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1) ...
-
——凡夫俗子,一文不名的人远比在天堂拥有威名者更心安理得。
到底何谓天堂?何谓尘世?怎么看都行,一切都在于心灵之中。
——凯鲁西亚《在路上》
现在想起来世界上真有“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回事。在我背着吉他刚进大学的时候,除了一脑子热情什么都不会。于是经朋友介绍找了个师傅。见面是在周末晚上,校电影院门口。
那次约会两男两女,相互介绍后看了场电影就算认识了。两个女孩一个叫春,一个叫云。春是我吉他老师,到现在我只记得她给我上过一堂课,教了些音阶分布,从那后我学会了弹do ri mi,但是什么调的都不知道。后来,我们会计专业分成两个小班,各选出一套班委,我成了一班的班长。其实那时刚开学不久,谁还都不认识谁,无法民主选举,班主任就完全凭直觉来认定班干。也许是我年龄比其他同学大一些,也许是我快高考时势利眼的班主任给我发展的党的积极分子起了作用,还有可能是我跟大学的班主任初次见面,就在棋盘上杀的脸红脖子粗,并且抽光了他的烟起了作用。这个班长一干就是四年,现在回想起来班上的同学真是给了我一笔巨大的财富:热情与信任。与此同时,春成了二班的文娱委员,我们曾满怀新生的热情轰轰烈烈地搞了几次诸如联欢之类的活动。
后来,小熊和校外的几个摇滚青年来学校办吉他班,我、春和云成了第一批学员。印象里只记得上过一次课,其他时间都是在一起扯皮,胡闹甚至听小熊老是重复他那些低俗的笑话。然而大家都在无聊中得到了快乐,而且我们每个人都觉着日子就该这么过。可是,不久后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无形中总有个影子跟在我周围,让我很不自在。一次在看朋友的演出中,春突然抽走我嘴里的烟。从那一刻起,所有的事都别扭起来,让我再不敢跟她们走的太近。过了几天,班里组织去水库烧烤,我那时感冒不想去,春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惹的我更是心烦,一概不理。后来我看了他们那次野炊的照片,春拍的几张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那是年轻时犯下的错,无知而荒谬。
小熊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弹着《潜海姑娘》,听多了还真觉着悦耳,致使到现在它也成了我唯一会弹的吉他独奏。那时他和他那极端丰满的女朋友在一起,两个人整天无所事事却异常快活。
一天黄昏,我们带着腊肉香肠生菜羊肉啤酒橘子铁叉吉他一面军鼓和一大口袋木炭到河边烧烤。名义上给小熊过生日,实际上是要狂欢一把。田间的小路弯曲而狭窄,我们七个人就前后相随地列成一队,一路走,一路唱,像晚霞中百鸟起飞那样自由自在。篝火烧起来了,河水在我们身边缓缓流淌。遥远的西方,在破落工厂的断壁残垣上露着羞涩的夕阳。在宽阔碧绿的芳草地上,赵弹起了他温柔的小情歌。其中有一首是这样:“什么时候遇见你,我一时记不清。你的笑容那样美丽,我的心里好象抹着蜜。……”
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后一想起这些歌我都会笑要岔气。那家伙当时是个非常可爱的小伙子,像他们厂的所有工人一样身体孱弱,面色残白。99年元旦,他们乐队到我们校演出,布完场后和我一起到宿舍休息。当我们走到宿舍区的宣传栏正要拐进楼道时,不知谁回头看见我们班的上海美女正走过来,就叫了声:“嘿,美女来了。”赵对伊早就仰慕已久,一回头然后慌忙蹲下,对我们说:“你们先走,我寄鞋带。”那一瞬间,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比他更无耻的人。
后来我们吃光了所有食物,连橘子都烤了,据云说不管什么东西都可以烤着吃。春一直坐在我身边开始不言不语,后来语无伦次地胡说八道,我想一定是赵买的那几瓶劣质红酒起了作用。小熊夫妇和他们那个一脸阴郁的朋友一直在忙着讨论时世,然后又讲了很多荤笑话。那天大家都没醉,但都显得兴奋异常。在灿烂无垠的星空下,在茫茫然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一团跳跃着将要升上天际的火持续到了黎明。
后来,我们翻看那天的照片:第一张小熊的女朋友端着铁叉,挑着两块生肉,面对相机做狰狞状;第二张小熊的女朋友咧着嘴笑,一条白残残,肥硕圆润的大腿伸出来,看的我们口舌生津真遗憾当时怎么没把它烤了吃;第三、第四张小熊女朋友的裸体照和他们一起在房间里的裸体照……原来照片都放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