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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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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的一个晚上,我和陈涵重逢了。他一上来就抱住我,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非常兴奋。接下来的情景却另人沮丧。我们说起了毕业后种种的不愉快,像两个真正的知心朋友那样互吐衷肠。言谈时,他一直低着头,发迹凌乱,仍是那件纽扣生了锈的白大褂和破烂的牛仔裤。不久,我便在梦中醒来了。窗外一片模糊,四周静极了。这时,我发现自己那么孤独,那么想念从前的朋友。可是我也知道,那些我们视之为黄金时代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后来在无尽伤感的回忆中,我又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天亮时发现枕边一片冰凉。
大二下学期的某一天,在小熊的出租屋里,我遇见了一头黄毛的张日和。当时他大三,高我一届机电系的。我进屋时,他正兴奋地扒小熊那堆磁带和CD。之后,那哥们一会拨弄拨弄小熊的吉他,一会敲两下鼓,上窜下蹦地活像我们的远祖又现了原型。后来小熊跟我说那天张日和看见他弹琴时,脱口而出:“哇噻,一下从24品弹到2品,真牛啊!……”我是当场晕倒。
张日和,在他身体里永远有一种躁动的东西,让他可以一旦钟情于某种事物,便始终会充满激情执著不已。我从没见他消沉过,哪怕是他留了级,哪怕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相反,这些东西只会刺激他,让他对自己的信念更加坚定。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校的,只记得某一天他跟我说他要去参加什么激进组织,要去台湾参与什么革命,之后几年再没有了消息。
认识张日和的第一天晚上,他骑着不知谁的破自行车,从小熊家带我回学校。一路上我们引吭高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把郑钧的歌从《赤裸裸》开始一直唱到《怒放》,应该是三张专辑的三十几首吧。几天后的下午,我正躲在宿舍练琴,张日和冲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床上,说:“走,做我们主唱,正排郑钧的《怒放》,迎新生晚会上演出。”我说:“行不行啊,我可狗屁不会。”他说:“我找了几个人都不行,谁叫你郑钧的唱的那么牛,快跟我走。”我说:“没那么急吧,我牙齿还没刷那。”那小子一把抢过我的琴仍在床上,说:“走了,走了。”于是,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他来到了校礼堂的后台。
那一天是我整个大学生活最值得纪念的日子之一,还真得感谢广仔张日和。
一到大礼堂后台,就见一哥们坐在破板凳上叼着烟卷,低着头,正拨弄着怀里仍大街上都没人拣的美声牌电吉他。还有一哥们带着黑头箍,穿着身假NIKE,其实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正站在架子鼓边上调琴。张日和上来就嚷嚷:“人来了!”坐着的哥们一抬头,脸有点长让我联想到某种家畜,不过很白净。他瞄了我一眼,然后嘬了两口烟屁股接着扔到地上,抬起右脚用一百年没有擦过的皮鞋碾了几下,又继续低头弹他的琴。我们走过去,站着的哥们说:“开始吧。”我说:“话筒那?” 他说:“没话筒,你先干唱。”于是我生平第一次排练开始了,只听得张日和的鼓忽快忽慢,那两哥们的吉他一会轰轰的乱成一片,一会突然就没有了声音,反正我跟不上他们,他们也听不见我。如此排了几遍,结束时大家还都觉着挺满意。完了张日和对坐着的哥们说:“陈涵,去打球。”陈涵说:“我操,你丫踢足球我打篮球,咱是一路的吗。”说着,收拾起吉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