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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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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见唐予柏半天都没动静,仍靠在床前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拍拍他肩膀催促道:“唐兄,你快去洗洗,莫要着凉了。”
唐予柏仰起脸,惯来冷硬的面上隐约透出几分委屈巴巴的控诉:“第三次了。”
“什么?”展昭先是一愣,对上这人幽幽投来的一瞥后方才反应过来,不禁挑眉笑了:“哪有,我今天可没受伤。”
唐予柏站起身来也不说话,只管抱着手臂微眯了眼瞧他。这副秋后算账的架势果然让展昭莫名紧张了一瞬,便有些心虚地别开眼轻咳一声:“抱歉,又让唐兄担心了……”
“…………”
唐予柏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这人虽依旧不把自个儿安危记在心里,嘴上倒比从前乖觉许多,想必是被公孙先生那大把大把的苦药灌出来的。
只不过唐总气归气,哪里舍得自家猫儿几次三番迁就他那点儿既没立场也没道理的小情绪,最后哼哼两声也便作罢:“总归是有惊无险。”
唐予柏拉着展昭在沙发椅上坐了,又将姜汤端来盯着这人喝下,自个儿拿起吹风机边为他打理半湿的长发边叨叨念念:“江南这边的水域最是危险,那些湖泊池塘瞧着不深,其实底下跟大江大河都是相通的,一旦被暗流卷进去,水性再好的人也扛不住,何况还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
“还有啊,下回别再用‘习武之人’当借口,不会水就是不会水,什么闭了气在湖底走之类的伎俩根本行不通,想都不要想!”
这一大段相当耳熟的公孙式唠叨令展昭忍不住抿起嘴角偷笑,可笑完了又自觉有些对不住这人一片苦口婆心,便悄悄侧过脸仰头去窥他神色,果然见唐予柏眉心微微蹙着,锋利如刀的眼眸原该是极冷极傲的凉薄,偏被笼在壁灯暖黄色的光晕里,于呼吸交错的某个瞬间倏而映出片缕深藏其中的温存。
……仿佛他此刻注视着的便是世上最无与伦比的珍宝。
展昭被自己这莫名其妙一闪而过的念头惊了一霎,随之而起的是另一种更捉摸不透的疑惑——这样的眼神,为何也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唐予柏见展昭愣愣瞧着自己也不言语,许是虚惊一场心情大起大落之后人便格外容易松懈,他忽然起了些打趣的心思,一挑眉含着笑看了过去:“好看吗?”
话才出口,唐总蓦地想起自己已不是那位口无遮拦、惯会逗猫炸毛的白五爷,一时间僵了手脚不敢动作,正绞尽脑汁试图挽回他如今正人君子的形象,谁想却见展昭坦坦荡荡地一点头,十分认真地应了句:“那自然是极好的。”
“…………”
白玉堂:好消息是心上人说自己长得好看,坏消息是这张脸不是自己的。
唐予柏:所以嘴欠的后果是……自己醋自己?
展昭瞧着这人难得有些呆滞的表情,忍不住轻咳一声,嘴角弯出一抹隐隐约约的弧度,一本正经地把话说完:“唐兄样貌品行、才识家世样样都好,难怪年年蝉联华夏第一……呃,第一金龟婿宝座。”
白先生说的好像是什么“国民老公”?应该是差不多的意思罢……
唐予柏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展昭是在与自己说笑,偏偏提及的这一茬可算是精准戳中他心窝,五爷上辈子就积了一肚子苦水无处诉,当下不假思索再次一脚踢飞了脑子,双手抱胸冷笑磨牙:“哪里比得上你——江湖上提到南侠谁不赞一声‘君子端方,侠士无双’?京城里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八岁小儿谁不知道那句‘一剑惊鸿春风笑,嫁人当嫁展御猫’?”
若非这猫太过招人,丁大丁二能撒泼打滚追着赶着要他娶自家小妹?李太后那位义女公主能整天赖在开封府里蹭吃蹭喝宫也不肯回?
就连她那个便宜哥哥都没安什么好心,展昭每回进宫当值必被排到天子书房,好好一个御前护卫还得陪着皇帝谈天说地饮茶下棋,这算什么事?
……一个个排着队跳出来跟他抢猫,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唯独这呆猫迟钝到浑然不觉,真真儿气煞五爷。
展昭被他这咬牙切齿苦大仇深的架势唬住,一时竟没察觉他言语间走漏的异样熟稔,只顾着自己一脸震惊:“绝不可能!什么嫁人当嫁……哪有这种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几分,忽而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望定了对面那人:“不过唐兄从何处听来这些?”
唐予柏一惊回神,冷汗立马就下来了:“这,这个嘛……”
展昭见他支支吾吾,脸色亦是一变,良久方才试探着开口:“唐兄,莫非……你也是从……”
“我不是!我没有!”
“……书里看到的?”
两人异口同声自说自话,然后对视一眼,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也不算是正经的……书,就是一些……民间传说、演义故事之类。”最后唐予柏木着一张脸说完,卷起碎了一地的形象生无可恋地进了浴室,“我去洗澡。”
留下展昭拧着眉头自言自语:“民间故事也不能这般信口雌黄嘛……”
唐大老板在浴室里战战兢兢躲了半小时,待冲完澡出来,果然见展昭已伏在床头睡着了。他稍松一口气,将搭在展昭腰间的薄被轻轻拉好,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方才同之前几日一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挨在这人身旁躺下。
大概今日确实折腾不小,唐予柏心里乱糟糟的许久都没能入睡,好容易迷糊了一阵子,却又陷进一场极可怖的梦里。
那应是一处龙血玄黄的战场,城墙上下两军对峙、一触即发,四野遍地皆是未及收敛的尸身和零落折断的兵刃,残阳将殁,分外肃杀。
唐予柏有些茫然地穿行在攻城者的队列之中,他看不清这些兵士的样貌,也听不懂他们在嘶吼什么,只隐约从衣着上分辨出他们应非中原汉人,而是关外蛮族。
猛然间一阵低沉号角传来,凶神恶煞的异族将领在重重护卫下策马而出,停在阵前大声叫嚷起来,虎狼吠哮般的腔调传出去很远很远,像耀武扬威的恐吓,又像是志在必得的要挟,言词间的恶意与狠毒毫无遮掩,令人不寒而栗。
唐予柏下意识顺着蛮族将领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城门前的高台上竖起一座刑架,其上牢牢绑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红衣武将。那人垂着头杳无声息,隔着深深浅浅的雾气也看不清眉眼,他却只觉得心脏骤然紧揪成团,当即不顾一切地向那里奔去。
好容易跌跌撞撞冲到高台之下,唐予柏偏又似被某种力量束缚住身体,再不能向前踏出半步,只得挣扎着向刑架上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便寸寸凝结成冰,将梦境外的□□与梦境里的魂灵一齐扎穿。
“猫儿……”
隐约间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从城楼落下,如引火之焠瞬间点燃了整片荒原,随之而起的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悲愤怒吼,在战马的嘶鸣与刀戈的挥舞中回响交叠,渐渐汇聚成滔滔不尽的狂潮——
“迎战!迎战!迎战!”
虎狼之师与激荡风雷都在这摧枯拉朽的意志前黯然失色,连脚下的大地也为那焚天煮海般的澎湃鼓沸震颤不已,唯有唐予柏始终无动于衷。
他呆立在刀枪剑戟交织成的方寸罅隙之中,看着自己放在心尖的人被重重铁链缚于阵前,遍体鳞伤生死不知,从来磊落清明的双眼紧闭着,面色苍白得脆如琉璃,仿佛下一刻便会碎为微尘随风飘散。
浓烈的腥甜早在紧咬的牙关间迸开,浑噩中连抬眸和眨眼的力气都被一一褫夺,唐予柏只能用仅存的半分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展昭身在汴京开封府,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眼前的景象又是如此真切,那种刀割般的心痛亦如此清晰,将人束缚埋葬在无边无底的冰渊里,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心跳在胸腔中如战鼓般越擂越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褪尽了血色的面容,终于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去。
“猫儿!”
唐予柏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在浩浩汤汤的铁流中徒劳无用地挣扎着,可他不再是那个一刀斩尽昆仑雪的磊磊侠客了,他已成了身不由己任凭摆布的悬丝傀儡,纵使拼尽全力仍无法前行一步,连身体都挪动不得分毫。
那人被血染透的一角红衣似乎就在眼前,他们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比生死更遥远的距离。
“谁……谁来救救他……”
唐予柏恨透了这个毫无用处的自己,沾满沙砾尘烟的声音从撕心裂肺的焦灼变成茫然无措的低吼,又转为近乎哽咽的喃喃,直至终是颓然跪倒在地。
他从不信命,哪怕上辈子死得那般惨烈,哪怕老天慷慨应许重活一遭,也不曾敬畏什么鬼神,不肯叩拜任何至尊。
唯有这一刻,唐予柏跪在漫天黄沙与满地鲜血里,跪在命运即将轰然落下的铡刀前,无比卑微地恳请诸天神佛睁一睁眼,他甘愿奉上一切永堕地狱,只求那人得脱险境、安稳无虞。
……即便这不过是一场幻梦,即便自己只能护他片刻周全。
“玉堂……”
许是这苦苦哀求真的起效,隐约里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传来,唐予柏在一片恍惚混乱中倏而抬头,便见展昭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勉力睁开眼看向自己。
而后他干裂沾血的唇畔勾起一丝熟悉的弧度,明明已狼狈虚弱到了极致,那笑意却依然温和剔透,从容安定得仿佛锦春犹在、玉暖花香。
“……玉堂,别怕。”
这轻得近乎叹息的几字如桐花凋零坠于大地,所有喧嚷一时都归于沉寂,只有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刑架不断落下,似燃烧着的溪流无声漫过高台,又渐渐交织进他身前同样灼烫的眼泪里。
唐予柏透过模糊了视野的氤氲水汽深深看向那人,竟也极尽温柔地笑了:“傻猫,五爷何时怕过?”
“……江湖庙堂、天涯地角、碧落黄泉,你要去哪,我都奉陪。”
两世至此,他终于坦然饮下所有憾恨,用烈火与荆棘绞成的利刃一刀刀剜尽血肉、一寸寸碾碎骨骼,只留下灰烬里的魂灵,便仍是那个衣不染尘的皎皎少年,要怀揣最赤诚的爱意来踏海平山、与君并肩。
然而烽燧狼烟的天空已如日暮途穷般次第暗淡下来,这场梦也到了尽头。
最后的最后,他被不可违逆的强力牵引着转过身去,眼睁睁看着城楼高高飘扬的宋字旗下,一支利箭呼啸而出,径直射入了展昭胸膛。
“猫儿!”唐予柏猛地惊醒过来,面前似乎犹蒙着自那人心口绽出的大朵血花,激得眼底猩红一片。那种心疼到死的哀凉是如此尖锐彻骨,痛得他蜷缩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向着无尽深渊急速跌落。
……直到一道熟悉的清朗嗓音在耳边响起。
“唐兄,醒醒!”
唐予柏缓缓转头,失神的双眼在对上展昭视线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仿佛终于在亿万年的漫漫黑夜里寻得了一点星光。他不敢轻易去触碰这份几乎灼痛了魂灵的暖意,只嘶哑着声音迟疑开口:“我……是在做梦吗?”
展昭低低咳了两声,方才拍拍他肩膀温然一笑:“你适才怕是魇住了,现下醒过来便无事了。”
唐予柏不语,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肩头那一点真实而熨帖的温热,眼眶莫名有些发酸,良久方才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开口,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唐予柏仍然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他已经许多年没有体会过那种被封入铁棺沉进海底般的压抑冰冷,差一点点就要被没顶的阴暗绝念完全吞噬。
重活这一世,他翻阅那些死气沉沉的史书与不着边际的传奇时也曾止不住地猜测,展昭在自己离开之后又当有怎样的人生。
也许会难过好一阵子,而后振作精神继续斩奸除恶护卫青天,又在刚刚好的时候遇见一位美丽贤德的姑娘,成亲生子,慢慢老去。
一想到那人儿孙满堂的样子,他该嫉妒得发狂的,可自虐般想了千遍万遍之后,竟也于极痛处生出了几分释然。
白玉堂生来冥顽张狂一意孤行,视纲常规秩世情法度皆为无物,于己于人招惹多少是非祸端,最后落一场万箭穿心也算应得之果。
但展昭不一样……他是霜雪长夜里向险而行百折未灭的光,是惊涛骇浪中临危以赴巍然不退的山。天下何其大,苍生何其重,他一肩扛下这铁也似的乾坤,还要煎水作冰春风化雨,俯身去拂拭落于川峦草叶间的每一粒微尘。这样一个人,本该被命运温柔以待,绝不会……绝不会只得一个似今夜梦中那般惨烈的结局。
好一阵子过去,唐予柏才渐渐平复下来,理智重新接回的那一刻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抬起眼帘有些仓皇地看向那人:“我刚刚……有没有,呃,有没有说一些奇怪的话?”
展昭见他竟显露出那么点儿忐忑心虚的意味,忍不住一挑眉,微微眯起眼作思考状:“好像是在喊着某个名字……莫非是唐兄心上人?”
“你都听到了?!”唐予柏一时没绷住人设,大惊失色地抓住他肩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几百种毫无道理的借口与幌子了。
展昭没想到他这般不禁逗,忙摆摆手道:“玩笑而已,唐兄放心罢,我什么都没听到。”
其实他今夜睡得也不算安稳,许多过往的记忆片段在梦境里反复穿插,搅得人心慌意乱,还出了一身冷汗。被身旁那人的动静闹醒时,展昭只觉得胸口发闷脸颊热烫,额角也一阵阵嗡鸣似的疼,因此昏沉之间并没有听见那句脱口而出的“猫儿”。
唐予柏呆了一霎,喉头滚动几下,忍不住磨着牙想狠咬一口这只没良心的猫儿,却又忽然泄了气般地低下头去,良久,才垂着眼闷闷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展昭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唐予柏沉默半晌,一字一句着重强调:“很可怕的梦。”
展昭再次点头,心说看出来了,都把你吓成这样了!
唐予柏叹了口气,那么高大强悍的身形几乎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我现在……很难过。”
那意思相当明显了——要安慰,要抱抱!
展昭这才恍然大悟,唐予柏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看他抬手慢慢靠向自己,一时间心脏砰砰直跳,连嘴角都止不住地弯出了几朵花来。
——而后就见展昭十分慈祥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学着他今儿在小吃店里的神情和语气,一本正经地哄道:“来,摸摸头,吓不着……”
“…………”
唐予柏:不是说好“拥抱是表达安慰的最佳礼节”么?白云飞那个废物到底怎么教的?!
白云飞:……好好好,这会儿想起小爷了是吧?没见老子还在黑名单里躺着呢嘛!!!
白大少委屈,但白大少不说,只是继续一个劲儿狂打喷嚏。
展昭欣赏够了这人吃瘪的表情,方才收回手悠然一笑:“唐兄还怕吗?”
唐予柏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便顺从心意恼羞成怒般恶狠狠扑了过来。
“好像还有点……怕呢。”最后两个字伴着温热呼吸落在耳边时,展昭下意识颤了一瞬,顿时有些无措,脸颊也愈发热烫起来。
好在唐予柏这番动作瞧着气势汹汹,其实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连圈住展昭的手臂都没敢使力,只松松搭在他腰间,片刻功夫便松了开去。
“现在好了。”唐予柏低低一笑,神情里尽是破罐破摔之后心满意足的畅快,又学着展昭平日里的口吻诚诚恳恳道,“多谢……展兄。”
“……………”
展昭无语了片刻,到底忍不住小小地白了他一眼——这位爷可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唐予柏爱极这人出离了平日里那份沉稳自持时格外鲜活生动的模样,否则从前白玉堂也不会时时想着去捉弄撩拨这只猫了。他不动声色地别开脸,竭力耐住心头那簇几乎一触即发的火苗,转而拧亮床头壁灯,将小桌上一直温着的水递了过来。
“不闹你了,喝口水再睡一……”
话音戛然而止在唐予柏看清展昭脸色的一刹——两颊透着几分略带病气的潮红,额上也布着些细密的冷汗,显见是不太正常的状态。
他惶急之中一把攥住那人手腕,声音几乎都在发颤:“你发烧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疼?”
展昭被他这如临大敌般的反应吓了一跳,想说什么又忍不住低头咳了起来,这下唐予柏更急,抚着他瘦削的背脊小心翼翼地轻拍着,满眼皆是刻入骨中犹不知如何安放的轻怜痛惜。
好容易止住咳,展昭有些脱力,却仍摆一摆手毫不在意地笑道:“不打紧,伤口都无碍,只是着了凉有点发热而已。”
他说得轻松,唐予柏哪里放得下心,当即把人按着躺了下来,这回却是不由分说掀开衣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无恙才稍松一口气,又急急打了一圈电话,按医生的嘱咐给他服了预备的药物。阿节也忙前忙后地煮粥煎药,直折腾到天色发白,展昭身上的热度终于降了下去,人也沉沉睡了过去。
唐予柏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熟睡中犹笼着几分轻愁的面容,想到那个令人悲极痛绝的梦,心头的不安便如滴落杯中的墨点般迅速弥散开来。
他蓦地起身,将纷杂思绪与忧虑尽数压下,只吩咐阿节一句——
“直接回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