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夕照》水绕

2、第2章 七排八号—

　　到家的时候，夏漾把东西往沙发一甩，顾不得吃桌上已经摆好的菜，便冲进浴室，留下门口他妈蓝汝女士一脸奇怪地望着浴室门。

　　“怎么了这是”蓝汝是南方人，长相温婉大气，穿着一身浅蓝的休闲家居服，跟到浴室门口体贴关切地问。

　　“没事，洗个脚”夏漾打开淋浴头放着冷水冲洗着小腿。
　　“怎么又多了个新毛病，妈又不嫌弃你”
　　“先出来吃饭，吃完还要消化消化，你明天就开学了，还要早起”蓝汝女士说完，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绿豆百合粥，到客厅把粥放在了餐桌上。

　　几分钟后，夏漾从浴室清洗完，平复好心情，才趿拉着拖鞋懒懒散散走到餐桌前，看着那碗绿豆百合粥又扫了一眼桌上五颜六色但让人食欲全无的菜肴，叹了口气，坐下看着他妈：“蓝女士，您不会做饭，我不介意，但请您不要抢陈姨饭碗”

　　“明天开学日，你陈姨这两天请假。”
　　蓝汝抚了抚夏漾后脑勺。
　　“怎么？我的饭就这么难以下咽？”手移到夏漾右耳往上一提。

　　“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呀你别揪我耳朵行不行”

　　“非也,君子动口,也动手。

　　“不跟你计较，对了，我那自行车拿来了吧”夏漾舀了一勺粥咽下，又不情不愿地夹了一块对比所有菜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受的焦土豆。

　　“怎么了？在后院放着呢”蓝汝问。

　　“我准备骑车去学校”夏漾说。

　　“让司机送你呗，还能多睡会儿”蓝汝站在热牛奶机前，拿着一个透明玻璃杯。
　　“不想坐车，早上空气好，还能低强度训练”夏漾抬起头。
　　“也行，那你到时候尽量戴口罩，别耽搁上学”蓝汝把接好的热牛奶推给夏漾。温和地看着他发呆，戴口罩是因为这两年夏漾游泳已经受到了媒体新闻的关注，多了些热爱体育运动行业的粉丝，这是好事，有人喜欢自己的孩子，说明自己的孩子优秀，能传递正能量，开心还来不及。但做妈妈的总是会考虑很多，这个世界是黑白分明错综复杂的，有真粉会惺惺相惜，自然也会有黑粉见不得别人好而诋毁伤害欲行不轨，潜在的危险无处不在。夏漾毕竟才刚高二，虽说性格也不是个会受欺负的，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没人敢招惹我”夏漾不怎么在意，敷衍地吃了几口，接过牛奶一饮而尽，留下一句我去检查下车有没有问题就离开了客厅。这是他作为一个游泳运动员养成的习惯二，办事之前做好充足准备，尽量降低意外风险。

　　后院，他妈种的月季、山茶花已经这个季节开得茂盛，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极为绚丽，残花败叶七七八八散落在灰蓝的地面上，有种清冷破碎的美感。

　　检查完东西洗了个澡，蓝汝把学校发的校服交给了他，又叮嘱了几句，就走了。他定了个闹钟，回了手机上的几条短信，就睡了。

　　翌日清晨。夏漾换上了校服，洗漱完，背着书包踏着辆灰色的山地车离开了家门。他没吃饭也不打算买饭，昨天余默硬说要给他带，他也属实不想吃他妈做的“爱心早餐”了。

　　南市有一处产笛，隔壁那家有个大爷用笛子吹《歌唱祖国》已经好一会儿了，曲调婉转悠扬。清晨的风里，草木还带着点清甜，匀速行驶的车穿过小巷，早餐店忙碌而有序。

　　第一天开学没有安排早自习，到学校门口已经七点半了。
　　接送学生的车辆络绎不绝，机动车与行人交叉穿梭，却秩序井然。夏漾戴上口罩，取出校园卡进了校内把车暂存在教学楼的停车位，就顺着校道上的校园导览图往楼上走。校园里还放着一首课间操的专属BGM。

　　“好困啊，你别动，让我枕着你胳膊再眯会儿”

　　“艹，瞒着我爸妈，赶了半个通宵，我那胡蒙的作业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师揪出来”
　　“你快别说了，我那作业，撕了几页还泡了点水，我都不担心，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你也太敢了吧”
　　“没办法，懒惰是人类的天性，我这是合理运用”

　　“哼哼哼，怎么开学这么快！我都还没有倒过来时差，还都是分班后的新同学，不想跟你分开，不想跟你分开”

　　“哎，你有那种感觉吗，就是一来校，晨起的时候就很迷茫，还有点心悸”
　　“正常现象，通俗易懂点说，你这就是没有安全感。”

　　“几十天不见，我还挺想那化学老师呢，他讲课太有意思了，可惜要换班了”
　　“是啊，要是3年都是同一个老师就好了”

　　“终于等到开学了，又可以一天到晚见到那个他了”
　　“你这个恋爱脑，大早上能不能别影响我心情！”

　　“我和学校之间我俩又没亲密关系，我为什么要上它啊，啊啊啊”
　　……

　　杂乱无章的讨论声，一波接着一波在清晨干净的凉风中回荡。夏漾沿着楼梯到了五楼，周围时不时瞟来几个打量的眼神。

　　“听说了吗？咱高二转来了个天才游泳运动员，老牛了，上过新闻报纸呢”一男生说。
　　“靠，谁啊，我咋没听说”旁边那人好奇地问。
　　“好像是叫夏漾，貌似人家家长不让声张，不想受外界影响”

　　夏漾：……

　　“就这知名度，不——”

　　“呲——呲——呲——”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校园响彻，随后便是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
　　“各位同学，各位同学，请尽快到达所在班级，请尽快到达所在班级，8:00分务必在本班完成签到，8:00分务必在本班完成签到。”
　　“各位老师，各位老师，8:30请带领自班同学陆续到文艺厅集合，我们9:00将开始开学仪式”

　　片刻后,校广播声音消失，校园专属BGM也没再继续。

　　夏漾扫过一间间相同建筑的教室，几秒后看到了高一一班的标志，走了进去。

　　班内，讲台旁七八个男女同学在排队等待签字，一部分人坐在位置上低头写着什么，一部分零零散散地围在课桌前，聊着些什么。

　　夏漾撩开眼皮，看着前方排队签名的小队伍，心想就要在这班待一年了，示意过旁边翘着二郎腿聊得热火朝天的男生，就坐在了桌子上。

　　“进班了怎么还戴着口罩，之前你是高一几班的？同学，报个名，认识下”
　　原本聊得火热的男生，转过身，又上下打量了夏漾一番。

　　“夏漾”他不疾不徐伸过手，取下口罩，戴了一路了，真挺闷。
　　“你这气质怎么以前在学校没见过？”“哦，我叫徐硕，徐徐上升的徐，硕果累累的硕”
　　“我艹，兄弟，你这颜值可以和我家学霸PK了”徐硕看着夏漾那张是个男的都觉得帅的脸说道。
　　“学霸。”夏漾轻声念叨了一句。

　　这个称呼貌似昨天也听过，每个学校基本都会有个学霸，这有什么稀奇的。

　　“苏菉啊，怪了，还有人不认识我学霸？”徐硕挠了挠头。
　　“我刚转来，不太了解”夏漾不怎么在意道。
　　“哦”“不对啊，我爹也没给我透露还来了个转校生啊？”
　　“你爹？”
　　“教导主任徐鸣，嘿嘿”
　　“那个，我学霸好像被老师叫走了，估计等会儿就过来了”
　　“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你——”
　　“我先签字”前面已经空了一段，夏漾往前移了移。
　　“哦哦，那你先过去吧”徐硕道。

　　“阿漾，早上给你发的消息怎么不回啊？”余默两手各拎了一把早餐，头发凌乱，迈着大步从前门朝夏漾走来。

　　“我带了豆浆、油条、米粥、酸奶、肉包、素菜包，三明治，你吃哪种？”

　　“靠，待遇这么好，你俩也认识啊”徐硕一脸不解。

　　“手机开静音了”夏漾转身拿过一杯豆浆和一袋肉包。

　　“谢了”他咬了口包子，指了指余默的鸡窝头。
　　“我俩那肯定认识啊，算了，等会儿给你说，我吃两口垫垫，饿死了”余默调整了下书包，抛给徐硕一句。

　　“阿漾，我感觉我要被咱教练给训死了，昨天洗完澡一挨到床我就闭眼了。”余默一口一个小笼包，“然后今早——我妈好不容易把我叫醒了，她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又躺床上睡着了，差点——没赶上”又喝了口米粥。
　　夏漾正欲张口提醒余默整理下头发，一句话率先传出：“哟，余默“大泳神”也跟我们一班呢”

　　阴阳怪气！

　　“大早上的你吃了毒蘑菇了黄书朗，摇头晃脑的？”余默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本来跟你分一个班就够不爽的，你还要往我身上撞”余默接着说。
　　“你—你——你——”
　　“我—我—我——，还没吃完奶呢，结结巴巴的”

　　夏漾觉得这哥们口舌之能比他的游泳成绩还牛逼。

　　“啊，快看，余默旁边这个好帅”，是新来的吧？”
　　“这人是谁啊？”
　　“之前在学校没见过？”
　　“哎哎，听我教语文的表姐说，咱学校转来了个天才游泳运动员，不会就是他吧”一个大眼睛女生思考道。
　　一群人喋喋不休。

　　“介绍下，我兄弟：夏漾—”余默干脆把两手吃的往前排课桌一摊，洋洋得意道。

　　“靠，这人我听说过，竟然来我们学校了”
　　“我来给你们介绍下”余默试图往夏漾脖颈搭，夏漾似是预判到，一个自然躲避，余默也毫不在意，接着撞了撞夏漾的肩膀道：
　　“12岁被大名鼎鼎的金牌游泳教练林承志选中，进入了京市游泳一队，13岁获得了全国游泳冠军赛50米自由泳冠军、100米自由泳决赛冠军，14岁在全运会男子200米自由泳中，打破了亚洲记录，15岁进入国家队，新闻报刊上名副其实的“泳界新星。”

　　一句“靠，这么⑥”，班级内瞬间就像炸了锅，现场再大点就堪比沸腾的比赛现场了，沸腾声和人群都朝着夏漾身边涌。
　　“别挤”夏漾抬起手臂往后，满脸的不耐烦，关键是这特么豆浆都要撒一身了，开学第一天他可不想这么惨。

　　“都干吗呢，一个个的，有没有点纪律了”门口凌厉的女声阻止了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都给我按照班表上面的座位号安安生生坐好了！”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均移向正逐步靠近讲台的女人，她留着齐肩黑发，戴着黑框眼镜，中等身材，小麦色的皮肤，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

　　“真不像话！”女人看着班内一片狼藉，又吼了一声。其他人便陆陆续续都回到座位上，小声嘟囔着。

　　夏漾站在讲台前，理了理校服，调整好拎着豆浆的手，然后看着那张班表，根据名字找到了座位——七排七号，最后一排，右边走廊，不错！这位置挺好。
　　他目光又往右挪了挪，七排八号——苏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