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枫山不老

4、第 4 章

　　白莲浮在水面之上，莲叶簇拥在周围，缥缈轻烟萦绕其间，晕上了一层仙气，名为“出淤泥而不染”，确实是高洁清雅，如白衣蹁跹的公子。

　　慕兮臣烹茶煮酒，动作行云流水，他十指如葱头，乍眼一看，好似与白瓷杯融为一体，再加他一身整洁白衣，十分出尘脱俗，看得人着了迷，不禁痴痴然了。

　　难不成是白莲仙？

　　汤圆卧在霄寒山的怀里，爪子捂住粉嫩的鼻子，睡得十分安稳又香甜，霄寒山坐在红亭的角落，低头摸着汤圆柔软毛发，心里得到了短暂的平静。

　　慕兮臣将一杯茶递给霄寒山，柔和道：“这是雪兰甘露，你品一品，看看喜不喜欢？”

　　思绪被声音打断，霄寒山惊得一愣，正不知道该不该接。

　　顾盼之喝着手中茶，赞道：“芷木的茶艺，京中无人能及，竟赏你一杯，你便快接着。”

　　霄寒山抬头看了顾盼之一眼，便见对方藐视的眼神，像是在嘲讽一般，许是怀中猫稳定了他的思绪，他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量，竟开口回道：“又没问你。”

　　这话语出惊人，所有人都愣了愣，顾盼之更是拉下脸，心中暗想：他真是疯了，怎么敢……一个奴隶都敢顶嘴，面子还往哪里搁，况且芷木还看着。

　　他斜视着霄寒山，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哂笑道：“你说什么？”

　　周遭空气瞬间冷下来，气氛中暗藏着一股涌流。

　　慕兮臣不动声色，抬手递给顾盼之一盏茶，圆场道：“这是三色竹，能疏解气闷。”

　　顾盼之强装镇定接过茶，而心里确实有万马奔过，次日入夜他从床上惊坐而起，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敢，估计就当是精神病的口无遮拦。

　　霄寒山转身毫不留情出了红亭，他蹲着地上拨弄着石子，时不时扔了几个到水塘里，溅起一片片水花，吓跑了原本悠哉悠哉的金鱼，他嘴里小声嘀咕道：“摆什么架子，又没和你说，我接还是不接，你也管不着我……”

　　反正他是疯子！

　　顾盼之手捏紧了茶杯，火气已经烧到了嗓子眼，刚想要发作惩治眼前这个大胆的奴隶，却又为了能维护住形象强压了戾气。

　　他压着声音说：“平日这奴隶本分的紧，今日不知是何缘故，着实是猖狂了些，让芷木见笑了。”

　　慕兮臣回头看了霄寒山一眼，笑道：“他性子倒是随性率真，不像世间尔尔，日日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如此纯良之人，倒是弥足珍贵，顾尚书，您府中能有这般人物，说不定还是一种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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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盼之听了这番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被阴阳了一番，但又没有证据，他脸上表情抽了抽，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从容，心中打消了刚才的念头，以慕兮臣的君子风度，定是他太敏感了。

　　霄寒山也听到了慕兮臣的话，他转头似懂非懂的望了一眼。

　　顾盼之想到紧要之事，喝了一口茶水，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此奴病情不稳，若是说了什么，芷木别往心里去，只是些不属实的胡话。”

　　慕兮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为难道：“说起来，还真说了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顾盼之又喝了一口茶，装出无意间的一问，“他说什么了？”

　　霄寒山在地上蹲久了，他腿发了麻，便站起来回到亭中，坐在了离慕兮较近的位置，刻意躲着顾盼之的目光。

　　慕兮臣带着停顿，道：“他刚才，求我……”

　　顾盼之暗处一只手下意识握成拳，他笑着把茶杯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上，视线落在霄寒山身上，面上像是为了应和慕兮臣，而故作感兴趣，“哦-，芷木不妨说说，他求了你什么？”

　　汤圆又跳在了霄寒山腿上，霄寒山低垂着眉眼，专心抚摸着猫儿，可汤圆却接连转动着脑袋，似乎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记得他刚对慕兮臣说过，“求你，救救我。”

　　今天已经触了顾盼之的霉头，霄寒山还能再挑战他的底线吗？慕兮臣这个人可靠吗？他顶撞了顾盼之，等会是怎样的下场？他刚是不是不应该逞口舌之快？

　　他该怎么办？

　　就在慕兮臣即将开口之时，霄寒山从后背抓住了他衣服，慕兮臣回头看向身后人，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霄寒山满脸都是“别说”两字，失措和慌乱被尽收慕兮臣眼底。

　　慕兮臣摸着汤圆，弯了弯嘴角，朱唇轻启，道：“刚才周遭喧闹，许是我听错了。”

　　从顾盼之的角度看去，完全看不出什么暗流，他彻底松下了一口气，道：“府外便是商户贸易之所，难免有时热闹了一些，想来也无伤大雅。”

　　霄寒山悬着的心也落下来，可他眉头却拧了起来，刚才只有他们两个人……

　　慕兮臣是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

　　难不成是故意捉弄他，想看他下不来台吗？

　　可传言慕兮臣善解人意！

　　霄寒山细细一想，更觉得心里不舒服，像是是被人耍了后，那人还要吓一吓他，又转头放他一马，让他稀里糊涂欠个人情，对此人还感激涕零上了。

　　顾盼之又说了几句，慕兮臣便点头轻笑，见时机差不多时，他便以天色不早为由告辞，顾盼之还要再留，慕兮臣都推脱了。

　　霄寒山见他要走，也站了起来。

　　慕兮臣接过猫，摸了摸猫头，笑道：“多谢，回见。”

　　霄寒山欲言又止，麻木杵在原地。

　　他着实该笑自己蠢，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即便此人是顾盼之的白月光，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况且他真的要救自己，顾盼之真的会让他走吗？

　　真是病急乱投医！

　　待慕兮臣走后，霄寒山腹部如刀切的疼痛，他捂住肚子蹲下身子，随后便是天旋地转，又不省人事了。

　　顾盼之送慕兮臣出府，两个人行礼道别，又客套寒暄了一番，顾盼之这才放慕兮臣离去。

　　一转头，慕兮臣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他一双寒眸让人生不出半分亲近，进了马车后便立刻换下了衣服，用清水反复揉搓洗手，问道：“可有什么线索？”

　　前面驾车的卯四吐掉嘴里的杂草，回道：“回少卿，顾府里下人没几个，可这暗卫是真不少，从前厅到后院这一路，几十个暗卫守着，主院里暗卫就更多了，属下粗略计算了一番，暗卫得有个百号人，功夫大致是六品以上。”

　　慕兮臣点头，闭目养神，道：“可有被察觉？”

　　卯四甩下一鞭，道：“少卿你放心，我卯四别的不行，干这个是老本行，再说，少卿你在明处，不少暗卫都盯着你，根本就没工夫管我？”

　　慕兮臣猛然睁开眼，“盯着我？”

　　卯四放低音量，道：“少卿，你不知道哪个阵仗，自从你一进入顾府后，十几个暗卫都‘唰唰唰’飞了过来，我这才找了个机会溜进去。”

　　慕兮臣用手巾擦手，嗤笑道：“他们跟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要偷他府上东西？看来这是做贼心虚了，我们还得继续往下查，看看这葫芦里是什么药？”

　　“遵命。”

　　慕兮臣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问：“我们什么时辰进的顾府？”

　　“大概是未时。”

　　慕兮臣垂眸思索，道：“从刑部到顾府要两个时辰，顾盼之却是一个时辰就赶回来了，鞋上沾有大量泥土，带有白色花絮，他这是走了西街，抄近道呢，以前可没这么快过，看来他这次是真急了。”

　　“可不是是吗？那么多暗卫，府上定有不少……宝贝……咳咳……”

　　慕兮臣道：“卯四，你去打探一个人。”

　　“包在我身上。”卯四拍了拍胸脯，问道：“少卿，是什么人？”

　　“一个囚奴。”慕兮臣收起手巾，“此人看着疯疯癫癫，但我总有一种预感，他和这葫芦里的东西脱不了关系，况且，他看着也不像是真疯了。”

　　卯四疑道：“难道是装疯？”

　　“也不像。”

　　“不是装疯，也不是真疯，难不成是傻子……”

　　慕兮臣摇头，“都不是。他看人的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卯四，你顺带去查一查，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够使人致幻。”

　　“好勒。”

　　若说起京城的风云人物，他家少卿是当仁不让，不仅长得是貌若潘安，查起案来那也是手到擒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家大人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癖好”。

　　卯四真得感谢这次成功获得他家少卿青睐的入围选手，终于能够长时间转移他家少卿的注意力了。

　　马车内，慕兮臣勾了勾嘴角，笑道：“有趣。”

　　卯四这么想着，听到有趣二字，后背凉酥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