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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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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序
“舒锦,拿着这些图纸藏好,切记乱世之中女子难全,好好活下去,不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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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135年,时至仲夏。
入春以来,南昌府数月无雨,草木皆枯,颗粒无收。
然当今天子贪图享乐,奸臣当道,密而不报。
天子脚下其乐融融,南方府城易子而食,可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赋税增重,逼得百姓落草为寇,当朝宰相为平息战乱,于月前某夜暗访暗器世家宋府。
听闻惨叫声响彻整夜,残墙断壁。
三日后,圣旨下,宋府窝藏祸心,私制兵器意图谋反,满门抄斩,局座哗然。
宋家常开仓放粮,一碗白粥暖人心,因此京中流言暗起。
一鲸落万物生,宋家落败后,诸商众起,暗器生意不计其数,然无宋家之精细,宋氏暗器下落不明。
第一章
京城北面,数条里弄穿插着,绵延如长卷般的画卷,铺满小巷的石板路映出鳞次栉比的摊贩招牌。
不起眼的南边有一条名为取灯儿的里弄,里弄里边最角落是一家杂货铺,铺子后面是二进小院。
围墙里,石榴树上的花开得正艳,红色的花朵星星点点缀满整棵树。
院内除了一课石榴树再无其他。
“啊!”
二进小院正房,描金红木大门“吱呀”一声,屋内油灯暖黄的光线照亮床榻前的地面。
红木雕云纹嵌理石架子床上的人汗水淋漓,呼吸清浅却急促,枕在红色圆玉上,红色蚕丝被铺满整个床,触目惊心,直愣愣地看着上方悬挂着的价值千金的蜀红锦床幔。
“小姐!小姐!”丫鬟小翠儿提着油灯跪在床前,紧紧拉着床上人的手,未语泪先流。
红色锦被下伸出一只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拂去丫鬟脸颊上的泪珠儿,语气平静,“无事儿,做个噩梦。”
丫鬟听闻掏出手帕,擦拭床上人额角的汗水,略显迟疑地问“小姐,我陪您睡可好?”
宋舒锦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檀木雕福禄寿香扆。
丫鬟小崔儿顺着视线看去,眼泪流到更凶了。
那香扆后供奉着许多排位,香火不灭。
宋舒锦掩下眼底的嘲弄,“不必了,去睡吧,明日午后送信的人会来。”
“小姐怎么知晓他明日一定会来,依我看还是不要见的好,谁家的好人会射箭送信?那箭如今还插在门口的柱子上,拔都拔不下来。”
丫鬟脸上逐渐露出愤恨,轻轻摇着宋舒锦的手,“我的好小姐,就让我陪着睡吧。”
宋舒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翠儿,如今虽说丞相大人平息流寇,可赈灾粮却迟迟没有发出,那位整体享乐,南方灾情严重,这世道怕是要乱了,日后你同我一起扮做男子吧。”
“好,都听小姐的。”
小翠儿边说边脱掉鞋子,借机挤上床榻,拉过宋舒锦身上的被子讲两人盖的严严实实。
“你呀,”宋舒锦无奈向里挪动,“也不嫌怕。”
“我不怕,小姐,你听说了吗?昨日隔壁街兴镇酒楼的小安子同我讲,说有位性刘的大人家里的幼女长得极其貌美,与别家府上的公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已经订了婚期,然后你猜怎么样?”
小翠儿说到一半,又朝着宋舒锦的方向蹭,接着讲,“不知道哪位大臣告知那位了,”顿住,手指向上指着,“被抢进宫里了。”
“听说在路上就自尽了,那家公子也不见了。”说完拉着宋舒锦的手,“真的,小姐,那小安子家里有个叔叔是在刘大人家里做管事的,他那叔叔前日回家了,说刘大人怕连累他们将府里的人全送走了。”
宋舒锦似笑非笑的眸子闪过毫不掩饰的讽刺,“以后莫要再说了,同小安子也不能。”
“我知道了,小姐放心吧。小安子也告诉我不能同别人讲。”小翠儿煞有其事地点头。
“那你还告诉我?”宋舒锦看着上方的蜀红锦,突然眼睛覆上一只柔软的手带着皂角的香味儿,遮住满目的红。
“小姐才不是别人呢,快睡吧,小姐,明日还要早起呢。”小翠儿嘀嘀咕咕地,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宋舒锦感受着身旁传来的热意,渐渐困意袭来。
房内的供奉台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香扆上的寿字。
隔日清晨,宋舒锦睁开眼,窗外的光洒落在床幔上,趁得红艳欲滴,旁边的被褥已然凉透。
想着昨日夜里小翠儿讲的故事,终究还是辜负父亲的好意了。
家仇不报,难以安眠。
过午,原本晴朗的天瞬间变了脸,天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乌云下,密密匝匝的细雨丝丝缕缕地从天空飘洒而下。
宋舒锦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前,拨弄着再平常不过的算盘珠子,账本上记载着最近部分钱货两讫的交易,还差王府大公子所定的“硬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府虽然落败,但其名下的金银细软,不为外人道的铺子,产业,和最为重要的机关图纸早在去年太子被废之时就交给下一代掌权人管理了。
废太子为人良善,英勇果断,好名远播,众人钦慕,在百姓间享有盛誉,去岁间因责罚当今圣上最为之宠爱的霍美人,被废。
杂货铺内除了拨弄算珠的声音再无其他。
“公子,那人不会来了吧,今日这雨不知怎的下了这样久。”小翠儿抹着货架上的灰,对那无理之人尤有怨念。
“打扰了,店家可在?”门外走进一男子,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衣襟拂地,袖口镶嵌着精致的金色花纹,腰间系着一块雕花玉佩。
“在的,公子想要买些什么?可要介绍?”小翠儿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抚抚衣襟。
来人温和地拒绝,“不劳烦小二了,在下与你们掌柜有事相商,不知掌柜如今可在?”
宋舒锦目光在这人腰间的玉佩上大量一圈,随后落在执伞的手上,撇间虎口间的茧子,“公子楼上请,十羽,芙蓉间上茶。”
小翠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十羽是她男子身份的名字,“好的,公子。”
“那就多谢这位小公子了。”来人朝宋舒锦抱拳。
过了楼梯,楼上和楼下装置完全不同,楼下古朴不带任何装饰,就是普通的杂货铺。
楼上的楼梯口处放置一紫竹雕梅兰竹菊香扆,香扆之后有三个雅间。
宋舒锦带着人进入紧邻楼梯口的雅间,屋内花梨木嵌玉石五屏式罗汉榻,炕桌一副黑白石头棋子,中间四仙桌配红木椅。
“不知这位公子和这商铺的东家是何关系?”男子坐在宋舒锦对面,开口询问。
宋舒锦接过小翠儿端上来的茶水,斟了两杯,“我就是,公子尝尝,碧螺春。”
男子端起茶杯置于鼻下,随后放在桌上,爽朗地笑了几声,“老板果然实在,这新采的碧螺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喝到的。”
宋舒锦泯了口茶,“比不得公子,随便一闻便能知道是今年份的茶叶。公子前几日以箭送信不知目的为何啊?”
“那箭至今还插在柱子上,我那书童今日早上还在念叨呢。”
宋舒锦摩擦着手里的茶杯,随意一说。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是在下的错,我一会儿便去拔下来。”男子告罪。
“那便再好不过了。”宋舒锦点头,没有推辞。
男子品茶,“公子可知宋家?”
“哪个宋家?”宋舒锦不解地看向男子。
“咳,”男子清咳了一声,压低嗓音,“月余前被抄家那个,做机关暗器生意的。”
“听说了。”宋舒锦点点头。
男子继续说道,“说来惭愧,在下一直对机关感兴趣,想去拜访奈何半月前才到京中。”
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下拉的苦涩,透露出浓浓的感伤,“说来惭愧,在下家中有写土地,家中长辈年岁大了,靠着宋家制出的犁耙省了许多的事。”
“宋家可是制出不少利于我们劳作的器具,说宋家私藏兵器意图谋反我是万万不信的。”
宋舒锦推着男子面前的茶杯,“公子慎言。”
“一时感慨,多有得罪。”男子喝茶润喉,继续说,“不知公子可懂这方面的机关?不劳公子说,在下家中今年多租了些地,此次进京便是想求一求宋家,可还有方便省力的农具,奈何,唉。”
男子重重叹口气。
宋舒锦思量再三,知晓这不是男子的目的,既然此人没有着急,便不打算开口询问,顺着他的话说道,
“我的倒是比不得宋家的机关农具,不过省些事力还是能做到的,只是价格方面不必宋家便宜,不知公子想要什么?”
“价格好说,那就多谢公子了,公子可叫我云景。”男子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云景兄不必如此,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杼棉。”宋舒锦拖着他的小臂将人扶起。
瞬间的接触感受到云景小臂有力,对其身份多了一些探究。
“好!”云景笑着说,“棉弟今岁几何?可曾有家室?”
“小弟今年18,暂无家室,不知兄长家中可有嫂嫂?”宋舒锦坐回椅子上。
“哈哈哈,没有,我如今居无定所,何苦牵累其他。”云景说着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我两月前于南昌府回来,棉弟可知南昌府之事?”
宋舒锦看着云景表情凝重心里一紧,“有所耳闻,宰相大人不是平了流寇战乱,如今,南下情况如何?”
云景满脸悲痛,提起话来表情不忍,宋舒锦见状心里沉得厉害,听到他说,
“我回来之时,朝廷的赈灾粮并未到,官官勾结加重赋税,南下百姓苦不堪言,在下不才,每日施粥,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兄台大义,杼棉佩服,愿拿些钱财买粮,只是小弟并无门路,可否请兄长帮衬?”宋舒锦听闻心里慌乱,如此下去怕是要大乱。
云景沉重地拍着宋舒锦的肩膀,“没想到棉弟竟有如此心性,云某佩服,棉弟心情我能理解,不妨告诉你,南下如今有霍将军部下维持秩序,将知府等贪官捉拿起来,开仓放粮,任何想捐粮者皆可联系,可朝廷不管,咱们做再多都无用啊!”
“是驻守边疆的霍将军?可霍将军怎会去到南昌府?”宋舒锦惊疑,若真是有霍将军在,百姓倒也能过些好日子。
云景深深看了一眼宋舒锦,“不可说不可说。”
“小弟晓得了。”宋舒锦心里猜测霍将军此次派兵前往南昌府怕是无皇命,抗旨而为。
“不知如何联系霍将军部下?”宋舒锦心下知晓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