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玉绣心》水间月

14、姐妹交锋 “都退下。

　　“都退下。”谢婉宁屏退下人，映月等人自是无所不应。

　　独秋棠小心觑着谢婉莹面上的神色，不敢妄动。

　　“砰”地一声轻响，谢婉莹把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怎地？没听见让你退下吗？”

　　“是。”秋棠早已习惯谢婉莹的喜怒无常，就连谢婉宁都看出小姐的变化，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又怎会不知？

　　她眸色深了一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原来是小少爷出世后，小姐便越发不对劲了。秋棠想着，望了眼倚在案上把玩茶杯的人，小心地掩门退出去。

　　此时再无外人，姐妹俩默契地都未说话，只是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对方。

　　“我避之不及，你竟还主动跳进来，真是可笑！”谢婉宁撇了撇茶沫儿，左手抬起宽大的绣袍掩杯浅啜一口。

　　“你说这话未免可笑。我再不济也是明媒正娶的，不说父亲赞同，便是大人本身也位高权重。”谢婉莹用力握着茶盏，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竟是夫人不同意？原是我想岔了。”她笑着，眼神却是极冷的。

　　可真是道貌岸然的好父亲，一个女儿不够，两人竟都入了同一府，姐妹共事一夫是恶心谁呢？

　　思及此处，谢婉宁面色有些难看，不顾对面人狠狠瞪着自己，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呵。”

　　两人没谈几句室内便又陷入死寂。

　　不论现在如何，谢婉宁对谢府的仇恨早已深埋心底，甚至较对严崇明的仇恨更甚。

　　谢父利益至上，薄情的叫人害怕。能卖了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幼疼爱的小女儿。倒是叫她意外又愤怒。

　　“砰！”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谢婉宁，你凭什么永远这样高高在上？你那个母亲也是，你们都一样，面上是一副淡然娴雅，可不过是惹人发笑的清高模样！”谢婉莹一手挥落茶盏，站起身冷冷盯着对面那女子，满是嘲弄道。

　　“你也配提她？”谢婉宁起身走近她，随即猛地一拉她那宽大的红袍，凑近谢婉莹耳边“他不是好东西，那位好夫人也未必无辜，我顶了这无妄之灾，妹妹你怎地忍心如此待我？”最后这句，仿若情人间的呢喃，轻柔深情得叫人头皮发麻。

　　“你！”谢婉莹先是一怔，像是被戳中心事般，面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自觉回避着她的视线。随即推开她，“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再有下次，我不介意给你立立规矩！”

　　谢婉宁顺着力道放开她，却是没再说什么，面上没了表情，悠悠回到案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见此，谢婉莹也觉没趣儿，冷冷警告她两句忙不迭转身离开了。

　　前段时日，谢府，谢父坐在堂上，面色沉沉地盯着孙氏。

　　“你太叫我失望了，玉娘。”他这话说的没什么威慑力，仿若总带着含情脉脉的调子，孙玉溪听了这么些年，也是厌烦了。

　　“夫君，心既偏了，此话也不必再说。”孙玉溪轻轻摇着手上绣着祥云的精致团扇，恰恰掩住了嘴角的冷笑，只留半面冷艳的眉眼。

　　“……”谢父站起身，呼出一口气，“夫人近日病了，留在院中好好将养，府中事务不劳夫人费心。”说罢，他便转身出门。

　　闻言，孙玉溪只是露出冷笑，随即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裙摆，竟是动了了结他的念头。

　　孙氏娘家败落，渐渐弹压不住谢父那风流的本性，两人矛盾也愈发激烈起来，闹到最后以孙氏禁足结束。

　　谢府不太平，严府也不遑多让。谢婉莹虽贵为夫人，可严崇明宁愿让奶嬷嬷打理府中庶务，也未提一句让她掌家的事情。

　　谢婉莹自幼顺风顺水，又颇得宠爱，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可她到底没失了神智，自是不敢跟严崇明如何，便变着法子磋磨府里的丫头。

　　“秋棠，还不快去？”谢婉莹看也未看跪在下首请安的女子，只是朝贴身丫头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缎面的料子，品质上乘却也未越过规矩，只是不该耍些小聪明。

　　秋棠扫了眼跪在地上有些不安的女子，脑海中不觉飞快闪过一个人影。却也未有耽搁，果断地上前，“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响在室内，那挨了巴掌的女子半边身子倚在地上，捂着脸不敢说话。

　　“这只是一点小教训，还不快滚！”　谢婉莹先是听着清脆的巴掌声，不自觉露出个畅快的笑。很快却表情一收，满面不耐地道。

　　女子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忙捂着脸，慌张地跑了出去。

　　秋棠盯着有些发热的手，抿紧了唇，却还是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样子。“小姐，她只是被夫人伤透了心，只是这样。”她心里想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仔细地服侍着那位主子。

　　“小姐，那位的药已经连着下了两日，想必今晚便会发作。”秋棠收拾了先前谢婉莹摔碎的物件儿，随即平静道。

　　“不过一个歌伶，竟也敢学着谢婉宁那副拿乔儿的做派！”谢婉莹闻言，嗤笑一声，用涂着寇丹的长指甲划着绣着金线的手帕。

　　“东西放到它该去的地方了吗？”谢婉莹漫不经心地问着。

　　果不其然，“小姐，一切已准备妥当，您且放心。”秋棠沉静的表情未变，只是给她捧着一匣子的绸缎。

　　“咳咳……”只闻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声，声音的主人显然已经十分虚弱了，连咳声都有气无力，还夹杂着几声明显的吸气声。

　　“小姐，您且躺着歇会子，待好些了，奴婢去取些血燕炖了给您补补身子。”一边的圆脸丫头小心扶着人躺了，才慢慢道。

　　谁能料到，先前颇受严崇明宠爱还差些产子的白姨娘，如今确是这幅病弱惨淡模样呢？

　　白姨娘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任由她动作，“报应，都是报应……”

　　“唉……”室内燃着名贵的银丝碳，却是那般违和。

　　严崇明虽甚少再去白姨娘的院子，一应用度却是不缺的，可叹有些人看破了，却走不出。

　　“明言，对监察御史遇刺一事你怎么看？山匪，当真可笑，那个不要命的山匪敢劫到朝廷命官头上？”幽幽晃动的烛火下，容貌俊美的少年半张脸都落在阴影处，显得那笑容愈发诡异。

　　少年把手中的密报随手丢在案上，似笑非笑。

　　“殿下，目前您的计划还未走漏风声，或是有人看上了王大人这个位置，三皇子前些时日身边的一暗卫没了踪迹，很是可疑。”一旁的青年拱手道，仿若感受不到那满怀压迫的视线。

　　“……”被称为殿下的人一时未答，似陷入了沉思。

　　青年，便是张煜泽，略垂下眸子，等待这位殿下的反应。

　　“那此事便由你负责，这个位置我不想看到其他人把控。”他沉默一会儿，露出一个有些恶意的笑，一字一句说道。

　　“是，殿下。”张煜泽面上平静，脑海中却是思绪繁杂。

　　待退出去，青年面色才露了一丝端倪。殿下年龄虽小，可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想来是他先前露出了马脚，不过如今多想无益，这御史也着实死得突然。

　　张煜泽先前意外救了这位皇子殿下，可救完人才发现有些面熟。更巧的是，一个小村子里教书的老先生竟跟皇子母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如此，他在其中便显得尤为可疑了。

　　不过，这于他而言，也是难得的机会，接近辅佐这位皇子殿下，恰能方便他查出当年的旧案。

　　略思索一瞬，张煜泽着手准备去那位御史所在的淮南一地一探究竟。

　　“嚓”一声，婢女手中的食盒应声落地。

　　榻上那人原本苍白姣好的面容，起了许多红疹子，面色有些绯红，额上还沁着点点冷汗。

　　侍候的丫头一下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唤着，“小姐，小姐……”见人昏迷不醒又是发了高热，丫头不敢耽搁，忙起身朝着严崇明的院子而去。

　　虽说白姨娘失了宠，可到底是大人曾经宠爱过的，若是突然出了什么事，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

　　严崇明喜怒无常，可对旧人似乎又总有那么点儿情意，因此府上下人便是心里如何拜高踩低，在明面上他们也不是敢怠慢的。

　　“打发个府医仔细去瞧，明日再来报。”严崇明此时正捧着本卷宗，自是没心思理会其他。把丫头打发走，也便罢了。

　　丫头人都没见上，在院外候了一会儿，很快又忙跟着管事去请府医。

　　白姨娘所在的院落一时忙碌起来，很晚的时候都还灯火通明的模样。

　　“小姐，事成了，那处如今乱的很。”秋棠燃了香，又上前禀报那处的消息。

　　“做得不错，不枉我疼你。”谢婉莹显然满意了，嘴角噙着抹笑。很快她的圆瞳眨了眨，面上泛起倦意。

　　“下去吧。”打发走丫头，谢婉莹揉揉太阳穴，也不再折腾。

　　府医瞧了一刻，给人开了些药便也不再理会了，总归性命无忧，就是那张脸怕得遭点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