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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姊妹 夜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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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白会来么?
“呵呵~”
紫萝死死盯着云锦,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但云锦只是沉默。
“右使,你还犹豫什么呢?难道你不愿走?”
云锦慢慢摇头。
紫萝嗤笑,伸出手,打量着十根莹白如玉的手指。
她扮成玉竹,指甲上的鲜艳蔻丹便洗净了。
她慢条斯理说:“右使,当年教中生变,你为救教主被那老不死的打成重伤,故后来教主即位后你的权位胜过了我,我认了。这回教主两次三番命我来救你,我也认了。只是教主一心念着你,你却和那姓穆的纠缠不清,我真是瞧不过去!我奉劝你趁早死心罢,你跟姓穆的绝无可能!再犹豫下去,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室内尚未掌灯,兼之门窗紧闭,更显幽闷昏暗。
云锦轻步下地,把窗户尽数打开。
晚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潮湿的山林气息。
云锦深吸口气,没有转身,但她知道紫萝就在身后。
“明日穆寒舟会把最后一次解药给我,待我解毒后咱们就走。”
紫萝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高兴:“好,咱们在山庄里有内应,只要你的身子恢复如常,离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进去寝屋,拿出只木匣来。
正是云婉儿送来的那只。
“影灵卫是想饿死你么,这院子里除了凉水什么也没有。”紫萝悻悻地打开木匣。
云锦不以为然:“他们送的饮食我也不敢入口,还省得收拾。”
“哟,你倒是不食人间烟火,问题是你体力跟不上怎么走呀?我看这匣子里有不少补品,你凑活吃点吧。”
木匣内有人参、肉苁蓉等名贵药材,几只木盒,其中一小只桃木盒里有七颗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
云锦单拿这木盒出来,捡了颗药丸含入口中:“此乃月华滋阴膏,够使了。”
紫萝挑了挑眉:“这就是云家的独门秘药呀?真是巧了。”
云锦慢慢咀嚼药丸,没接话。
“哼!”紫萝把木匣推到一旁,倒了杯水递给云锦。
她如此体贴,云锦颇觉不惯,含笑问:“教主还跟你说什么了?”
紫萝歪到椅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沉默良久才开口:“青鸢,你真心想回天山吗?”
云锦苦笑:“你觉得我还有选择么?”
紫萝冷漠凝望前方条案上碧莹莹的菖蒲,幽幽说道:“你是出逃未遂的叛徒,一旦回去了,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出来么?”
魔教对叛徒残忍至极,叛逃成功者寥寥无几,在被擒拿的前一刻,能够自尽便是侥幸。
云锦无比清楚,若回去,从此她只能依仗夜白,再不能忤逆他,也再无机会离开他。
她颤微微地笑:“教主可曾说过,如果失败会如何?”
紫萝一动不动,眼里射出噬骨的寒冷。
云锦久等不到回答,方欲起身,见紫萝扭头望向自己,唇边是冷漠的笑容:“教主令下岂能失败?万一失手,难道要落到玄天宗手里为质?”
云锦淡然道:“凡事就怕万一,倘若失手你不必管我,自己逃脱要紧。”
“放心,我没打算管你。”
紫萝说完,起身燃灯。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阴沉。
云锦坐在镜台前,边梳头发边问紫萝:“你昨日去云婉儿那里,她可说了些什么?”
紫萝不甚在意的样子:“能说什么,她请你安心养身体,别操没用的心。”
云锦点头:“我无法离开院子,但你可以。拜托你今日得空便请她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件要紧的事需向她打听。”
她请求的口吻,紫萝颇为受用,当即应道:“好。”
云锦放了心,望着镜子怔怔出神。
紫萝不耐地瞟她一眼,忽听到院内传来脚步声,忙上前拿起梳子,向镜中的云锦使了个眼色。
“小姐,梳个凌云髻可好?”
她的嗓音同玉竹毫无二致。
云锦垂下眸光:“好。”
紫萝熟稔地为她梳头,把长发全拢到头顶,绾了大气简洁的凌云髻,再用支精美的金镶玉蝶钗固定住。
“咚咚~”
“小姐,我去开门。”紫萝快步走开。
门外,站着个精瘦的影灵卫,手里提只黑漆多层食盒。
紫萝忙去接食盒,脸上堆感激笑容:“多谢你送饭来。”
那影灵卫面色冷漠,把食盒往她面前一送,转身就走。
紫萝眼疾手快才接住。
看他走远了,她把门用力一关,扭身回房,将食盒随便搁到桌上,瞧也不瞧。
她抬眸,发现云锦正望着她笑,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斥道:“若当日你同我一道回去,还会发生这些龌龊事么?青鸢,这是最后一回,以后我不会再来救你,教主下令也不行!”
云锦顿敛去笑容:“我既逃走,生死皆是我的命数,不曾求着你们来救。”
“呵呵~”紫萝连声冷笑:“你莫忘了,你是魔教右使,生死岂由你定?你这回把自己搭进去了,不仅带累我,也拖累了教主,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云锦哑口无言。
紫萝气冲冲坐到窗下,看云锦给盆景浇水。
云锦动作优雅,细细的水流从壶中缓慢流下,泥土变得湿润,便停下等待,发现水没有渗出花盆,再继续浇。
紫萝越看越烦,坐了片刻道:“我去找你妹子。”说完,起身就走。
云锦目送她走出凝香居院门,迅速找出纸笔,写下几行字,把纸捻成细细一卷,拢入袖中。尔后收好纸笔,焚了几支香。
幽香萦绕出来,她坐在桌旁,手边就是紫萝拎回来的食盒。她犹豫着揭开盖子。盒内整齐排列着几样精致吃食,色相甚佳。
她把盖子盖了回去。
“姐姐,你找我呀?”
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云锦的假寐。
云婉儿一袭飘逸的鹅黄轻罗长裙,腰间系翠绿织锦腰带,耳上一颤一颤的正是云锦所赠的镶金翠叶耳坠。
云锦瞧着她恍惚了一下,若不是遭魔教荼毒,今日的自己也会似她这般清新灵动吧?
云婉儿坐到她对面,笑容娇俏:“姐姐,你看起来大好了。”
“是么?”
“是呀!”云婉儿以手支颐,满脸的天真浪漫。
云锦既打算离去,便把先前云婉儿母女算计她的事揭过不提,神色舒展地望着她:“婉儿,我这病恐去不了根了,今日叫你来,是因为有件事想弄个明白。”
云婉儿睁大眼睛:“姐姐,你不是要交代后事吧?”
文竹忙拉她的胳膊。
云婉儿吐吐舌,赧然解释:“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锦打断她:“我这副身子……恐怕要辜负爹爹的期望了,以后云家还得指着你。”
云婉儿愣了下:“姐姐,你千万别这么想……”
云锦突然掉转话头问:“听说赵大人让你去服侍一位赵小姐?她如何?”
云婉儿:“我只见过她几回,她那里也不用我做什么,就是同她说说话。她倒是问起过你,我只说你身子不好,自幼便离家休养,同你并不熟稔。”
云锦点头,云婉儿倒是乖觉,把云肇春的嘱咐放在心里。
“赵小姐等人身份贵重,同他们接触定要谨言慎行,以防惹祸上身,不过你的性子我是放心的。婉儿,我只放不下一件事,当年我娘亲有一套金嵌宝石头面,是她心爱之物。她曾多次说过,那套头面日后留给我作嫁妆,但我在家里却苦寻不见。今日请你过来呢,也是想跟你打听打听,知不知道那副头面搬到哪里了?”
云婉儿耐着性子听完,脸色早沉下来:“姐姐,我从未见过你所说的头面,你是疑心我么?”
云锦当即否认:“岂会?你不知道就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你就为这事叫我跑一趟呀?”云婉儿撇撇嘴。
云锦的眼风扫向紫萝,紫萝正同文竹闲话,百无聊赖的样子。云锦便握住云婉儿的手,目光殷殷:“婉儿,我只想等身子痊愈后在爹娘跟前尽孝,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以后还请你照看爹爹,莫叫他太劳累……你告诉爹爹,我把娘亲留下的嫁妆尽数赠予你,从此,便忘了我这个不孝女儿吧。”
她的眼眶红了。
云婉儿皱了眉,晶亮眼里流露出厌烦:“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云锦松开她的手:“罢了,你走吧。倘若有人问你,就说我跟你打听娘亲嫁妆的事,其他的话一概莫提。”
云婉儿对她神神叨叨的举止甚感不满,想问个明白,但瞧着云锦倦怠至极的神色,也懒得再问了,提裙起身:“姐姐好好休养吧,切莫再胡思乱想了。”
紫萝跟上去送,被云锦叫住,“玉竹,你顺道把这食盒送出去吧。”
紫萝只好回来,狠狠瞪了云锦一眼,拎起食盒一阵风似的出门而去。
云锦了了桩心事,悬着的心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忽听房门“哐当”一声,紫萝冷笑走近。
“青鸢,我一直以为你出身于京城孟家,这数年来你装得也忒像了。哈哈哈~真是可惜哪!你到了紧要关头竟犯糊涂,把云家害了!”
紫萝仰头大笑,神情无比愉悦:“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右使大人还有家人,哈哈哈!”
云锦倏然睁眼,从座中直飞而起。
紫萝忙向后急退。
但云锦快似闪电,眨眼间已贴上紫萝,指尖银光舞动,袭向紫萝纤细的颈子。
“哎呀!”紫萝被云锦逼至门后,忙笑嘻嘻说:“右使,我说笑的,你千万别当真!”
云锦面无表情,瞳眸幽深,静静盯着紫萝。
紫萝暗中提手,忽然颈间剧痛,忙把手放回原位。
云锦道:“阿萝,你别逼我。”
紫萝忙点头。
云锦淡淡一笑,收手的同时,身子如一片羽毛向后飘远,坐回座中。
“咳咳~咳咳~”紫萝捂住颈子轻咳。
云锦把玩着腕间金镯,话音清冷:“阿萝,云婉儿虽是我妹子,但我同她的情分远不及你,信不信由你。我说过会让位给你,我言出必行,在此之前你安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