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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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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在幻境之中的离无怙并未察觉自己有何不妥。因幻境之中他已回到了水天汀,那是他下山之前的日子。
他仍在自己的那片竹林之中练剑,这是他每日必做之事。而后会去往正殿之中,与师兄师妹们一起做早课。
不知为何,离无怙只觉今日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他又说不出。离无怙挽了一个剑花收剑,负手站着,看着水天汀光景,心中一片迷茫。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他感觉有些头疼,只略微一想,便觉得头疼欲裂,身体难支,摇晃着撑住一株竹子才勉强站住了。
这头疼让他不敢再想,稍缓一阵之后,离无怙站直了身体,看一眼自己所撑的竹子,再度叹气,这空心的竹子便如他这空心的人一般。
然而他未加施力,那竹子竟是忽然流出血来。那一小股血流顺着离无怙的虎口流至他小臂,竟是将离无怙的袖子沾染一片血红。
离无怙见状急忙收手且后退一步看着,握住自己被沾染了血迹的手,抬头看着面前这株翠绿长竹。
他想不通这空心的竹子为何突然流血了?莫非这空心的竹子已生出了血肉?他看着面前竹子再低头看看自己被血浸染的袖子,为何自己能感受到疼痛?
正当离无怙疑惑之时,忽有人叫他,“二师兄,师父叫你过去。”
离无怙闻声回头,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别至身后,应声道,“好,我这就去。”
应完,他只觉此景有种熟悉之感,他想将来人瞧个仔细,但不知为何却是无论如何都瞧不清那人的脸。
离无怙心感奇怪,但因面前人一直催促,他便顾不得多想,只是抬步之时听到草丛之中忽传来一阵悉索声响,离无呼闻声回头,脱口便是一句,“□□?”
“师兄莫要说胡话了,水天汀没有□□,师兄还是快走吧。”
离无怙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他在对方的连声催促下离开了这片竹林,去往正厅。仍如往常一般,穿过校场无意一瞥,看见校场之中的那颗参天大树,却发现那树好像开花了?是什么花,他刚驻足细看,前面人又在催促,他只得先去往正厅。
待到了正厅,离无怙照旧坐下,等着师父询问近日来的修行如何。可他刚一坐下,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刚刚竹林里的事。
“你们需得记住圣人如水,无形无性,真道无我,无怙?无怙!”
正走神的离无怙被叫个正着,立时回过神来,“师父你叫我?”
“无怙,你刚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可是近日修行又有顿悟 ?”
“我......”
离无怙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并无什么顿悟,“师父,我刚刚什么都没想。”
“嗯?”
被自己师父这么一盯,离无怙只得照实说,“我在想□□。”
“□□?”
对于离无怙这一回答,清宵君似乎倍感奇怪,“你为何会去想□□?”
对啊,我为何会一直在想□□?
离无怙想不明白,清宵君挥手说,“罢了罢了,你倒说说,我刚说得你如何理解?”
“圣人如水,水无好恶,故真道无我。”
“真道无我,那便可无情无义了吗?”
话说一半的离无怙脑子里确实忽然响起这几句话来,他不知这话是何人所说,他只知这话响起时,他的右臂忽然一痛。
这是谁说的话?
离无怙心中奇怪,清宵君似是看出了他的反常,连连问他,”无怙,你今日是怎么了?”
离无怙茫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师父说,“师父,我好像悟不了道了。”
“此话何解?”
“真道无我,可我......”
离无怙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只觉从前空荡荡的心口处,此刻却是发酸发胀,他说,“我这里不空了。我总惦记着那只□□。”
“到底是什么□□?”
离无怙一时说不上来,只要细想他便觉头疼欲裂。
他难受得抱头,只觉煎熬,口中不住喃喃,“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忽一阵风吹来,风中带有梨花香,离无怙闻到这股梨花香,忽而镇定下来。
“阿怙。”
他好似听到有人叫叫自己,这是谁?
“阿怙!”
离无怙抬头张望,起身去寻,不顾师父的大声询问。他循声来到殿外,看到那校场之上的树绽出数朵白花,他终于看清那树上长的花原来是梨花。
“原来这竟是棵梨树吗?”
“那不是梨树。”
他听到自己师父这般说,离无怙却是指着那树,斩钉截铁道,“那分明就是棵梨树。”
他指着那树上的花想让自己的师父看清些,可回头却未曾见到厅中再有其他身影,但却传来了自己师父的飘渺回答。
“你所见何物,那便是何物。他不是梨树,可你想他是梨树他便是了。正如我最初,自真神手中接过了你,便照神的模样,造就了你。”
离无怙一听这话欲问更多,“师父,你说什么?”
然而眼前一闪,离无怙便刺着了眼睛,水天汀的一切都远去了。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水天汀之中,明远正站在校场正中的那颗树前。
“明远,你看什么呢?”
站在树前的明远被人叫回了神,他指着树上的绽放的小花说,“师兄你瞧,这树开花了,是梨花。”
明远这一说,其余人纷纷上前查看,“真的嘿,这树竟开花了!”
万年不变之树竟开出了花来,一时之间水天汀众人皆来看这奇景。各个啧啧称奇之时也高兴不已,因都觉着这是个好兆头。
“外面何事吵嚷?”
正养伤的清霄君听得外面嘈杂,便问起了。
杭吉笑答,“听说是开了花。”
清宵君听闻此事反倒是忧心忡忡走到窗前去看。
杭吉奇怪问道,“树木开花,此为新生,师兄为何看着并不高兴?”
“师弟莫要忘了,本派以不变为宗旨。夫天地不变者,方可长久。如今此树开花,怕是离凋零也不远了。”
清宵君说着便叹起了气,“我水天汀怕是要有劫数了。”
四隘山之中,昏迷的离无怙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眸的便是悲以归那张焦灼的脸,那双常年深邃黯淡的眼,此刻却因焦急而矍铄,在离无怙睁眼的那一瞬间,那双急切的眼中升腾出的喜悦溢于言表。
虚弱的离无怙醒来对上这一双眼睛,却是轻轻念一声,“□□。”
悲以归听到他出声,知道他彻底清醒过来,反而松了口气,“对,是□□救了你。”
离无怙不解,欲要起身,可他昏迷刚醒,身体着实无力,悲以归见状连忙伸手托他后背将人扶起。离无怙方才瞧见趴在自己胸口的那一只□□。忆起昏迷所见,离无怙抬手摸了摸趴在自己胸口的这只□□。
“这是个什么东西?”
离无怙见悲以归这般问,看着正拿自己脑袋蹭着自己的掌心的“东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悲以归,未等离无怙回答悲以归的疑惑,先有人出声,“咳咳咳,你二人将我放至何地?”
离无怙这时才发现山壁之中竟有一人,立时警惕起来,当下便要起身护住悲以归,然而他昏迷刚醒,身体难支,起到半途摇晃跌坐回去,悲以归将人扶住,劝慰他不要乱动。
“没事的离兄,他说他是镇山的。”
说罢抬头又对着墙上人说,“你一点儿用都没有,被轻视也是应当。”
悲以归此话说完,就见墙上之人怒气哼哼,山体一阵晃动。
离无怙见此情景,有些反应过来,“莫非是云凌阁的盛霆前辈?”
“你记得我?”
何止是记得,想当初便是这位前辈说他内里空洞难救苍生。
原来当时盛霆为云凌阁掌门,曾携徒去往水天汀,央求自己的师父下山随他们去人间镇妖。
清宵君未曾答应,这位前辈见他大弟子为半妖,便以为他是顾及弟子身份不肯同他们下山镇妖。清宵君无奈之下只得将离无怙仙人托生的身份告知云凌阁掌门,且真神赋他守山之责,轻易不可下山。
初时,盛霆并不相信清宵君的话,只当这是他找的借口。可因离无怙体质特殊,刀枪不入,盛霆亲眼见过后,这才信了清宵君所言。可即便如此,盛霆仍对清宵君的拒绝心中有怒,当着离无怙的面丢下了一句,“无脾性之人必空洞,正如那空心竹一般,你让此人担起天下?我看是个笑话。”
当时离无怙心智只在幼儿阶段,他师父担心盛霆这番话会影响日后离无怙修行,于是告诉他这位盛霆前辈所习之法略有不同。
云凌阁擅驭妖,可让妖臣服并非易事,需得以气势压过对方,方可收服。常言道,鬼怕恶人,妖惧盛气,而眼前这位擅驭妖的前辈便是以怒气镇妖。所以脾气便也不怎么好。师父让他不必计较,可即便如此,盛霆那话也还是让离无怙记了许多年。
“前辈当日所言如雷贯耳。”
那人笑了一声,“自你们进这山中来,你二人的对话我皆听到了。”
听他这般说,离无怙不免心虚,悲以归倒是十分坦荡,且对这偷听行为嗤之以鼻,“什么名门正派,居然听人墙角。”
可他心中却想,原来此人早就见过离无怙,且当时那半璧人问他们身份之时,离无怙也如实告知了,为何自己刚刚求他救离无怙之时,他却推脱?悲以归瞧着那一左一右的两个怪物,想起当时这俩怪物针对离无怙之事。他们为何如此在意离无怙?
照刚刚的对话来看,其实他并不信离无怙是能拯救苍生的人。他猜想此人定是心中另有盘算的。只怕这盘算对离无怙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