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行 辞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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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小测怎么又这个成绩啊？我说了多少遍了，最近一次大考就要来了。你看看你，就进步这么点怎么跟得上大家呢？”
粗犷的声音吐着粗气，开口说话的时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烦。
森下低着头，手指搅着裙摆的边缘来回缠绕。
在发现藤原似乎对长发的女孩子更加温和一点后，她就将自己原本扎着的丸子头放了下来。
此刻，这打理得足够柔顺的发丝半依偎在脸颊上，倒是在意料之外地起到了很好的遮掩作用，让森下即使站的离这名男老师没那么近，也只让对方认为这是女孩子的羞涩所导致。
当然，这也没让这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发善心放过森下。只是让他在打压森下的言语措辞间，情绪更多上几分激动。
仿佛认为但凡这刚刚国中的柔弱女生愿意示弱，世界便会再度与他展开一样。
“哎呀，不能仗着自己有个好家庭就这么做，是吧？
现在正值学校宣传的紧要关头，要是得知了你成绩这么差，学校怎么办，你说是吧？”
疑问的尾音也没有抬高，比起问号，那似乎更像是一种心中已经确定答案的自说自话。
——很烦。
森下没有那么明显的情绪感知，但她依然对这男老师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感到厌恶，仿佛自己不是个人，而是什么充满特殊意义的物件一样。
可几乎所有叮嘱过森下的人都叫她尊师重道，尤其是父母，屡屡叫她不要顶撞老师。
而且，在遇到藤原之后，森下认为自己乖了些，也会听从家里的话。
因此，面对靠在椅背上、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男老师，她竟然一时不得其法来。
“森下，不是我当老师的不体谅你。你们这些女孩子，之后终归是要嫁人的。
你说说你，成绩单这么差，十八岁嫁了人，以后的丈夫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呢？”
带着口水的“啧啧”声，似乎是联想到森下以后的丈夫，这半躺在座椅上的烂肉还故作同情地摇了摇头。
——很烦很烦很烦很烦——
已经无数次联想起父母的叮嘱，强迫自己回忆无意间看到的、藤原成绩单上耀眼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对方的训诫都是正确的、有道理的、作为老师应该做的。
可哪怕是这样，森下也依然无法消解自己对对方的厌恶来。
她想要呕吐，从未这么想过，简直想把早上吃下的、昨晚咀嚼的、甚至心肝肺，都一点一点、毫不保留地呕得干净，换个清净来。
而面前的男老师对森下已经开始颤抖的身体浑然未决，他依旧在喋喋不休，嘴巴一张一合，喷出的唾沫能申请一种新型降雨机的专利也说不定。
“老师，我来了。”
有声音打断了对方的自说自话，那种令人厌恶的、仿佛能闻到腐朽气息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当然不会停下，只是换了一个对象糟蹋：
“藤原，你作为学生，怎么能打断老师的话呢？难道你以后对待你的丈夫，也这么不懂礼貌吗？”
而自己这句话似乎触发了他的什么□□一样，没等藤原开口，这大腹便便的男老师就上下打量了一下藤原零散的短发，用和刚才看向森下一般的目光。
“说起来，女人还是要收拾收拾自己才好。这以后要是没人要，那成绩好，也顶不起作用来啊。藤原，你这邋遢的...我也是为你好啊。”
这话、这话——
连那种面对面带来的恶心感都不重要了，森下“啪”一下抬起头，死死盯住面前将目光放在藤原身上的男老师，似乎恨不得将他的血肉咬下来一口似的。
他怎么、怎么能这么说藤原——
森下不想见藤原伤心，而在她短短的、和对方相处的过程中，似乎也没有谁舍得让藤原这样做一样。
但此刻，森下却立即担心起藤原真的因为这话露出难过的神情。
即使这些话是森下平生仅见的恶毒，此刻的森下也由衷地宁愿对方的这些话是对自己喷洒的，而不是藤原。
明明藤原什么都没做，森下充满愤怒的目光定格在对面的烂肉身上，而她不想让藤原伤心...哪怕一点点可能性都不行：“这种话是不是太——”
如果是有原本认识森下的旁人在一边，一定会惊讶那个被宠爱得毫无道理，怕是从生下来就连猜到都没摸过的森下恋里也会露出这样，恨不得砍人的神情。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想要拼尽全力守护国王的骑士一样，整张脸上都是利刃的锋芒。
在她因为自己想象不出词汇，去形容男老师这番话的恶毒程度而拉长音调的时候，森下甚至想到了男老师会怎样说自己。
当然，这样没脸没皮、比地下的尘土还要低贱的他所能使用的手段和言论，无非就是那些惯常使用的“不要打断长辈说话，不懂礼貌”，或者“你还敢顶撞老师，懂不懂尊师重道”之类。
可是这样也好。
想到这里，森下居然冷静了下来。
如果对方一腔怒火倾泻到她身上，那这些对于藤原来说无能为力的言论，就是在侮辱她以及她背后的父母，这滩不知所谓的烂泥随后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也是一种适合他的结局。
“那还真是多谢老师了。”
可出乎森下意料的是，抢在她组织完词句之前开口的人却是藤原。她有些怔住了，呆愣愣地看着藤原。
与之相反，藤原却没有看她。短发的女孩望着眼前的班主任，声音是不同于面对森下时的冷漠：“‘为我好’这种话先免了——老师还是直接告诉我，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吧。”
“...你这孩子。”
被森下的突然插嘴吓了一跳，男老师擦了擦额角上的汗。
他汕汕地笑了笑，脸上的肥肉全部挤在一起，凭空多出许多油腻的褶子：“哎呀，这不是上次小测成绩出来了吗？就叫你也来看一看。”
“所以？”
没有被男老师突然软下来的表象给骗到，森下眼中，藤原依旧是那种浑然不似平时的冷漠神情。
这让森下感到有些陌生，却又下意识松了口气。不管怎样，都不要叫藤原伤心就好，她想。
“啊，你瞧我这记性。”
似乎终于从被森下咋呼一下的余波中恢复过来，森下看见面前的男老师重新转过脸来。
“你，对，森下恋里，你既然跟藤原清是同桌，就好好学着点人家，别以为仗着家庭条件好就能为所欲为。”
这话依然不中听，或者说，森下听着怎么听怎么难受，但她一时间又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点在哪，便空空烦躁了起来。
“仗着家庭条件好”？是，森下也承认自己的娇纵中，有一部分这个你知我知她知的原因，平时也不会羞于承认，更不会说出类似“全凭自己努力”的话来。
可这话从男老师口中吐出，就让森下被恶心得抓耳挠腮，迫不及待想找点什么否定他。
可惜，似乎是也不打算在两个人身上继续耽误，男老师说完这句，就再没开过口了。
眼见这大张旗鼓把人叫过来的男老师要挥挥手，看似大度地放她们回去了，森下更是急了起来，像是有狮子追着自己在跑一样。
幸运的是，她这种不适很快就被纾解了。
“森下没有为所欲为，她也没必要学我。现在不过刚刚三周而已，连一个月都没到，即使是这样，森下也在小测中展现出惊人的进步来。
即使是名声斐然的老牌国中，也不应该对这样的学生加以谴责吧？”
是藤原的声音。
不同于刚刚刻意拉高的音调（可能是这个原因？不然，森下简直无法想象，声音总是那么缱绻的藤原，究竟怎么才会发出这么冷淡的声音），现在的藤原把音调和音量都恢复得正常了些，低低的，如同往日那般热爱与倦意缠绵。
可她的言语又是那么直接，咬字也清晰，几乎下意识就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来，几乎要叫人无语哽咽了：
“还是说，作为老师，您急匆匆在早读就把森下叫过去训斥，并不是出自这个原因？真是奇怪，森下刚刚来到学校，甚至连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放好呢。事情这么着急，甚至连一点时间都给不了吗？”
“...你——！”
在被藤原拉着手腕带出办公室的之前，森下最后一眼，瞥到了这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被憋红、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表情。
森下察觉圈在自己手腕上的重量，她情不自禁笑了，落在旁观者眼里，只觉得甜滋滋的，像被堆在糖海里的小姑娘。
啊，在脑海中，藤原纠正了自己的譬喻，她才刚上国中，就是一个甜蜜得宛如糖浆的小姑娘。
*
一名老师辱骂学校管理层的时候被发现，在并不漫长的考察求证之后，他被学校开除了。
巧合的是，这名男老师主要教授森下家的小女儿所在的班级。
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清楚内情的人都以为学校不会做得那么绝，毕竟教授的是森下家的女孩子。
硬要说起来，“辱骂管理层”也不是什么非得处理的大事。给森下家卖个好，把这件事压下去，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学校偏偏没有这么做，于是，不少人心里泛起嘀咕来。
“听说是正好被弄出了录音录像，被匿名投递了。”
绿间正前方处，一名男生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气急败坏的表情：“...乖乖，我都没想过，那老师还会有神情那么狞狰的一天，这得是说了多难听的话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绿间扶了扶桌上的鸟笼挂件——理所当然，这是今天的幸运物。
笼身的金漆仿佛被阳光点燃，黄澄澄得如同一小盏台灯，金色的线条反射出扭曲的光亮来。
“不管怎么说，走了也好。”
旁边的女生抱着胳膊凑着热闹，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说起人来真是搞笑，不少鸡蛋挑骨头也不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
既然是“主要”教授森下班，那就意味着其他班也偶尔会过过手。
偏偏就是这“偶尔”，给人留下的印象却不能更糟糕。
或许是自己的中年更年期要到了，这男老师说起人来必扯婚嫁，虽然官方鼓励恋爱早婚之类的苗头。
但没有人喜欢看见，明明是大家一起被叫去办公室，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却还要在其他人都走了后，被留下来反复拉扯：“女孩子考好了也不要得意啊，男生觉醒晚，要主动帮助他们才是。”
“死得好，死得其所。”
想到这里，女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了。如果眼前有男老师那张脸，她说不定还会啐上一口：
“我的时间，我想帮谁帮谁，咋地，我是小测考得好，他坐得离我近，我就得被叫去强制给他补习？”这么有空，这男老师咋不自己开小灶呢？
“说起成绩，”原本还在描述表情的男生似乎被提醒了什么：“最近一次大考是不是要来了？这时候换老师，那班成绩不会跌得影子都没有吧？”
一讨论起考试和成绩，围观的人就更多了起来。
“诶诶，什么日子的事儿？我还不知道呢。”
“不清楚，只听说快来了，不算小测，这是第一次大考吧。”
“惨了惨了，都在搞社团，我都没怎么认真看过书呢......”
话语攀扯来攀扯去，难免波及到坐在位置上的绿间。
相熟的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忧虑的语气开口：“说起考试就紧张。怎么，绿间，你有把握吗？”
没有说话，绿间低下因为被拍肩膀抬起的头，他扫了一眼安静地躺在笔袋里的滚滚铅笔，足足有四支：“‘尽人事’就好了。”
“哎，我问你干什么，又不是想不开。”
那人也没计较绿间的态度，只是用一种感慨的语气抒发道：“你这家伙，生物和化学简直好到令人嫉妒，我居然还来问你，我可真是想不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停了停，目光在教室里面游走，然后停留在另一个人的背影上：“喏，你们不是一个社团的吗？要我看，别人都担心紧张得不行的考试，你们两肯定是百分百地自在，说是如鱼得水也不为过。”
他的话语刻意在这里缓了缓，绿间察觉自己的肩膀被大力拍了一下：“真让人想不开，你们这些人生胜利组。”
随着旁边的人的目光变化，绿间也将自己的视线挪到那个人身上。
准确地来说，是背影。毕竟，他坐得比他们都要靠前。
大家不久前才解决完午饭，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午后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绸带般倾泻而下，轻轻抚摸着那个人仿佛火烧一般的红发，更叫他变得引人注目起来。
即使是现在这都在讨论“成绩”、“测试”的环境，也依旧有不少人都下意识去看他。
若是换作一般人，指不定会被这来来往往的目光烤得怎么样了。
可对方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被瞩目、被关注，依旧毫不在意地埋头桌上，一心一意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上午老师也没讲什么吧，现在就开始整理笔记了。”
和面对绿间好哥们似的玩闹语气不一样，绿间察觉到身旁的人声音中带上些纯粹的钦佩和羡慕：“要是我能这么努力......哎，不说了。赤司不愧小测就名列前茅，真是离谱啊。”
不再是打趣的话语，更像是一种语气飘渺的感慨。
甚至不似和绿间讨论的时候，专门将“生物”和“化学”两门课单单拎出来，而是纯粹的艳羡和赞美。
而作为另一个被调侃、被称赞的当事人，绿间当然明白这种态度转变的原因。
他的生物和化学是好，可那种“好”是脱颖而出的。
不仅仅是在所有人中脱颖而出，更是在他自己的其余科目中也脱颖而出。
人人都有擅长的科目，只是绿间的擅长，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也十分出色。而那是单调的，无趣的，赞美中也带着调侃和不在意的。
可赤司不一样，他展现出来的不一样。
无论是哪一门，成绩单都是完美的。被飞速选入一军也是显赫的经历，更不用说“当上副队长”这种事。
全面发展，无可指摘，巅峰造极。
最起码，在这次大考开始之前，赤司所展示出来的一切都是如此。
“诶，我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旁边的人收回目光，他侧过头，重新望向绿间：
“绿间，你说，大家怎么说也上了这么几周一月的了。而这段时间，赤司又一直在忙社团业务。这次大考是年级里的...不会出现什么变动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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