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发现我过于自由》白榆入我怀

5、第五行 占有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表现当然同样引来了森下的侧目，和到现在为止，只与藤原见过寥寥几面的神宫相比，森下当然算是和藤原更加熟识的那一个。
　　因此，不像神宫带着几分不解的犹疑不前，森下侧过头，专注地望向坐在身边的藤原，原本浮在面上的惊喜自然地隐下去一些。

　　就像平时和对方交流时那样，森下那总是被人指出过于甜腻骄纵的音色，因为眼前的人而变得柔和，简直令人联想起软绵的床榻，听不出丝毫攻击性来：“只是有些兴趣而已，如果你不太喜欢的话，我也不会觉得有多大意思。比起这个...”
　　话语在这里停顿，她刻意将声音都放软了些，如同牧羊的少女站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蹲下身来，轻声诱哄抱在怀里的雪白羔羊：“我早就觉得这里通风有些不好，是倦了吗？不如再喝点什么？”

　　听到这样的语气，神宫有些讶异。她瞥了身旁的森下一眼，没想到这位和自己不同，一看就知道备受家里宠爱的大小姐还知道如何去哄别人。

　　而被哄着的少女面色怏怏，原本黑亮的眼睛被垂下来的眼睫遮挡，抿起的唇瓣有些轻微的凸起，衬得那颗唇珠倒真如同贝壳里的珍珠一般。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睛，带着几分懒得掩饰的不情愿看向探过身来的森下：“我倒没有其他原因，只是确实突然有些无聊。”

　　似乎是突然想到刚刚森下的话，藤原停了停，又开口道：“去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情。”

　　这句倒是真话，摄影社真是表里如一的清闲。
　　和藤原待在班里的时候，总是听到的各种吐槽社团留的作业多、任务繁重不同，摄影社既没有留什么重任务，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行程，简直是板上钉钉的摸鱼好去处了。

　　而面对这样的话题，作为摄影社社长的神宫本来想要率先开口，耳畔却传过森下充满安抚意味、却依然透着甜蜜的语气。
　　那种明快几乎如同春风，迫不及待往一个人身上靠拢一般：“如果觉得无聊的话，那就去看看吧，篮球社怎么说也有些名气...反正，能被藤原你充作消遣，那也是极好的事情。”

　　神宫原本还挂着笑容的嘴角无意识拉平。
　　她不知道森下家这娇宠万千的大小姐知不知道这一届有怎样的人物，或者说，对方究竟知不知道对方有怎样的背景。

　　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还好，可若是明知道，却还开出这样的口来...那样的身份地位，若是听见自己被人“充作消遣”，说不定会牵连到藤原也未可知。

　　不能这样，她想。她要提醒森下，绝对、绝对不可以，犯下这样的错误，尤其是在这个人身边。

　　只是这么在脑海中思考着，神宫的目光就下意识跳跃到藤原身上。

　　那个人将凌乱的短发拢在脑后，鲜亮的黑瞳犹如一汪清泉。听到森下的话，她似乎被里面裹挟的那种明亮的热情感染，终于忍不住，也重新露出笑容来。
　　似乎是因为放松，她笑起来的时候睫毛忽闪，上扬的嘴角牵连出一颗洁白的虎牙来。

　　和自己不一样，神宫从来没看到藤原有那种“标准笑容”过，她总是随心所欲，露出的牙齿数量也不固定，任由那些雪白的、贝壳一样的牙齿从唇肉间，或明显、或不明显地透出来，几乎令人联想起拥有雪白皮毛的狮子猫。

　　“只要有意思就好啦。”那个人轻巧地开口道，灿烂的笑容下，就连声音都仿佛沾染了丝丝甜意，如同巧克力慕斯上点缀的草莓。

　　就是这样，神宫想，藤原不爱劝别人，也很少附和别人的话。
　　可如果真的开了口，藤原那总是充满倦意的、沙哑的声音，就会黏糊糊地滚过耳边的轮廓，仿佛无意识的撒娇一样——
　　“不过，‘消遣’这种词汇，还是不要再用了，森下，你不是还挺喜欢篮球社的赤司君吗？”

　　“是、是诶。”或许是没想到藤原会突然提起赤司，森下下意识愣了一下。

　　要知道，虽然作为同桌，自己总是跟藤原待在一起，但藤原总是一幅很困的模样，她选在课间小憩是常有的事情，这自然减少了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

　　因此，这种会把藤原的注意力牵引到别人身上的话题，自己发觉藤原没那么关注后，就很少再提了。
　　有关“赤司”的话题，上次提起来，还是大半个星期前的事情了。

　　而且，藤原的记忆力似乎并没有那么好...即使是要森下来说，她也不得不承认，藤原简直就像鱼一样。

　　当天在课上布置的作业需要自己时常提醒不说，就连上一秒刚把笔放在口袋里，下一秒藤原就忘了个干净，这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我的记性没那么好嘛，”当自己担忧的时候，藤原总是很随意。
　　可每当她回看自己，那鲜亮的、和头发一样看不出杂色的黑瞳总是满含笑意：“可不是有你在我的身边吗，森下，你总会提醒我，这算不算上天的补偿呢？”

　　...所以，半个星期过去了，藤原还记得赤司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的时候，森下竟然产生了一丝嫉妒。她浅浅咬住下唇，毫不吝惜地将自己粉嫩的唇瓣变得鲜红。
　　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森下还是补充道：“...但他和藤原你相比，当然还是你更加贵重啊——说起来，藤原也很喜欢赤司君吗...我都没想到藤原你还记着他呢。”

　　话语越往后，语气越带上几分幽怨的神色。话语落地，森下低下头，发觉自己的唇瓣被咬出红印，连忙松了牙上的力道。她才恍然惊醒，那种过于明显的情绪没有遮掩...自己简直像个妒妇了。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答，空气逐渐沉寂下来。

　　就在森下不知所措，想要再说些什么补救的时候，却被一根棒棒糖塞住了嘴。那圆润的糖球瞬间覆盖在她的唇上，将森下未出口的话堵在口中，使她的脸颊下意识鼓起，仿佛涨起来的棉花糖。

　　藤原将原本弯下的腰直起，但目光依然是望向森下的。她眉眼弯弯，将揭开的糖纸一并丢到原本的垃圾桶里。

　　原本夹在耳后的短发因为利落的动作，有几缕悄悄逃脱了耳朵的挟制。
　　但藤原明显不在乎这些，她只是指尖轻拂，那些毛躁的碎发又变得柔软和乖巧，安静地重新回到耳后：“柠檬味的，森下，你喜欢吗？”

　　将棒棒糖拿在手里的森下听到藤原的声音，一改原本的不知所措和低落。
　　她唰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映出藤原含笑的表情：“当然！不过，藤原，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柠檬？”听到森下的话，藤原笑意不减。她含笑指了指森下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你前两天还带过一次柠檬水来学校，自己忘记了？”
　　虽然没有特别提及，但平时需要一天才能喝完的水，那天一上午就喝了个干净，这还是很难忘掉的。

　　“...你居然注意到了！”像是小狗飞扑一样，森下抱住了藤原的腰。
　　她将脸埋在自己的双臂间，下意识用头顶的发漩拱了拱藤原：“对不起，我没有质问藤原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藤原会记得别人记的那么久。”

　　“...唔，毕竟是你提过的人嘛。”
　　没有推开，藤原轻揽抱了自己个满怀的森下，她轻轻拍了拍森下的后背，过于柔和的语气简直像哄孩子一样：“先给你抱抱，抱够就把我松开哦。没事的，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把头埋在自己双臂间的森下哼哼嗯嗯了几声，最后也没有组出成型的词句来，只是双臂依然牢牢地扣在一起，仿佛藤原是什么善于藏匿的精灵，一放松注意力，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坐在一旁的神宫有些惊讶，但她最终也没有出声，只是将毫无存在感的目光挪到被森下突然抱住的藤原身上。
　　而被牢牢锁住的藤原见森下没有放松的意思，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依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目光没有停留在森下身上，而是朝便利店外看去。

　　——天色已经黑了。

　　“所以，藤原，那天...你是预料到，森下会那么激动吗？”

　　中饭没有人会缺席，食堂内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与蒸汽交织在一起。阳光自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洒落，仿佛黄金一般的瀑布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神宫终于无法再将这个问题从喉咙处咽下，趁着森下去窗口打菜的时间，坐在藤原身边的她将上半身偏了偏，紧盯着藤原询问道。

　　开口的时候，神宫的面上还带着惯常的微笑，是被人称赞过的、温和得体，连弧度和尺寸都经过精心练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似乎都毫无瑕疵的笑容。

　　“当然不是。”
　　将切好的牛腩用一根筷子插起，放进嘴里的藤原略带惊讶地看了眼身边的神宫，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在此时提起这件事。

　　但她依然开了口，回答了神宫：“我只是发觉她好像有点紧张而已，瞧瞧，她的嘴唇都咬出红印了。”
　　陈述事实的时候，藤原并没有停止食物的咀嚼。她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气音。

　　中午的食堂是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景，几乎所有人进去，都要多多少少沾染上几分烟火气。
　　但就像最开始见到的那样，藤原的姿态依旧是随意的，似乎并不担心餐盘餐桌上的油渍沾染到自己的外套，也不担心自己边吃边说，展现出的姿态会不会变得难看几分。

　　藤原甚至拿起剩下那支筷子，在空中胡乱地比划了几番，然后又随手放下，丝毫不顾自己过长的衣角被牵带起，然后随着放下的动作垂到地面上。

　　“毕竟是国中的女孩儿，才这么大一点点，对朋友有占有欲也是人之常情。”

　　说话的时候，藤原的声音带上几分叹息，那声叹息过于纤细，令神宫联想到曾经在文集上看过的莺啼，音色却更低上几分，像是被里面的怜悯一并赋予了重量：
　　“而且，和你不一样，森下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被包裹在蜜糖一样的房间里，才会对我没有时时刻刻顺应她，感到一种不熟悉的不安，不是吗？”

　　刚升上国中的女孩子，花骨朵一样的年龄。
　　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森下的任性全部被消解包容，愿望全部被承诺满足，即使是捣乱，也不会得到任何责罚，只会被一笑而过。
　　那样的孩子，完完全全被糖果般梦幻所欺骗的孩子，第一次自己尝试看向一个人，自然无法适应。

　　硬要说起来，藤原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喜恶偏好，但森下确实很可爱。
　　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就连捧出来的真心都那么稚嫩，让人无法不生出不忍来。因此，藤原倒也愿意包容一二。

　　“啊，你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似乎是以为自己懂得了神宫的心思，藤原将手里的筷子全都放下，望向神宫勾了勾唇角：
　　“她既然当我是朋友，我自然也不会将这份友情当成能够被摆上谈判桌的筹码。毕竟，这对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不是吗？”

　　——朋友吗？

　　“...我当然不会担心，”神宫松开屏住的呼吸，她回答道：“我只是想再找你确认一下，今天下午，前往篮球社的拍照，你和森下还想去吗？”

　　乍然受到意想不到的冲击，硬要说起来，神宫的掩饰其实没有那么成功。她的话有些不自然的停滞不说，就连上挑的尾音都多出了几分颤抖。

　　“问我的话，班里最近好像有考试的想法，森下这两天一直有些紧张...唔，去放松一下吧。”

　　可眼前的少女表现的那么自然，仿佛刚刚那番引出森下家境，又连带出神宫境遇的话只是自然而然的有感而发，完全没有其他含义。
　　就连嘟囔的絮语，在她轻松的演绎下，语气也比浮在蓝天上的云朵还要轻。

　　“自然是问你的，毕竟，你去的话，森下肯定也会去...今天放学见。”

　　“那么放学见咯，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