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景好乘凉

30、夜访

　　妃子走后，仆艾与朱湖相伴度过了一个下午，夜色降临，二人吃过晚饭，朱湖便告辞回家，仆艾一路送他，朱湖走前也念念不忘他的肥差。

　　朱湖走后，仆艾便回了房，他一下躺倒在床，左右翻转，想起今日总总，便觉着心里不舒坦，这就好比喉咙中粘了点皮，问题虽不大，但心中隔着，总也不舒服，尤其是莲宝的事情，果是如此，竟是被个丫头片子耍了，那夜灯火通明，仰起头来，神仙姐姐竟是在上似笑非笑俯视自己，下面莲宝叫申姐姐。

　　仆艾面向床内侧躺着，他面上有点泛红，而刘公公在一旁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仆艾没有搭理，刘公公面无表情的看了他眼，没说什么，便出了屋子，顺便带上房门。

　　仆艾躺在床上，当月上柳梢，而屋外人声静谧之时，仆艾一跃而起，从门内下了栓，便下一下跳窗而去，因为屋内床前有屏风遮挡，即使由窗外看去，也并不能见的床内乾坤。

　　仆艾跳出了太子府，他确信一路上并未叫人看见。

　　外间天高地大，而月光如洗，撒在这人世间，这时的仆艾找了个隐蔽处，换掉了太子的皮相，变回自己变身人时的本来面目。

　　他一路去了郊外居住着长生观人等的驿站，他由大门进，却是被人挡了回来，说是闲人免进，态度也有些不客气，仆艾看了他，分外眼熟，似乎那日自己作为太子前来光临时，他是热情而满脸堆笑的。

　　既然被挡了回来，于是就绕过了前门，从二楼的台子上跳入，仆艾大摇大摆的走在驿站楼内的走廊，这时碰见一个青年道士，这时的仆艾正是在各个屋内张望，找寻着小胖师妹，青年道士犹疑的看着他，问他是谁，怎么没见过。

　　仆艾看他眼，说找个姑娘，说着便与他擦肩而过，而青年道士却是回头一路望着仆艾。

　　仆艾寻了一圈，却是并不见那师妹的身影，甚至于那师姐和神仙姐姐也见着，仆艾望天，觉着时间也不早了，这时，他偶然的发现，在驿站楼内围着的一个小院中，竟是看见一个姑娘独自坐着。

　　仆艾下了楼来，那时明月当空，而微风拂来，仆艾看着姑娘的背影慢慢走来。

　　她背影孤寂而瘦削，石凳一旁依靠着一根竹棍，竟是师姐。

　　清风吹拂着仆艾的衣袍，他向师姐而去，师姐背向而坐，挺直了脊背，岿然不动。

　　仆艾悄声向前行去，师姐并未察觉，他走入小院中，地上种着小草，他走上其上有轻微的沙沙声。

　　大约是因为眼睛再不能看见，因此耳朵尤为敏感，师姐忽然半侧过头来：“是谁？”

　　仆艾继续向前，他用经过改变的声音说道：“是我。”

　　师姐快速的拿起搁在一旁的竹棍，耸起眉头再问：“谁？”声音中充满警惕。

　　仆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口中啧啧有声，心道故人归来，竟是不能识得，人生在世，如此境遇，何其可悲。

　　他的啧啧有声触怒了师姐，于是师姐横起竹棍，循着声音变向仆艾打去，同时口中低喝一声：“谁？”

　　竹棍带着风声敲来，而与此同时，仆艾一个抬手，稳稳的接住竹棍，并抬在半空，并不放开，他笑着：“何必如此暴戾？我是远道而来，特来看你的。”仆艾变回原来的声音。

　　师姐一下听出了这个声音，她面上都开始泛紫，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与此同时，师姐一下子放开手中竹棍，循着仆艾刚刚的声音一下猛冲了过去。

　　仆艾手中竹棍那头突然一空，在看，那师姐却是猛的冲来，料是仆艾，也只是堪堪避过。

　　师姐扑了个空，身子朝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到地上去。

　　仆艾站在一边啧啧轻笑：“师姐，我是特地来给你赔个不是的。”说着哼的一声笑：“我找错人了，莲宝么，你师妹告诉我是你，抱歉。”仆艾最后轻声道。

　　一听此话，师姐不动了，她刚刚站稳，身体都没能挺直，竟是在这当口刹然不动。

　　仆艾看着觉着可怜，正此时，一双手竟是从后一下拍在仆艾肩头，仆艾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竟是一点都没能察觉，他半侧过脑袋。

　　身后一个人女人一手轻搭他肩头。

　　仆艾微笑：“神。。。”申蛾用食指轻轻止住他下面的话。她看眼师姐，又向仆艾一歪头，示意他跟着自己。

　　仆艾没动，用舌尖轻触申蛾的触在自己嘴唇上的食指，不香不甜，仆艾觉着无味。

　　申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拿开在他唇间的手指，顺便在他衣上擦了擦手上一点粘湿，然后拉扯他的衣裳，要强行带走。

　　仆艾没有用力反抗，他翻着眼睛朝天望，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容由着申蛾的拉扯。

　　申蛾拉着仆艾的衣裳一路出了驿站，奇怪的是，驿站门外守门人竟是没有见到二人。

　　仆艾低头看看她拉变形的衣裳，笑道：“姐姐将我衣裳拉成这样，回去我妃子看见可怎么交代？”

　　申蛾眼中含着轻视，似乎说着你也配提要求？她冷笑：“你要怎么样？”

　　仆艾一脸纯真：“姐姐，你牵着我把，天黑，我好害怕，”他伸出手，直面她的轻视。

　　申蛾放开仆艾的衣裳，看着他：“你干嘛跑这来惹她？”

　　仆艾一脸委屈：“姐姐，你知道么，我被莲宝骗了！”

　　申蛾很不耐烦，她皱起了眉头：“我不管这么多！你一个畜牲跑人世里乱搅什么？回你的山里去！”

　　仆艾愣了一瞬，长出一口气，他壮着胆子，慢慢牵起她的手，他低头仔细看她的手，幽幽的说道：“姐姐，我乡下来的，只是来玩玩，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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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艾其后一直牵着申蛾，说来也怪，申蛾竟然也没反抗，就这么任由着仆艾牵着，二人并肩牵着手，在茫茫夜色中穿梭行走，远远看去，竟如约会恋人般，亲密而浪漫。

　　二人近了城中心，那里灯火通明，火光遥遥的笼罩过来，映着二人的脸，仆艾回头笑问莲宝去了哪里？

　　申蛾没有回答，她看了看自己的下裙摆因为夜深露重，下面便有些湿，她低头摆弄了会，同时口中轻囔湿了。

　　仆艾低头看了眼，便是忽的一腿跪下，捧起申蛾的一只脚，将它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又捧起她那半湿的裙尾，他双手捧着她的裙子，微微含笑的朝上看了她眼。

　　申蛾微微低头看他，便笑了，笑的居高临下，很女王。

　　仆艾含着笑，凝视着此人，胸中含着口热气，他微微低头，轻轻吐出这口热气，瞬间，申蛾的裙子便干透。

　　申蛾歪头看他，身体未动，而脚仍是踩在仆艾的膝盖上，她笑：“还算你有心。”

　　仆艾谦卑的回一一笑：“您如此尊贵，一切都是应该的。”

　　申蛾轻轻颔首，放下脚来，原地轻轻跺了跺脚：“好了，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仆艾慢慢站了起来，他比申蛾高出一个头，于是现在微微低头看着申蛾的脸，他微笑，如同乖巧懂事，能体贴人的弟弟般：“一路小心。”

　　申蛾已经半转过身，她用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有点冷，对于仆艾的话又感觉好笑。

　　仆艾一路目送申蛾走远，最后她的人影消失在夜色中，期间仆艾一直面容含笑，这时他脸却是忽然的垮了下来，他面上没了表情，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背对着申蛾的方向，想着前方灯火辉煌的城中夜市行去。

　　夜视火光通明，人头攒动，仆艾顺着人流行走其间，他是没有表情的，也并不东张西望看着夜市地摊，他挤在人中，彷如孤舟，顺游其下。

　　他在人中行走，四周的买卖吆喝声，人们的谈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叫声，在这里交融错杂，仆艾行在几间，那么热闹，热烈的声音将他包裹，而仆艾却是不能融入，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一种热闹中寂寞，一种身在人中而为异类，仆艾第一次有这样一种感觉，一种为异类而格格不入。

　　他走过耍猴的艺人，前面有吃狗肉的摊位，地上有吃剩的猪骨头，仆艾跨了过去，他觉着恶心，而人们依然笑着，立场不同罢了，就如同仆艾与小白勾苟在家腌制人肉然后挂起暴晒般，在人看来，这就是人间地狱，是大恶，是人神共愤的事情，其实这只是人立场上一厢情愿的看法，人兽互为菜谱，这都是自然的事情。

　　仆艾想到这，忽然很想知道申蛾这个神仙对于这种事情的看法，虽然她可以曾经是人，可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人了，可能缺少人性，他们是人的最高级，本质就不同了，超脱了自然，跳出轮回，站在生命的最高层，理论上虽然站在人一边，大概对于这样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仆艾一路行去，而在人声中却是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人头攒动，人们挤来挤去，挤出挤进，而随着人流，却是涌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矮胖黝黑，摇着扇子，在人中笑，嘴上却是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而女的在他身体稍后一点，半个身子隐在那人身后，她小步小步的跟着，且一路仰着头，扑闪着大眼睛，听着胖子的话，不时笑几声，这二人一人便是贺百以及莲宝。

　　仆艾见此，心上一跳，他自动让过一边，站在路边，静待二人过来。

　　二人毫无所觉，他们随着人流一路行来。

　　贺百因在前，他并没有见过仆艾本来面貌，他高笑着，手中大肆比划着行过，仆艾站在一面，也就笑了，莲宝只是专注的看着前面贺百的脸，并没有注意一旁的仆艾。

　　贺百半回头给莲宝说话，说的东西似乎有点粗俗，于是莲宝稍稍的皱起眉头，她正经过仆艾，仆艾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轻囔：“莲宝。”

　　莲宝却是猛的侧过头。

　　仆艾站直，手向后背去，他没有发生，在这人声涌动中，夸张的做出口型：莲宝，他无声的笑了起来：我一直再找你。

　　莲宝没有了表情，她看着仆艾，这一瞬间，她面上流露出一种仆艾对于她印象截然相反的表情，她脚上不停，而目光却是一直停留在仆艾脸上，她就这么看着他，气场却是同以前绝然不同。

　　仆艾看着他，莲宝从仆艾身边走过，贺百似有所觉，他回过面来，他看眼莲宝：“怎么了？”

　　莲宝一下回过脸来，她对着他笑，纯真又无辜：“遇见个怪人。”

　　贺百恩的一声微微蹙起眉头，顺着莲宝先前看去的方向望向仆艾。

　　仆艾已经转身，慢慢挤进人群。

　　贺百皱着眉头，他望着这人的背影，莲宝在后催促：“走吧。”

　　贺百恩德一声，他一下摇开扇子，绕过莲宝的肩膀，挡在她的侧脸，正好挡住莲宝与仆艾相接处的这一方向：“走！”贺百道，并用手的臂弯处轻轻的推了莲宝的肩膀。

　　莲宝露出一种温馨的表情，她略带憨气的点点头，顺着贺百臂弯的带动行去。

　　仆艾悄悄回了自己的府邸，他翻过院墙，准备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途经妃子处，听里面有人声，，便跳上房看了眼，竟是妃子在长廊下和林等细拉拉扯扯，仆艾挂着丝冷笑，心直往下沉，他转身，准备跳下离开，而林等细在下面压低声音叫尚节，这是妃子名字，仆艾微微侧过脸，用眼角余光最后看了一眼，林等细正拉着妃子衣袖，正是急欲说什么，而妃子不耐烦，一下甩开，就是要回房，只是当她一转身时，却是突然看见屋顶上有人影，她望去，那人眼睛在夜中泛着幽幽绿光，他半侧过脸朝她看了眼，随后一下跳下屋顶，就此不见。

　　过后仆艾变回太子模样，他仍是按照原先线路，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当他来到自己房门口时，竟是看见紧闭的大门口外，竟时睡到一个人。

　　他近前去，原来是小孙，他枕着自己一只手臂，便就这么睡在仆艾房门口的地上。

　　月色如洗，幽幽的照上了小孙的脸庞，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洁白，仆艾也不知怎么，忽然有种心动，心中有点热，他上前，蹲在小孙身边，他抬手，抚了抚小孙的脸颊。

　　小孙唔得一声翻了过去，并挠了挠刚才仆艾摸过的地方。

　　仆艾一笑，竟还有这么一个人。他站了起来，循着原来的路线，翻窗而入，并由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闩，随着仆艾的推启，门吱呀一声向外而开，门角却是轻轻的撞上小孙的额角。

　　小孙唔得一声动了动，仆艾叫：“小孙。”

　　小孙翻了个身，口中囔道：“别吵。”

　　随后小孙不动了，正待仆艾纳闷时，小孙却是忽然一下翻转过身来，一下面朝上，由下望着仆艾叫：“殿下！”口中有惊喜。

　　仆艾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睡这干嘛呢？快进来吧。”

　　小孙有点傻，他连连笑着：“我看殿下这没有人伺候才来的，”说着便鼓起了脸，一脸忿忿：“那些个奴才，尽是知道躲懒，晚上没人怎么行？诶殿下，我怎么敲门却是一直不应？”

　　仆艾并不回答，他向小孙招手。

　　小孙嘴里叨叨的进了门来，仆艾仰头望了月光，然后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