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风》莞丞

15、飞堂燕 “来都

　　“来都来了，还在门外站着，还不说话，真当你自己是木头么？”室内飘悠来了这一句。
　　我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推门进去了。
　　“主上。”
　　所有人被屏退下去，苏忌邪静然坐着，美如白玉的手，似若无意地抚着琴：“仅是让你离开白丞恩，嫁与公子相而已，你就这般犟了，以后我还怎么控制得住你？”
　　“我……”我调整好心态，平复心情，“主上，我并没要违背主上的意思。当年主上派我去长安，让我有名有姓，还有家。主上的恩德我没齿难忘。可是现在不同了，主上当初给我的任务，我是真的完成了，也真的随主上愿了。况且，我也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共同组建一个美满幸福的小家庭。阿舒，也望主上能成全。”我铺平双手放在额头，跪下，倾身，磕了个头。
　　苏忌邪嘴角一挽，笑得那么淡然，却没有作何回应。
　　我又磕。
　　苏忌邪还是没有作何反应。
　　我再磕。
　　……
　　“别磕了，”苏忌邪出口却又换做了，“磕破了相，又是从我这出去的，怪惹人闲言碎语的，你滚吧！”
　　我抬头，望了望他。
　　雅室之上，低矮的檀香桌边，一盅小香炉燃着迷迭香，软垫铺在湘妃竹塌上，他一手抚着琴，十分随意性的勾弄琴弦，其声不杂乱反倒宛若仙境之仙乐，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谢谢主上恩赐。”
　　这声音，说得好似初见时，分别之夕的语气。
　　当苏忌邪那一声似挽留的“阿舒”出口时，我狠下心来，转身离去，踏出门的那一刻，泪决堤而下。
　　出门后，一路上再无任人拦阻我。只是，回想起刚才他手上好似握着什么，好生眼熟。
　　先前让玲珑帮我购置的马车也已经在坊阁门外候着了，给我驾车的就是那个我急着逃进梅林没来得及救的少年，也是我央求玲珑向堂毣要的。
　　此刻的他已经被清洗干净了，换了身像样衣服，样貌挺俊朗的，就是常年累月的风餐露宿让他的皮肤格外黝黑，但是瞧着很健康。
　　我上车，他便乖巧地给我搬来脚踏，又给我掀车帘，与前时畏畏缩缩的样子孑然不同。这样的他，我更为喜欢。
　　至少，他现在是自由之身。
　　“去太子府。”我轻轻道。
　　离我出家门都有几个时辰了，也不知太子见到我迟到这么久，该给我什么脸色看。
　　若不是早些日子，就定下要约今日相见再细谈醉玲塔一事，我也不必有这遭罪受。
　　何况现状这般，太子是否能受得起醉玲塔，我越发觉得悬了。
　　路上偶尔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得知他是长安城人，家中本是做海上贸易，奈何航船遇上风浪天，卷走船只，货物尽失，便因此一挫不起，家道中落，颠沛流离至此，欲寻亲人，至亲竟不认还逐出门，日夜留宿街头，堂毣路经，于是救下。
　　听他所诉，我此感伤，当年的自己又尝不是？
　　他说他叫程业，前程似锦的程，家业千秋的业。
　　我赞叹果然是好名字，抬头一看，眸子却又是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