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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舒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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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泉最后还是做起了家教兼职。
用贺易暄的话说,这是他在KTV捡来的学生,拒绝简直是天理不容的事。
舒泉一开始只是觉得那个背着包来唱歌的男生有点古怪。
他总是一来就掏出会员金卡,点名要最里间的包厢。
那天舒泉第N次为他开麦以后整个包厢如同往常持续在缄默里,堪称安静到可怕。
到底老师当久了让他有点别人不具备的敏感,舒泉借着添水的借口推门进去,发现男生单曲循环播放着一首抒情曲,最亮的灯打在茶几上,男孩坐在地上愁眉苦脸看着面前的数学试卷。
实在是太古怪了。
古怪到有点儿让人好笑和心软。
他是个挺有礼貌的孩子。
见舒泉没有离开的意思,口齿清楚表达自己没有什么需要的服务,权当已经送走了舒泉。
舒泉站在原地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苦笑一声发现自己逃不开作为教师的圣母心。
他面色如常地发消息给领班,表示这个包厢里有人喝醉了想拉着他聊天,他可能暂时先不去前台。
然后舒泉把包厢的灯全部打亮,蹲在男孩身边语气无比温柔。
“要不我教教你吧?”
大约十分钟后男孩对着麦克风发出一声哀嚎,尖锐又刺耳的咆哮声舒泉躲都躲不开。
“我的朋友会笑死我的。”
任恺行(xing)面如死灰趴在摊开的试卷上,像是终于认了命。
“他们要是知道我在KTV给自己找了个家教老师,他们真的会笑死我···”
等他感慨完才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个问题我从高二讲完就再没弄懂过,你是什么神仙,怎么这么牛掰啊?!”
这还是舒泉离开学校后头一回有除了贺易暄以外的人夸他。
相较贺易暄渗透进他生活里的随时随地的肯定,任恺行的赞扬要来的直白与朴实的多。
“我以前,是高中数学老师。”
舒泉有点不好意思,抿嘴回复了他的问题。
“老师!”
任恺行撕下一张草稿纸唰唰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您来给我当家教吧,补数学,价格好说!”
“那个···我,”舒泉有点尴尬,下意识要回绝莫名心里又期待贺易暄的反应,“我考虑考虑吧。”
话是这么说,他却更早一些履行了老师的职责,拿起任恺行的卷子简单浏览了一遍。
“今天也算是缘分,我跟你多讲一些吧。”
“老子就知道高手在民间啊靠!”
任恺行看着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能想到自己躲着安心钻研试题,到底不能算个坏孩子。
舒泉又跟他讲了很久,还好工作日客人不算那么多,他一直等到下班打完卡又返回才总算讲了个七七八八。
任恺行很感动,虽然他一副知识过载脑袋要宕机的夸张表现,无法忽视的喜悦依旧让舒泉感到异常满足。
舒泉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有点急不可耐地想见到贺易暄。
想告诉她贺易暄没有看错过人,他没有辜负贺易暄的期望,他依然在教学的岗位上留有抱负和期待。
他想让贺易暄夸夸他。
再简略几句的夸奖都好,他喜欢贺易暄夸他。
可惜贺易暄今天要加班。
舒泉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哭哭表情,心情也随之沉了下去,刚刚的雀跃与欣喜消失了个大半,对于自己毛头小子般的苦恼重新占了上风。
他机械地坐上公交车,任窗户缝隙吹来的晚风破开逐渐拥挤的车厢,自虐一般给自己洗脑。
他比贺易暄大了整十岁,他是贺易暄的老师,他是拥有理性思维的成年人。
他身上背着一条命,他永远和贺易暄不一样。
不一样。
舒泉本来想说配不上,想了半天两人本就不该配对,又木讷改了个说辞。
于是贺易暄打开门,她的舒老师又沮丧了。
大家都说爱人如养花,可她的小花总是蔫蔫的。
她自认给了足够多的爱,只是可怜的舒泉吸收能力太差了些。
“舒老师,发生什么了吗?”
舒泉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想自己再纠结纠结,独自解决了这件事。
贺易暄一副看穿了他的表情,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养乐多与舒泉碰杯,坐到他身边语气就像是问今天团团猫粮吃了多少一般轻轻松松。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相信舒老师。”
“···为什么?”
舒泉一个人沉默着进行了太久的心理斗争,现在猛地张嘴声音都无比嘶哑。
他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或者是当时千夫所指无人问津的他,太想等一个答案了。
“因为您是舒泉。”
贺易暄言简意赅,斜眼悄悄打量着舒泉的反应来思考要不要解释更多。
“您作为舒泉存在的本身,就值得被相信。”
那为什么当初没有人相信他呢。
舒泉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破布,被无形的手紧抓着在墨水池边反复试探。
他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问,装作释怀轻松的样子呼出气,把KTV里的事跟贺易暄简单讲了讲。
“那太好了!”
贺易暄看上去比他高兴得多,那份发自心底的喜悦与满足很快也感染到了舒泉,他本就有点倾斜的天平这下更是多歪了六七分。
“这简直就是上天特地带给您的学生不是么?”
贺易暄后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与舒泉下意识微微佝偻的背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知怎么的舒泉福至心灵,一句太过唐突暧昧的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他不是。”
贺易暄以为舒泉要放弃所以她被反驳了,打算一鼓作气再逼他一把。
谁知道舒泉的脸越来越涨红,她甚至都有点不懂舒泉突然澎湃的情绪和逐渐局促的肢体动作究竟都来自哪里。
“他不是上天带给我的学生。”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要说什么,舒泉却自私地不想半路把话收回。
随便贺易暄怎么去想,他突然如此渴望一次不顾一切的自我意识放逐。
“易暄是。”
☆
“我很荣幸。”
贺易暄上半身都坐直了。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回了这四个字。
她当然高兴舒泉会有勇气对她这样说,但舒泉的教师道德意识太过于高,饶是她也不能就凭这句话有万全把握戳破一切。
找到舒泉她急匆匆规划好一切赶过去的时候都没经历的头脑风暴,刚刚却姗姗来迟风暴了个彻底。
而舒泉也在那边泄了气。
这话回的很体面,可他就是多少有点不得劲。
如果问他回答什么比较好他也不清楚,但他想、总比这四个字、更热烈更磅礴一些吧?
舒泉好不容易头脑发热一次有的冲动,又这样被生生止住了。
他诺诺地闭了嘴,翻翻手机日历继续往下跟贺易暄说他的时间安排。
贺易暄却在这时候阻止了他:“让他来咱们家补课吧?”
舒泉下意识就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不断被人找到的记忆实在太可怕,于其本心来说他不希望这世界上能再多任何一个人知道贺易暄住在哪儿。
贺易暄很坚持这件事,她几乎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这么好一个舒老师,总得我自己看着才放心呀。”
舒泉的耳朵红了。
他有点难过地想他完蛋了他对贺易暄的肯定没有一点抵抗力。
于是以前说一不二的舒老师很快倒戈,跟任恺行加上了好友详细谈了谈,当即便踌躇满志地表示要做一套讲义出来。
“您去书房用我电脑做?”
贺易暄看到这个恢复了些士气的舒泉表示欣慰,也没再想让两人多相处一会儿而是十分友好地提出了建议。
舒泉刚迈出步子又停在原地,僵硬了片刻去房间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端出来又坐回贺易暄身边。
他不敢和贺易暄对视,始终低着头像是很忙地样子点开一个又一个文件。
“舒老师准备这么充分呢?”
贺易暄的笑声在他耳边打着圈儿的转,转得他心乱如麻、心神不宁。
他前些日子的担忧被笑声冲散了大半,满脑袋想的却是别的事。
谁会不喜欢贺易暄啊?
哪怕他比贺易暄大了整十岁,他是贺易暄的老师,他是拥有理性思维的成年人。
正因为是拥有理性思维的成年人,他才更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喜欢的冲击。
舒泉悲伤又难过,手指滑着触摸屏强迫自己浏览准备好的文件,心思却飘到旁边人身上。
他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
星期六晚上任恺行提溜着他的单肩挎包来了。
他人情世故掌握的很好,拎着一个小蛋糕见面便喊“舒老师好!”
看到特地走出来的贺易暄还嘴巴分外甜加上了一句“师娘好,小师娘真漂亮!”
两个人都被他整得很尴尬。
任恺行的眼力见喊完便消失了个干净,换好拖鞋就跑去了餐桌那边拿出试卷,徒留舒泉和贺易暄面面相觑。
舒泉想小姑娘应该最在意这个,特意站在原地等贺易暄解释,贺易暄却是故意一般挑眉看他,不解释不否认,一副把这个称呼就此接下的样子。
这又是什么意思。
舒泉没为接下来的教学感到压力,却在贺易暄这儿落了个下马威。
他瞟了眼挂钟又等了等贺易暄,见她实在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将蛋糕递过去拿起沙发上的讲义去找任恺行。
“易暄拿着吃吧,我去给他上课了。”
他站在桌边沉默一会儿,到底是同样没解释出口那句“师娘”。
☆
舒泉也不知道是讲了多久的时候贺易暄来的。
他刚又讲完一道题的变形面前便出现一盘水果,贺易暄声音放的很轻地劝他讲一个小时了让两人歇歇。
任恺行呜呼一声后给自己猛猛灌水,舒泉也拿起水杯抿了几口。
“您休息个十分钟吧,我跟小家伙随便聊聊。”
舒泉有点不理解他们俩有什么好聊的,但到底知道贺易暄体恤自己讲的累,没说什么挪去沙发那边把团团抱在了膝盖上,耳朵却支棱着仔细听那边的对话。
“师娘您竟然也打PUBG!”
“您是十八中的呀,我是三中的。”
“我成绩一般般啦,数学尤其亏点。”
舒泉感觉那边几乎是聊的热火朝天。
他突然想到一见面时任恺行就夸了贺易暄漂亮,想必是真的很喜欢她吧。
PUBG是什么?新出的游戏吗?
算一算任恺行和贺易暄之间的年龄差比他和贺易暄的都要小,想来也挺好的。
舒泉几乎是焦急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分针走。
一方面他唾弃自己胡乱想太多,另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总把想法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去,八分钟刚过他便走了过去,刻意装作学习要紧的样子坐好摊开讲义。
贺易暄见他来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听着任恺行喊“师娘拜拜”还是没忍住回头又加上两句话。
“以后少叫师娘哈小任同学。”
舒泉心里一咯噔。
“谁是师娘还不一定呢。”
这话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应该很容易知道是澄清两人关系、师娘身份未定的意思。
好巧不巧舒泉就是想歪了。
他面对是某个心里已经奢望的关系事实,下意识便将身份关系进行对调。
等一下,他是···师娘吗?
☆
第一堂课讲的很成功。
任恺行把舒泉的私塾讲义夸了又夸笑嘻嘻地说再见,舒泉则努力板起脸告诉他下周在学校一定要抽空做完他出的卷子。
人走以后舒泉长舒一口气,太久没能教学生以后这次终于找回了些感觉他还是很开心的。
他回头便要找贺易暄分享自己的心得,而贺易暄也正好戳着剩下的西瓜抬头望向他这边。
舒泉一时突然语塞,没由来地率先笑了出来,笑完又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任由欢欣的气氛在家里肆意流淌。
“舒老师这么高兴呢?”
贺易暄叉了块西瓜递到舒泉嘴边。
“小任同学确实挺有意思的。”
舒泉一下子就又没有那么高兴了。
他倒是不至于吃自己学生的醋,只是过去一个人占用贺易暄的时间太久,兀自被新的人闯进来,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舒泉随意回了一句“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接什么话比较好,嘴里嚼着西瓜原地抠手指。
“你对他、挺感兴趣的哈?”
“看你们课休的时候聊了挺多。”
“诶?”贺易暄有点惊讶,着实没想到舒泉连这个醋也会吃。
她一点恶劣的小心思隐隐作祟,又想着逗狠了还得自己吃苦哄,忍了又忍还是强行压下去,解释道:“我对他不太了解,想多问问学校和家里的那些情况。”
“后来我又查了查,这小孩儿应该没什么坏心思。”
原来是为了自己吗?
舒泉有点羞赧,低下头忍不住弯唇笑,心里一阵又一阵感到熨贴。
“你说你个小姑娘,老是为老师操心···”
贺易暄不以为意,语调再为平常不过:“我这么好一个舒老师,多小心些总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