这种话，简直一点都不搭边。

　　程佑真硬生生顿在原地，半晌才低声道，“裴野，你真的很狗。”

　　他的意思是这家伙真有心机。

　　谁知裴野却勾着唇角一笑，很是无赖道，“是，我是宝宝的狗。”

　　“……”
　　程佑真看着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模样帅气有型，偏偏低着脑袋和他讲话，一脸小狗的样子，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又很要面子地收住，偏过头去。

　　四下冰冷寂静，洁白的雪花落在皮肤上很快消融，只留下一点凉意。

　　裴野也笑，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两人往校门口走，眼见雪越下越大，裴野正要送他回去，这时接到了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喂，妈。”

　　程佑真见他打电话，便不再作声。

　　裴野一边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一边接起电话。

　　“怎么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好，马上就回去。”

　　他垂眼挂断电话，顿了顿有些抱歉道，“可能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程佑真撇嘴，“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别把我当女孩子对待。”

　　裴野又笑着道，“好。”

　　两人就此分别，程佑真准备直接回家，没想到刚转身走了没多久，裴野又从雪地中跑着追过来，眼角眉梢都是风雪，气喘吁吁拉住他道，“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裴野喘口气，还有点不好意思道，“咳，我们都那个了……那可是我的初吻，明天请我看电影怎么样？”

　　？这家伙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佑真瞪大眼，“那也是我的初吻好不好！”

　　裴野笑，“我不管，那你想不想和我看嘛？”尾音拖长。

　　一米八的人，平时拽的要上天，居然还学会撒娇了……

　　偏偏程佑真还真有点吃这套，大大满足了他的好胜心，耳朵都不争气地红了，还硬撑着道，“明天再说。”

　　不拒绝就是同意。
　　裴野挑了挑眉，了然。

　　一场大雪覆盖所有的痕迹。
　　两人没有直接说在一起，有一些东西却心照不宣地发生了实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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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程佑真闲得无聊，已经开始看明天哪一场电影评分比较高。
　　裴野家中却是另一种氛围。

　　裴家人不算多，除了白天有一些亲戚过来送节礼外，到了晚上依旧只有裴野和他那一对貌合神离的父母坐在桌前。

　　等到饭中，远在异国的裴老让助手打来视频，一接通，裴野的父母就像触发开关一样，齐齐露出笑容，开始说着温暖的家常话，关问老人的身体。

　　裴老看到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儿，心下稍安，最后威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德行，在外面的事我不管，但在家里必须以小野为重，不然今年的分红也别想要了。”

　　“爸，你说的哪里的话。”裴父接话道，“小野是我亲儿子，当然不用您吩咐。”

　　裴老看见他这个败家子就眼睛疼，直接转向儿媳梁云筝道，“对了，有空你也管一管你们梁家的事，别再做出什么丢人之举。”

　　“你弟弟梁易蹲进了牢房还不够，他那媳妇还在外面搞七搞八的。”

　　梁云筝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训斥，一时有些下不来台，脸色青青红红的，正想具体问问是什么事情，裴老爷子那边有医生进来例行检查身体，只好匆匆挂断。

　　在视讯挂断后，大家就像是完成一场配合表演的任务，心照不宣地开始放下筷子。

　　只有梁云筝心不在焉思索着什么。

　　裴父可能是刚刚受了裴老的敲打，主动关心裴野道，“爸爸最近忙，你在学校还好吧？”
　　裴野，“还好。”

　　裴父点点头又道，“今年是不是升高三，高三学习可得抓点紧。”
　　裴野没什么表情道，“我才念高二。”

　　裴父尴尬道，“考试了吗？成绩怎么样？”

　　裴野随意答了几句后搁下筷子，不想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正要起身离桌，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梁云筝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后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但还是接起来，开口道，“喂，我正想找你呢，你最近又干了什么好事？”

　　对面传来一个女声，絮絮叨叨说了很长时间。

　　片刻后，梁云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忍不住朝对面斥道，“不都说不让你们继续了吗？也不怕被人耻笑！”

　　匆匆训斥几句挂断后，目光盯向裴野，欲言又止道，“小野，你前几天为了一个同学让你爷爷出手帮忙处理了点事情？”

　　裴野脚步一停，心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点了点头问，“怎么了？”

　　裴父也忍不住好奇询问道，“刚刚谁打来的电话啊？”

　　“不关你的事！”

　　梁云筝不想在丈夫面前丢脸面，不愿意说，但事已至此，片刻后还是道，“李珠打来的。”

　　裴父瞬间不感兴趣道，“哦，你那烦人精弟妹啊。”

　　只有裴野站在客厅中央，刹那间脑海中空白一片。

　　李珠、弟妹……他那个小舅舅梁易的妻子，怪不得名字这么耳熟。
　　梁易，竟然是程佑真口中撞死他父亲的凶手。

　　所有的人物串成一条线。

　　裴野瞳孔缩了缩，恍神间差点撞掉桌上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