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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喉结 ...

  •   ☆
      贺易暄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种情形。
      比如舒泉会被吓到直接离开家,比如舒泉会强装镇定带过发生的一切,又比如舒泉会直接质问她是什么意思、运气好一点说不定今晚能直接修成正果。
      她当然是故意的。
      她可太故意了。
      这本文件夹她从高中带到大学,大学带回这座城市,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它发挥作用。
      与其等待直面说出口后的巨大冲击,贺易暄明白这本收藏将是绝佳的缓冲器。
      开门以后她就明白了。
      舒泉没她想的那么胆小,但也没她想的那么直白或大胆。
      舒泉就应该是属蜗牛的。
      他缩在壳里只露两个触角,面色戚戚躲在客厅冲她笑,像极了日剧里传统家庭中的妻子,对她说“你回来啦”。
      贺易暄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来。
      她堪称草率地胡乱应付一声,有点郁闷地抱着团团坐到沙发上,点开聊天软件毫无目的刷了又刷心也没静下来。
      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舒泉不是傻瓜,他根本不会骗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差要把她小心翼翼揣在兜里了。
      但舒泉是最优秀的胆小鬼,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这几年更是被吓破了心智,就差没能躲回一个蜷缩的巢穴。
      她坏心思地走到舒泉面前,稍抬头就能看清男人疯狂扑簌的眼睫毛。
      “舒老师呀,我有话想问你。”
      舒泉这下是真真反应快了一次,什么礼貌谦让他通通不管,赶在贺易暄说更多话之前把话语权抢了过来。
      “易暄,老师觉得,这段时间占用你太多私人空间了。”
      贺易暄眼皮直跳。
      她下意识否认,生怕舒泉接着冒出几句她不爱听的然后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没有,怎么会。”
      舒泉却已经打熟了腹稿,尽管不敢看她表达却还算顺畅。
      “你说之前你还时不时去唱唱歌什么的,现在也没见你去几次了,都是在家里弹吉他。”
      “我记得你是不是还跟我说过你们公司经常有小团建聚会那些的?因为老师在家里你也不怎么能参加。”
      “多出去转转吧易暄,多交交朋友。”
      多看看这个精彩宽广的世界,然后放下、放过他这个一无是处的老师。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什么叫射出的箭会正中眉心。
      舒泉刚来的时候她怕两人相处不自在,留了个团建的幌子供舒泉需要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用作借口,却没承想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被他给用上了。
      她只是知道舒泉胆子小,但她不知道舒泉胆子会这么小。
      害怕到压下自己所有的喜欢,绞尽脑汁把人往外推。
      贺易暄沉默的时候舒泉心里也忐忑的不行。
      他知道自己挺过分的。
      这里明明是贺易暄的房子,是她好心提供的避难所,他却不愿意主动离开、先想着把主人往外赶。
      贺易暄会不会很失望?
      贺易暄会不会觉得她多年的喜欢放错了人,耽误那么久时间喜欢上一个懦夫?
      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赶出去?
      他们俩会不会就这样断了关系?
      他对贺易暄的喜欢又要怎么办呢?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
      大错特错那个人是自己的学生。
      “好吧。”
      贺易暄对他的审判很简单,两个字就施展尽了招数。
      但这轻拿轻放的态度还是有一点伤到舒泉。
      他想贺易暄的喜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放下也至少像他一样伤筋动骨吧?
      但贺易暄就只说了两个字。
      没解释、没追问、不主动、不拒绝。
      舒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编好了贺易暄对他表白以后一切用于推辞的草稿,这下所有的话都落了空,他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贺易暄心情也很复杂,她坐着又站起身,站好又坐下,双手看似是在唤团团过来眼睛却锁在舒泉的右手伤疤上放空。
      她深知沉默折磨的是两个人、折磨舒泉更甚,带着那点不甘心与怄气还是四两拨千斤般没忍住提醒她的舒老师。
      “高考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您说千万不要畏难。抱着必然能解出的心去做,结果成功或否都是圆满。”
      “您自己说的话,不无道理。”
      舒泉被她说的眼皮直跳,心里也慌得厉害。
      数学最讲究逻辑推理,他不难猜出贺易暄没再往下说的话。
      她从见面开始就抱着让他陷下去的决心,而舒泉不负她望、一脚踩空,栽在了自己的好学生身上。
      ☆
      次日贺易暄还真乖乖听话出去团建了。
      她在平常下班的点风风火火赶回家,换了身更轻便的衣服跟舒泉打完招呼就要出门。
      “嗯,是同事们有聚会吗?”
      贺易暄什么都不说的就往外走,舒泉一个没忍住还是喊了她。
      他大抵能猜到这是贺易暄对自己昨晚逃避行为的故意报复,只是没想到报复刚拉开序幕他就乱了阵脚、几近投降。
      贺易暄也被喊得一愣,旋即点点了头,说同事们找个清吧聊聊天。
      哦。
      舒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个哦,贺易暄就出门了。
      他怅然若失地站在玄关处,疾步上前又凑近猫眼看了屋外的人好一会儿,直至电梯到达人也离开他才终于转身。
      把家里和团团的区域简单收拾好后他便枯坐在沙发上,内心焦灼又彷徨。
      而那头的贺易暄也并不好过。
      她站在小区门口烦躁地在手机地图上胡乱搜寻,好不容易看到一家位置比较合适的清吧后记下名字转身便钻进附近的网吧包了三个小时。
      开什么玩笑,现在她和舒泉卡着临门一脚了,谁有心情坐清吧里头和同事聊天。
      她戴好耳麦点开游戏,游戏正式开始前还是检查了遍消息,确定舒泉没找她才颇有些郁闷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思绪迅速集中投身游戏里。
      这一把游戏就打了挺长时间,小队胜利后贺易暄长舒一口气,没有预料中的高兴却也放松不少,有人要拉她再开一局,她让对方先等等还是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手机才最终答应。
      第二轮要轻松一些,两把游戏过去贺易暄才觉得时间总算过的更快,队友发来邀请时依旧先检查舒泉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没想到还真让她看着了。
      舒泉先问她聚会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隔了大概十分钟后又一条消息跟过来,像是因为贺易暄没能理他感到焦虑。
      [今晚大结局,你要回来和我一起看吗?]
      他在示弱。
      舒泉这个人纠结拧巴的很,心里想的、嘴里说的和手上做的,是三件不同的事。他可以欲盖弥彰地把贺易暄往外推,真正一个人时却没人再比他更渴望让贺易暄留在他身边。
      他发消息的时候无疑是紧张的。
      贺易暄不回他消息的第一分钟他眼睁睁地看着手机自动熄屏,做足心理建设后猛吸一大口气,十五个字改了又改才发出去。
      贺易暄还是没回他。
      像是报复,像是故意,像是惩罚他对自己的感情置之不理。
      舒泉在内心小声辩驳贺易暄是他有礼貌又知分寸的学生,再往更深处想一想,她是自己满目疮痍的相思。
      家门被突然打开时舒泉被吓一激灵。
      他就像一只正对鞭炮焰火的猫,高耸起它炸毛的脊背。
      贺易暄把手包和钥匙随手挂起来,见舒泉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没多说话,换好拖鞋坐去他身边,抬手轻轻在呆滞住的舒泉眼前挥了挥。
      “不是说大结局了吗?看呗。”
      那是舒泉现在愈发熟悉的温柔与轻佻。
      贺易暄太会似是而非的撩拨,他栽得理所当然。
      舒泉在贺易暄要打开投影仪前拦住了她,因为心里的害怕与恐慌说话声音都在颤。
      “我、我记错了,今晚不播,延期了。”
      “嗯?”
      贺易暄愣了一下,继续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片刻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坐回舒泉身边。
      “那舒老师有想看的吗?您去调。”
      舒泉还真有。
      他捣鼓一会儿又端了杯水,连电影名字都不愿说,一个人惴惴不安的用门牙啃咬玻璃杯的边缘。
      电影大概看了十分钟贺易暄就按下了暂停。
      她紧皱眉头转过身盯着自己看了很久,久到舒泉以为她发现了自己那些微不可察的龌龊心思。
      好在贺易暄发现的并不是这个。
      她好像用舌头顶了顶牙齿,脸颊都随着刚刚的动作微鼓起来,冷着脸的贺易暄并不是温柔的,她的眼神在舒泉心里自动转化为了审视。
      “舒老师,您看过这部电影。”
      她用的是肯定句。
      也许是因为他分了心,也许是因为他焦急难耐的反应太过明显,贺易暄少有的不再哄着他而是直接戳穿一切。
      “您要是想看讲师生恋的电影我那儿列了个表格,什么结局的都有,这一部我也看了好几遍。”
      贺易暄往舒泉的面前又挪进了一点,听不出她是在咬牙切齿还是深表无奈。
      但显然她不打算装了。
      那些舒泉自以为是努力构建的伪装,终究随着这部播不下去的电影也即将迎来结局。
      “我看了那么多遍,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十年前您接我这个班的时候我们就是师生关系了。”
      “您如果这么看重这个,动心的时候怎么不提醒自己呢?”
      贺易暄离他越来越近,舒泉无助又无措,手里的玻璃杯随着害怕产生的剧烈抖动泼洒出白开水、最后溅到了自己的喉结上。
      他真是快碎了个干净。
      舒泉几乎沉痛地闭上了眼,把心里最大的梦魇吐露出来:“易暄···你这样会让我质问自己,为什么总让学生对我有这样的误会。”
      贺易暄的呼吸突然就收住了。
      她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也没有推算出舒泉自责负疚到了这个程度。
      她想舒泉既然坚信自己是清白的,那随着时间过去他总会有好的一天;却没有想到他的道德意识高到离谱,认为是自己在日常交往中的哪些举动给许姝婷造成误会最后酿成悲剧。
      而他就在自我怀疑与自我肯定的反复挣扎中接受精神上的酷刑。
      还是舒泉意识到不对,着急忙慌地提醒她张嘴呼吸。
      舒泉脸上焦急又带些害怕的表情是做不了假、骗不了人的。
      贺易暄张了几次嘴,想说些什么,又最终随着呼吸归于无声。
      “您对我是误会吗?”
      “您扪心自问,这里的感情,是误会吗?”
      贺易暄戳了戳舒泉心脏的位置。
      “如果您坚持这些都是误会,那请您、把我推开。”
      下一秒贺易暄就咬上了他的喉结。
      没有犹豫,也没有怜惜,她像是在脑袋里已经排练了无数遍,两手箍紧了舒泉的胳膊逼迫他抬高脖颈,对他随即暴露在外的喉结施以凌//虐。
      舒泉原本喉结上是被溅了几滴水的。
      贺易暄的犬牙不断摩挲在他的皮肤上,水渍也被吓得躲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整个脖子都要红了。
      以前舒泉不是没听说过男人喉结的敏感与脆弱,直到贺易暄来了这一出,他才惊觉在现在的情境下喉结简直是他的命门。
      他紧张得不停吞咽口水,可惜喉结滚动一下贺易暄就轻笑一声。
      好像是笑他虚伪至极,笑他不自量力。
      舒泉的双手其实是自由的。
      比如他那只被贺易暄“看不惯”带伤疤的右手,可以轻轻拐个方向就把她向外挣开。
      然而直至贺易暄的舌尖搭上了他的下巴,牙齿的位置逐渐上移他也丝毫没有动静。
      相反他意识到贺易暄即将要覆盖上自己双唇的时候心里涌起的尽是难言的期待。
      那种隐秘又危险,光是想想就让自己心灵战栗的期待。
      他在纵容贺易暄。
      他不想推。
      他推不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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