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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程玉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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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翻身下马,“我不是说不叫你出来吗?穿这么少,还在河边洗衣服,要是染了风寒怎么办。”
见哥哥板起脸系马绳,陆灵溪把嘴边狡辩的话咽了下去,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衣袖:“我不是怕你太累嘛,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洗女子的衣物呢。”
妹妹如此服软,陆英仍是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却做着大相径庭的事:扯了外衣给陆灵溪披上,又蹲下身去捡起那根木槌,继续敲打盆子里的衣服,他力气大,比方才灵溪做快了不少,灵溪想上前去搭把手,陆英甩过去一个眼神,她又讪讪地坐在青石板上,用石子打了好几个水漂也不见哥哥理自己,只得开口打断这事:“哥,我看你正午骑马出去,是不是阿枋那边有消息了。”
“嗯,苏枋把解药送来了。我拿到后给师父吃下了。”
“啊!师父有救了!”陆灵溪激动地站起身来。
“大惊小怪。”陆英呵斥道。
你回去一趟了啊。”陆灵溪尴尬地扣了扣手。
“不然怎么知道你偷偷出去了。”陆英又白了她一眼。
“阿枋怎么把药拿来的?宋家不是要陆家剑法吗?”陆灵溪疑惑道。
“别问了。”陆英低头拧衣服,声音却有些低沉。
陆灵溪要去搭把手,却被陆英赶回去,垂着手问道:“哥,告诉我吧。我早晚要知道的。”
陆英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药是林致羽拿到的。”
“致羽嫁给宋知训了?”陆灵溪瞪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不可置信道。
“那又怎么样?宋知训就是下一个武林盟主,宋家有秘药可以为她调理身子,她以后风光又体面,怎么不好?”陆英不知怎得扯着嗓子冲陆灵溪嚷道。
“哥,你知道致羽是不愿意的。”陆灵溪被哥哥的突然失控吓到了,眼眶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颗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却还是不忍两人这么误会,强忍着哽咽开口道。
“她就是愿意的。她自然要嫁给一个有钱有权的。”
“那她可以嫁给别人啊,为什么偏偏是宋知训呢?”
“那个人恰好是宋知训罢了,还能卖咱们人情。你看,苏枋不是以后都跟在她身边当丫鬟了吗?”陆英拧干了衣服解了马,一手端着木盆,一手牵着马向木屋里头也不回地走去。
陆灵溪知道哥哥动怒了,也知道哥哥钻了死墙角,可她是最没立场指责他们两个的人,她再也忍不住了,扶着粗壮的树干大哭起来:为自己的自私带给林致羽的伤害,也为最好的朋友和亲哥哥愈走愈远,她对不起哥哥,更对不起林致羽……
话说林致羽见宋知训为了躲着自己,几乎闷在书房不出来。可今日是归宁的日子,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回娘家。清早就去敲门,打算把话说开,可没想到房内竟是空无一人,于是打发宋家的丫鬟去找了。
林致羽知道宋知训心有所属,可也不能火上浇油地直接问,宋家的下人又是知道也不敢跟自己说的。
她想着这宋知训日日夜夜都在书房里,必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就比如这桌上的笔墨纸砚:看他也是爱读书的样子,想必也会摘录些词句——她也同姐妹兄弟一起听过先生讲书的,也看过些戏文唱本,知道这书生就爱在纸上画些写些心上人的画像或名字,或者在诗句上找到她的名字抄下来聊解相思之苦,这宋知训肯定也不例外。说不定随手一翻这个女子的闺名就能被她找着呢。
于是她叫灵蝉苏枋在门口望风,自己则来到案前,翻开被镇纸压着的宋知训的墨宝,果然除了些兵法武功之外,确实有些誊录的前人诗句。
“夜静金波冷,风微玉练平。”她轻轻吟道。诗是好诗,唐代戴叔伦的《赠月溪羽士》,但也看不大出来有什么猫腻,她接着往下翻去:
“寺外寒流玉一泓,白云如练挂危层。”“玉练冰轮,无尘涴流水。”……
林致羽看着看着唇角就弯了起来,自语道:“玉练,想必是个举世无的美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好名字。”
听到脚步声渐渐离得近了,苏枋咳嗽一声,林致羽不紧不慢地用狮子镇纸将翻乱的白纸重新压好,走出去对宋知训行礼,却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只得干巴巴叫一声:“宋少主。”
宋知训清早出去练功,没想到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突然来访,根本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满眼俱是茫然。
“今日归宁,为显示宋家重视这门婚事,你是要同去的。”林致羽率先开口。
女子归宁有丈夫陪伴虽然不是本朝的明确的规定,没有必须这一说,可这女子一出嫁,基本上就算是丈夫家的人了,归宁是她们极少能光明正大回娘家的机会,为彰显夫妻和睦丈夫自然是要跟去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能体现两家关系的好坏。若是宋知训不愿去便是看不起林家,两家到时候必定是要生气结怨的,宋谷廉安排两家结亲就是为了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不至于被底下一些小官压迫,若惹了林宣赐不快,那便是与朝廷作对了。宋知训纵然有千般不愿,也得点头答应。
马车上两人仍是面朝前方,连对视都没有,所幸林致羽没让灵蝉苏枋上车,不至于让她们看到丢脸的一幕,可还是气得想抄东西砸在宋知训脸上。但终归是理智战胜了怒火,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是想一辈子都不和我说一句话?”
“不,可我,这……”宋知训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心有所属,我在大婚那日就看出来了。可这不是我的错,我以前都不认识你,嫁给你也是为了拿解药罢了。你实不该来拿我撒气。”
“解药?什么解药?”宋知训不解。
林致羽想着以后要是真的和他过一辈子,总得忍让他一些。要是和离也得过些日子再说,现下问题解决了才好。反正撒谎真假相掺才最不容易识破,把这件事告诉他也没什么。于是半真半假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师父为了讨公道被仇家下了剧毒,我们把她解救出来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听郎中说宋家的西溪子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这药十分难得,没有随便赠予他人的道理我们是知道的。因为我爹是参政知事,若是咱们两家结亲,既可以可免受那些贪官污吏之扰,朝廷也不用再提防整个武林,朝堂江湖之间彼此相安无事,事成就把西溪子分给林家一粒。我那个朋友是个孤儿,是她师父把她捡来又从小养大的,又教她读书习武,情分比生身父母还大些。如今她师父危在旦夕,她怎能坐视不理呢?”
“所以你就答应嫁给我了?”。
“我常读李密的《陈情表》,感念于他和祖母刘氏的祖孙之情。她们师徒之间的感情同李密所写是一样的,这是成全孝道的事,所以答应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是心有所属的,实在是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