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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谁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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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风想要回自己的声音,沁浸在安溪潮水静静流淌于贝壳的声音。
他最宝贵的,最好的,为了俊朗的容颜,为了可以昭示于滟滟晴空之下,他放弃了。
有了躯壳却失去了灵魂,如何能为那个人而歌。
一次又一次狼狈的俯身在浓墨的大理石殿,一次又一次听着嘲讽的言语变得更犀利刺耳。
“废物,真是没用。”
最常用在他身上的词,听烦,听厌,听腻。
“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我会要回自己的声音。”
声音嘶哑,磨沙般的声线苍老而又遒劲,丝毫不让。
“笑话。”
傲绝的回答,诉说着残忍的事实,只留下背影,罔视渺小的存在,卑微的生命。
殷红点点,绵延成线,冶豔诱惑的血红,深沈寂寞的黑石,纠缠,结合,诱惑又寂寞。他是王,只需别人服从,拖着伤跟着背影前行,只能是轻贱的侍从。
血月似弓。
魔界穹顶中一成不变的血腥,只会随着年岁的积沉而越发浓厚。
魔界不曾月圆,亘古不变的月缺。
谁道人间十五月圆夜,碧海青天夜夜心,离思愁,哀心泯。
清瑷钟脆,魔界只有在人界的这一天可以听到的乐器声悠扬,岁岁年年同此时。
妖魔横行的地方,杀戮,嗜血,残厉,在这里只有强者为王,失败就只有死。
空谷幽兰,清绝出世,浩浩兮,渺渺兮,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在戾气最深的魔宫彻响,可笑至极。
没有了声音,但还是有一双手,任何器皿亦为天籁。
歌者,其声也。乐者,其心也。
那年人间满月清辉,成魔没得选,魔化后,失去歌者的资格,守着爱恋,守着心,一次又一次为谁奏响。
可是,更想为你而歌。
溪风要魔尊输,输了,败了,他就可以归还自己的声音。
上穷碧落下黄泉,终遇强者,告诉他,那个神,是战神,不曾败,所以他一定会输。
几次私斗,势均力敌,是敌人,却引为知己,傲的以万物为刍狗的魔尊狂妄的说。
“自此六界,唯你一人,方为敌手!”
魔尊伤了,却未败,依旧只能呆在他身侧。
“飞蓬将军已转世,不知其踪。”
“找,找不到就拿你自己的命抵。”失去对手,便失去乐趣,暴虐气急的狠狠道。
一掌击中,血丝于嘴角蜿蜒而下,欠身告退,回到住处,昏迷不醒。
盍目,睁眼,魔界一瞬,人间沧海百年,浮世沉沦,今夕何夕,谁能知晓。
费力起身,一抬眼,自己冷清的庙载了个大佛,不...是大魔...
“主人。”双膝及地,没有气力支撑,软了的身子撑不起尊严。
“哼,才一掌就受不住了,看来你是越来越差劲了。”抛下话,拂袖绝尘而去,冷眼旁观。
“把你墙上的痕迹给我消了,碍眼。”负手而立,最后的话煞气十足。
然后就再也看不到。
满室的墙一笔一划的“正”字,每个日日夜夜都数着,呆在这有多久,成魔有多久,有多久...不曾在开口唱过歌,它替自己记载着,硬撑攀起床沿,今日的,还未记上。
如果能让你听到我的歌声,我会多欣喜,因为爱上了,就想给予最好的。
养伤的时日,无法寻人,倒是魔尊却没要他的命。
“好不容易养熟了,再换一个,麻烦。”
的的确确像是他说的,在他眼里自己真就是条狗。
魔界是无趣的,在溪风眼里是,就连魔界至尊眼里亦如此。
一念成魔,不受世俗拘束,伤天害理,草菅人命,渴求鲜血的卑等魔物比比皆是。
可溪风不是,对魔残忍,是他从魔尊重楼那学会的,对人存善,是很久很久以前为人时,一个美丽至极的女子,一个听懂他歌声的仙子教的,她,是他的知音,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魔尊的无趣则是无敌手,所以他不停的在人世间搜寻当年的敌手。
他,找到了。溪风知道,他一定会找到。不为其他,因为魔尊永远不会忘记战斗的快感。
可那个神却没了让魔尊肆意对战的能力,一畏的蜷缩在一身飘逸的白衣之后,叫嚣着——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就不出来。眉眼依旧是当初一般的眉眼,明澈甘洌,可沾染上了世俗,满目人声鼎沸的尘世刻于心,他,不再是他。
所以魔尊没法输,无法打,又何来输。
回了魔宫,掐指捻算,却还是闲慢,不时的去破坏,捣乱,却每次都被油腔滑调的人唬回来,却也和那人越来越亲近,魔尊有了朋友,向来绝情绝义的魔尊会有朋友,多么值得嘲讽的事。
女娲后人,一身妖冶气息,自己初见时都以为是妖魅,啧,啧..这年头神仙真是都越来越像妖了,只不过魔界是明于台面,肮脏龌龊是真实,起码不可怕,神界则是暗中操控,虚伪的让人后怕。
“这曲子很动听,你在思念谁。”打断自己的女子自若的坐下。
“你说,魔尊懂不懂的这思念的音律。”又一次打断,真真不是一个好听众。
“帮我夺魔尊的不老之心。”兰指蔻腕,眼波流转,自信的样子跟某个自负的人一样。
“凭什么。”
“如果魔尊的心沾染上情爱的话,也许能听的懂这离思,你说他会不会大发慈悲放过你呢?”
条件不是很好,但却很有人,没有任何保证,铁石心肠真能被情爱柔肠?
可赌了,不为什么,就是想试试魔尊能否动情。
然后,看着魔尊千万年不变的冷酷表情剥离,真真正正的笑了,好久不曾这么开怀,魔尊,原来,你.也.能.爱.
三百天灭世,预知先机的人却总是拖拖拉拉,没事也要整出事来,呆在魔宫,闲来无事,就在自己的房内,数着印记。
“一天,两天,三天...”一遍又一遍,有些事一定要牢牢记住。
却又被那个妄自尊大的魔打断了,抓着自己,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么被抓离人界的。
再一摔,抓的干脆,放的也是利落。
海,蔚蓝炫目的海,安溪的海,生于斯,长于斯,午夜梦回必要徘徊之地。
“水碧在海底宫,让她醒过来。”头也不回的沿着分开的水道走下去,身后自己如影随形,习惯真是可怕,当久了魔,太听话了。
石像很美,和当初一样的美,开口呼唤,她却不认,是啊,她只认得贝壳中的声音,没有了声音,自己不是溪风
魔尊被人拉倒后堂了,那个吵闹的人有没有本事说服他?
偏厅,只有自己和魔尊,外面是一群穷着急的人。
“咳...”一掌打在胸口,身体习惯了这样的伤害,家常便饭一样,吐了点血星,却没有多大的反应。
“人类,真是可笑。”抬手作法,置之死地的闭眼,可没有预期的疼痛。
“做...”声音回来了,溪风要了千百年的东西回来了。
不用摸脸,很丑,埋首。
“魔尊,你可记得我的样貌。”
“一张冷脸,看了千年,早就腻了。”
头垂的很低,刻意的不想示之于人,唇纹拣起,笑着唱起歌来,魔尊你的容貌才是真真正正的冷极。
“无聊”没听多久的魔,走了,追不上了,人追不上魔。
水碧苏醒了,她说相貌与爱无关,在一起便好。
那个曾经的神和他的同伴如愿以偿的得到他们想要的。
然后海底宫要坍塌的了,温润的男子劝我和水碧离去,摇头,活得太久了,很累了,想好好睡一觉了。
还想在劝,却被气急败坏的人说,他不走的话,自己就留下来陪他,无可奈何的被带走了。
承汝一诺,必守一生,让水碧等的太久了。
“水碧,对不起。”一把推开她,雕栏石柱轰然倒塌,很疼,也很安心,终于不用再活下去了。
“人类,起来,你还没唱完。”
埋在石砾中,去而又返的魔,一如既往的高傲,濡着血的唇说。
“救她,你要什么我都肯换。”
眼眸一黑,再也不省人事,死生皆不再想。
“她,可好。”
“没死。”
又活过来,有变成了魔,魔尊说道。
“好不容易养熟了,再换一个,麻烦。”好熟悉的话,好像也真的很麻烦。
“你的命,现在是我魔尊的,这是救她的代价。”
声音回来了,相貌也是魔尊看惯那张,他说,太丑了让人吃不下饭,对啊,是让人...
呵,当了上千年的魔,自己倒是头一次听说魔得吃饭。撒谎的本事是跟那个油腔滑调的混混学回来,却没学的十成像。
也好,以后,他还会习惯自己的歌声。
溪风,只想为那个第一次看见他用声音换来的容貌的人歌唱。
当年月夜柳心风,一个人信了一个传说。
满月之时,与魔盟誓。
“人类,是你在叫我。”
赤眸焰发,墨衣黑羽,桀骜不羁,神色俯瞰苍生。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
低头,相形见绌。
“我要俊美的容颜。” 如果真能成真,便敢抬头去看,不闪躲。
“哼,肤浅的人类。”嗤之以鼻,生来的王者是个让人膜拜的存在。
“那你拿什么来换,我要的可必须是最好的。”
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因为只一眼,就已经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