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可以看到另外一个磁场》夫天地者

2、ta动了？！

　　第二个故事，我无法细细区分，这是关于视觉还是触觉的连接。
　　但与我产生关联的对象，在外人看来可能是惊悚的，在我看来总绕不开一些淡淡的怜悯。
　　我工作的地方在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小学，一座天桥横跨马路，连接了两个校区。曾经这里是一个收费很高的私立学校，小学、初中都有。南校区是教室和操场，北校区是食堂和宿舍。
　　由于教学和师资的优势，这座在我小学时就落成的明星学校，到我高中时已被官方收编。移居开发区的新校舍，成为本市重点初中。
　　曾经偌大的校园，由周边的几所小学合并变成了一座规格很高的中心校。南校区的校舍依然使用，北校区保留了食堂，把空地改建成为操场。
　　那些宿舍楼呢，大部分就空置在那里了。只有第一幢面对着操场和马路的，被改建成为了教学楼。
　　我的第二个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我的教室在一楼，是一个宽敞明亮的专用教室，南边的大窗户面对着操场，透过一排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操场，听到孩子们疯跑时快乐的笑声。
　　教室进门就是电子黑板，透过教室铁门上的长方形玻璃，可以看到正对着门的钢琴，弹奏钢琴的老师，以及墙面上的空调。
　　打开那扇铁门，整个教室铺着木地板，没有桌子，是音乐上专用的，可以作为小鼓来敲击的橘黄色的木凳。教室后方是合唱用的木头阶梯。
　　春夏之交，天气和煦的阳光里温暖起来。南方的河流蒸腾起水汽，也带来了连绵的阴雨。就在阳光和雨水的交替下，故事开始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因为阳光实在充足，从南边的一排窗户里照进来，下午的课我总是要拉上窗帘，不然孩子们看到的就是反光的黑板。
　　最后一节课上完，我送完小豆丁们回班，返回教室开窗通风。此时正是下课，外面的操场上孩子都都在追逐打闹，笑声和喊叫声充满了我的耳朵。
　　刚刚搭上门把手，透过铁门上的小玻璃窗。我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教室里一跑而过。他个头小小的，肩膀只到窗帘的尾端。剪着可爱的蘑菇头。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了进来，落在他的背后，留下了斑斓的剪影。
　　然而一眨眼，孩子却消失了。我内心震了一下，犹豫了一会依然按下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教室里空无一人，刚刚的男孩仿佛幻象。
　　我拿出手机来，天气预报说明天又要下雨了。开了半扇的窗户透气，窗帘也仅拉开了半扇遮挡在拉开的窗户上、防止雨打湿木地板。
　　第二天果然下雨了。我站在灰沉沉的走廊里，带着孩子们往音乐教室走。
　　一年级的小朋友，排队还是没有怎么上规矩。后面的拽前面的小辫子啦，前面的故意走慢点堵后面的同学啦。还有的并排的拉拉小手啦。
　　因此每到教室门口，总是要停一会，等后面的小尾巴们站好。
　　准备开门时，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一看。
　　整个教室里光线晦暗极了，本身天气就阴沉，昨天又留了一半的窗帘挡雨。玻璃那边的教室，仿佛成了一个洗照片的暗室。压抑、阴暗，湿漉漉的，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大字。
　　想到昨天那个消失的小男孩，我突然福至心灵。去东南亚玩的时候，导游提醒我们进空房间可以先敲三下门，提醒屋内的朋友，我要进来咯。
　　于是我轻轻在门上扣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刚落下，一团黑色胶状的雾气突然穿透的玻璃，翻涌着，照我的眼前袭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进入到了一个静止的时空，听不到耳边的声音，闻不到潮湿的雨打湿地面的灰尘气味。只留下视觉，还有触觉。
　　是的，还有触觉。
　　在那几秒的时间里，我看到那一团黑雾不断翻涌滚动，还夹杂着一些亮晶晶的金黄色亮点。当他快要碰到我的脸时，一种冰凉的，窒息的感觉擦过了我的皮肤。
　　无形的物质，拥有了躯体。
　　回想起来，就好像浸透了冰凉海水的一团乱麻，捂住了你的眼睛，钻入了你的鼻腔。
　　潮湿而冰凉的，有着粗粝而纠缠的触感，争先恐后的袭来。
　　好在，这团胶质的黑雾，只在眼前略过，然后偏了个方向，飞走了。飞向了走廊，一瞬间失去了踪影，凭空不见了。
　　我的五感一瞬间回来了。孩子们小声打闹的声音，应急灯“嘀——”的声响，还有难以忽略的雨声。
　　随着它而来，一瞬间被剥夺；却又随着它而去，一瞬间还给了我。
　　我转头看着小朋友们。他们因老师的突然回眸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调皮被发现了。
　　所以，又来了吗？
　　又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吗？
　　所以，又只剩我一个了吗？
　　孤独感，代替了震楞和恐惧。
　　我打开门，带着孩子们坐好，打开电子黑板，推起钢琴盖，开始了我的课堂。
　　消失了。教室里回到了原有的磁场，我所熟悉的味道，平和而安定的氛围。
　　放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下班后，我找了一个有宗教信仰的小伙伴，分享了我奇特的经验。她给了我一盒香，说让我在教室里点燃。
　　如果香烟直直的一条线往上，说明这里的磁场已经很稳定了。如果香烟是左右乱缠、不断摇摆的，那说明这里的磁场依然是混乱的。
　　我内心已经隐隐有感觉，磁场应当是稳定了。但第二天，仍然带了一支香去教室里。点燃后，一如我所料。
　　纯白的香烟成了一条直线，稳稳地往上冒。
　　果然，ta已经走了。
　　朋友说，还好，应该不在这里了。
　　我想了想，说，说不定这里本来就是ta的地方呢？
　　或者觉得这里好玩，所以进来玩一下。毕竟只是一个小男孩啊。
　　不知道ta的故事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ta能看到我们吗？
　　是意外现身的小调皮，还是跟我一样带着独特的感知能力，孤身一人的独行者呢。
　　心里泛起的情愫，不是恐惧，而是怜悯。
　　是的，不知怜悯的是他，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