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幽魂女童的往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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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日，飞雪给这里换上新装，雪夹在风中吹在脸庞上打的直疼，大家都不大乐意出来。街上便只得见那么几个讨生活的人拉着装满货物厚重的车在雪中漫步吃力的前行。
妙詅音裹着厚重的冬装带着古月楼中的一个小妹去街上的成衣铺子选布料给姐妹们制衣。
刚出青石板路巷口，即使狂风呼啸，她还是听见风中那稚嫩孩童的喊叫声。
她呼出一口气，从巷子走了出去。看见对面一排房屋向右的地方，有五六个孩子。
他们都是乞丐。其中那几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带头正在打着墙角的一个女孩。那女孩也不示弱扑到那个带头人身上就是撕咬，虎牙深深嵌进了男孩的手臂，嘴里被血腥灌满，被另几个扯着长发踹了后背也不松手。
其人均衣衫单薄，连鞋也没有，在这极冷的寒冬都不一定能挺得下去却还是在欺负弱小。
妙詅音看得一阵火，微微敛眉，上前扯着那几个男孩的衣领，就将他们摔出去几米远。却也不过在心里邪恶的想着雪这么厚摔不死。
转头看着那个奋力抵抗的小女孩，她见有人帮她了便把死死咬住的手臂松开，忘了疼也忘了哭，就那么眼神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
那男孩被松开后恼羞成怒却还想下死手，抬起巴掌就想抡过去。妙詅音注意到使了极大的力气提前给了他一巴掌，又将他踹出几米远。
站起身走向前眼里的怒意藏不住，咬牙切齿道：“你若再敢动一下手，我就将你的头拧下来。”
那男孩被她眼里的狠劲慑住，撑在雪地里，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也不敢再放出来，撑在那里不敢动了。
末了，转过身骂一句：“这欺软怕硬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玩个透吃的干净了。”
她蹲在女童的面前，她脸蛋圆乎乎的，鼻子和耳朵皆被冻红了，冬日的寒风在她脸上裂出细碎的血口子，头发被扯得蓬乱，沾满了雪沫和泥污。
可妙詅音却最先注意到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没有绝望，反而眼里带着希望和倔强，将整个人衬的极可爱 。
她心头微动，暗忖这孩子倒是特别，转头与身侧的小妹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了然，默许了要将这孩子带回去的念头。
小妹看着旁边那几个乞儿，调皮地问一句：“姐姐这几个臭小子咋办？”
就在小妹说话的功夫，妙詅音麻利地将女童抱在怀里，用披风将她裹好。她也很乖，冻僵的小手费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了这漂亮女人的脖颈。
一瞬间周边寒冷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女子身上淡淡的冷香与暖热的体温。孩子像只被安抚的小猫，鼻尖蹭了蹭她的衣襟，贪婪地嗅着这让她安心的气息。
妙詅音将她抱好站起，冷冷道：“不必理会，恶人到底是恶人，看他们自己造化。”
“是。”
二人带着孩子踏入医馆。旧伤未愈，新伤又添，青紫的淤血与擦破的伤口在单薄的皮肤上交错。好在孩子身体底子尚算强健，只是在雪地里冻了太久，寒气入体，日后或许要发一场高热，需得仔细照料。至于她至今不能言语，是因长久无人交谈又受了惊吓，待养得几日，慢慢疏导便能好转。
一番诊治，开了外敷内服的几种药，又买了些松软的糕饼果子，二人便带着孩子转往衣料铺子。
妙詅音将糕饼递到孩子手里，嘱咐小妹带着她在店家的炭盆前烤火，自己则转身与店家商议着选料制衣。
而那孩子捧着温热的糕饼，目光却黏在妙詅音的背影上，一刻也未曾挪开。
妙詅音对着她温柔的笑，可她却睡了过去。醒来却在一个富丽堂皇极其华丽的屋子，里面的东西她都没见过。
睁开眼转过头看到的又是漂亮姐姐的脸蛋，温柔的抚着她的脸，抱她起来喝药吃饭穿擦药包扎，她喜欢这个姐姐。
妙詅音打算给她洗个澡，换上制好的新衣，也算重获新生。
冬日里就算在屋子里沐浴也还是有丝丝寒意，妙詅音放了四五个碳盆在屋中，好让她洗的暖和些。
她将女童抱进澡盆中，挽起袖子，拿上浸了热水的白布，轻轻擦拭这稚嫩布满伤痕的身体。而孩子身上还留着高烧未退的余温，甚是柔软。
洗净后，抱起她拿布裹着擦净身上的水，涂上药膏包扎好给她换上了新的淡蓝色的衣裳。让小妹拿来新做好的糕点递给她，任由妙診音用梳子给她梳起发髻，插上一支小小的银蝴蝶簪子。暖阁里飘着糕饼的甜香、药膏的清苦，还有姐姐们身上淡淡的脂粉香，被这样温柔的暖意包裹着，孩子的眼眶忽然一热，沙哑着嗓子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谢谢…姐姐…”
她高兴地笑了，转头却让她喝下苦口良药。
坐在一旁练着乐器的几个女子围在妙詅音身侧七嘴八舌的开始说笑：“这孩子终于说话了，姐姐，你打算教她什么手艺。”
女孩看着几个姐姐都围过来讲着话，却有些害羞腼腆，默默吃着糕点继续盯着妙詅音。
妙詅音难得露出小女子的一面，拱拱鼻子宠溺地用手指刮了刮对面女孩的鼻子：“你这鬼精灵的，她尚小，等好些再琢磨。”
这群女孩对彼此都极亲近，虽来自各地，却情同手足，彼此靠得近，互相打闹一起讨生活。此刻有了新的小师妹，一个个都有了兴致，纷纷抢着出主意……
“妙姐姐，我教她制香！最清新雅致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琵琶弹的最好，我也想教她…等她大了，我们一起作《春江花月夜》”
“我可以教她跳舞！”
几个女孩争先恐后的举手想当新成员的小师傅，好不热闹。
妙詅音被这热闹的声音逗笑了，忙按住最激动的那几个：“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有长处，先不急，这么多项一时间她也学不过来，你们先去练着，等她好后，你们自然可当小师傅了。”
“那好吧……”姑娘们撅着嘴，仍不甘心地小声争论着谁先谁后，却还是乖乖回到座位上，指尖重新抚上琴弦、香料碾子，只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小女孩的方向瞟。
妙詅音觉着孩子要修养，将她抱到自己的床上。想起孩子□□燥冬天吹裂开伤口的脸庞，去梳妆柜里拿出一瓶白玫瑰制成的面脂，取了些许涂在她的脸上。见她皮肤稍好了些许，拆了发髻脱了外衫与她一并躺进被窝。
妙詅音心想这孩子既能说话了，就想多问些，引着她早些恢复。
水葱似的手指白皙嫩滑，扶上她的脸庞：“不怕，我即将你带到这里，定会保护好你，教你本事。你今夜就和我睡，被子很暖和很香吧？”
女孩点点头，缩进妙詅音怀里：“谢谢姐姐 。”
妙詅音疼惜地搂了搂她，用手指轻轻的刮了刮她粉嫩的鼻尖：“你可有名字？从哪儿来？几岁了？”
“我，我叫童童，八岁了……我忘了从哪儿来，是爹爹将我丢了，我为了别人抢饭吃才跑到这儿的。”
她说这话时却异常坚定，不软弱不绝望，有种不服命运的感觉。
妙詅音心中一颤，觉得这孩子与她命运甚是相似，搂紧她的手更是紧了一分。
童童也紧紧抱住这幅柔软饱满的身体，像是抓住了终身的依靠安心地睡了过去。
“童童…不怕，有姐姐在，你以后不会再被人丢下，也不用再跟别人抢吃食了，我会一直护着你……”这话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此后这两年，妙詅音每时每刻都将童童带在身旁，童童也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视线。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好下去，古月楼也可一直做善事，收养这天下可怜姑娘，完成自己的信仰，为这些姑娘们积德。
有次外出太久已然到了深夜，怕回去湖面太黑不安全便宿在外边旅馆中。妙詅音让童童在屋里先吃饭，她去换些新琴弦，好给坏了的补上。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妙詅音回来，生了担忧，她指尖攥紧了枕边那把小巧的银刃。那是妙診音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用以防身。客栈外的风卷着潮气扑在窗纸上，童童猛地推开门，青石板路的寒气瞬间浸透了布鞋底，她攥着刀，朝着前街的方向疯跑起来。
而妙詅音刚从店铺出来，路上没什么人。可一个酒馆中跌跌撞撞走出来一个壮汉，看见前面身姿曼妙的女人便冲上前扯着她的发丝拖进了巷子里想要□□她。
妙詅音奋力挣扎，可她也终究敌不过男子的力量，挣扎中发髻散落衣衫凌乱，她极其愤怒恶心，握住簪子往着壮汉的脖子上扎去，未曾得手，便被壮汉抓着手腕摁在地上，毫无办法。
她心生一计，弓起腿使劲向他□□狠狠一顶，男人吃痛松手，站起来捂着下面那样子滑稽可笑。
妙詅音顾不得多想，赶紧起身将那一簪子扎扎实实的刺入了壮汉的眼睛里，刹那间鲜血四溢，溅了她一脸。
壮汉刚要暴起，却突然僵住，脸上的凶戾凝固成错愕。妙診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他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一把银刃的刀尖正从他背后透出，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妙詅音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童童持刀杀了他。
她眼神冷得吓人，脸上流着星星点点几滴血，冷静地喘着气，握刀的手稳的异常，看着面前倒下的恶心男人，跪地狠狠补了几刀。妙音此刻意却一点不担心，反而有些兴奋。
童童起身看着妙詅音，稚嫩带着狠劲的脸还有一双冷眸看着她道：“敢欺负姐姐的人都该死……”
妙詅音抬起手摸摸她的头丝，道：“谢谢你保护我，女子在这世道本就难生存，就该有这狠劲儿才能保护好自己……”
这男人把妙詅音拖进来的巷子青石板路正好是通向古月楼的，她朝家的方向看一眼，拉紧童童的手：“既然这是个恶人，便把他丢到湖中吧……”
“好…”
她们二人一起把尸体慢慢拖到了湖边，妙詅音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才看清这男人的脸，他的右耳齐根断去，只剩下一个狰狞的血痂…她脸上是说不出的震惊，声音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她像被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童童轻轻推她叫姐姐她才会回过神。
童童担忧道：“怎么了姐姐有何异常？”
“这畜生……几年前，就如同今天的情景一般，□□了古月楼中的一个小妹，那小妹奋力抵抗咬下了这畜生的一只耳朵，这畜生……便踹在她腹上……等我们赶来时她断气了……”
童童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这世间的恶，竟早已在姐姐的身边上演过。想到刚才那壮汉扑向妙診音的模样，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翻妙涌着比刚才杀人时更浓烈的戾气。而且今天还发生在她最爱的姐姐身上，她不许别人脏了她的身子…
妙診音回想起往事眼里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恨意。拉着童童站起身来，掏出挎包里的白色瓷瓶，墙里头的酒倒在尸体上面一把火点燃。瞳孔里倒影着越燃越旺的火光。
天气渐渐亮了，那句烧焦的残骸被妙診音一脚踹进湖里。
“该走了，童童。”语气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童童乖乖跟在身后。
她们上船准备回去，妙診音靠在船舷上，看着湖面被船桨划开的涟漪，轻声说：“童童，你知道么，我从来不信人之初性本善，我只觉得人之初性本恶。再善良的人也会在面对艰难的选择中犯下错，所谓对错又不过是世人为他们定下的。可我们只要坚持本心，不做那恶人，别的什么任由这世人言。”
童童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我不惹事，也不怕事，坚持本心，助天下无依靠的可怜姑娘。”
妙診音欣慰的笑着：“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巷子里，当她看到壮汉扑向妙診音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是差点失去了最珍爱的人的恐惧。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却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以及那句没说出来的话……她一直在心中想着——
“姐姐，任何人都不能将你辱了去…”
“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魂女童的往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