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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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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寒山“死”了。
他“死”在雪花纷飞的季节,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尸身上,缓缓将他埋葬在冰天雪地里,体内滚烫的血液从破开的喉管流出,将纯净的白色染上了污秽的色泽。
他眼角还残留着泪,没人会为他擦拭。
即便有人知道了他的死讯,想来也不会为他哀悼忧伤……
没有人!
此刻,比起身体上的疼痛,霄寒山的心像是被撕裂,一颗鲜活跳动的真心,就这样被人踩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再也合不上了。
临死之前他还奢望着,他满心满眼敬爱的主子啊,若是能回头看他一眼,或许他这一生也不算太失败,至少这短短的一瞬间是属于他的。
可笑,那身影是那样决绝,竟没有一分一毫的迟疑,衬得霄寒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霄寒山期盼的目光暗淡下来,他颓然跌坐在了雪地里,胸腔里被铺天盖地的情绪填满,他失落、怀疑、不可置信、悲痛欲绝……
他懊悔着——真不该打碎那块玉佩。
那是主子最爱的物件,时常爱不释手,任何人的触碰都是玷污,更何况霄寒山这样低等的奴,也活该他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可他不是有意的。
临死关头,霄寒山企图拉住主子衣角,可他抬头间看见的,是主子恼怒的神情,还有眸子里……厌恶。
那目光像是一根利刺深深插入他心口。
耳边是主子冰冷的话语,将他拽进了无底的寒潭之中,“赝品终究是赝品,十之一二都不及。”
赝品?十之一二?不及?
直到那一刻,霄寒山才聪明了些,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主子的话还在往耳朵里挤,“不过是一个蠢物,无聊至极的消遣,枉费我三年打磨,竟这般愚钝不堪。”
“把他毁了。”
“弄干净些。”
终究是,他的命抵不过一枚玉佩。
霄寒山知道主子性子冷漠又凉薄,他时时刻刻都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留神间惹得主子不悦,可这次怎么就如此大意了呢?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玉佩,能让主子那样喜爱?
那块的玉佩质地极好,玉身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兮”字,其下坠着精美的白色流苏,在手间摸起来刚刚好,不知是何缘故,看着有几分眼熟。
还没容霄寒山想清楚,就被赶来的主子撞见,霄寒山被一声呵斥吓住,玉佩也在慌乱中打碎。
他酿成了大祸,罪可至死。
暗卫的刀口锋利,在冷雪的映照下,泛着阵阵白光,霄寒山打了个寒战,眸子里布满了湿气,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死亡迅速降临,疼痛强烈。
人们都说死时会大彻大悟,看来这话真真不假。
一炷香的时间里,体内血液不断流失,霄寒山醒悟了。
他从前一直想不通,主子为何在屋内挂满画像?为何每日为他画上泪痣?为何让他只能着白衣?又为何不喜他开口说话?又为何要将他锁在屋子里……
他怎么能如此之蠢?
三年了。
他不过是莞莞类卿罢了。
一个被主子养在身边的玩物,侥幸讨得主子片刻爱意,心底留念的点点温暖,殊不知只是主子刻意雕琢下——别人投在他身上的倒影。
他恍然大悟。
那玉佩不就是画像上的男子所佩之物吗?
霄寒山好恨。
他对主子言听计从,不敢违逆半分,真心实意敬着主子,笨拙的讨好遵从,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更恨主子冷血无情,把他当做他人替身,三年陪伴无疾而终,他死后,主子在榻上可有半分悔意?
雪花落在脸上,周身寒冷刺骨,血腥味往鼻尖里钻,和着寒冬里特有气味,他才知血可以融化冰雪,但永远捂不热人的心。
霄寒山被无力感包裹。
他好似落入了冷湖中,身体正在不停的下坠,被淹没在深渊之中。
永无止境。
生前的一幕幕如过江之鲫,快速在眼前浮现又消散,像是一个不断切换的戏台,又像是飘着迷雾的分叉路,画面真实又不真切,分不清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奇怪,霄寒山残留的意识里全是一个人,不是他生前心心念念的主子,而是那满墙画像上的男子。
无数张画像在他脑中闪过,男子时尔对他莞尔;时尔对他桀然一笑;时尔对他回眸浅笑;时尔对他招手示意;又时尔蹙眉轻嗔……
男子的身影在他眼前闪过,那样出尘的气质怎能不叫人自惭形秽呢?也难怪主子会倾心。
换作是任何人,也难免不会生出非分之想。
恍惚间,霄寒山仿佛看见了。
男子穿着一袭白狐裘,手持一把白色油纸伞,他微微扬起伞沿,如墨般的发丝垂在胸前,雪花落在他脸旁和颈侧,肌肤甚至能和雪花媲美。
只可惜五官太模糊了,霄寒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能重来一世,他多想看看……
可霄寒山“死”了,带着遗憾和不甘。
他的离开不会掀起波澜,就像是一片落叶落在水面,轻微的涟漪转瞬即逝,同样埋藏了更悠远的秘密。
另一端,苦苦追寻答案的人,是否能够有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