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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死心 ...

  •   福草出声询问,那人并未应答,福草隐约觉得不对,正待要走,却是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给咬住了脖子。平安王吸食了福草精力,身体恢复如初。与此同时,昏迷不醒的穆璆终是醒转,悠悠睁开了眼。

      而不远处正净化着怨气的离无怙对这一切毫不知晓,他只有些奇怪,这些怨气虽不重但分布广阔,原以为要耗上一些时间,却是没多会儿这地上怨气却都消失不见了?没想到温云前辈的灵力这般厉害。

      不及细想,离无怙见土地恢复如初,他赶紧种植下温云留给他的种子。种子落地,没多时便化出一片广袤田地。田地之中仍有灵池幻灭的诸点星光。

      悲以归的目光随着那些树木化成的齑粉飘远,恍惚间以为那是自己刚刚所见的梨树飘散,正要伸手去接,却是一片雪消融在他掌间。

      悲以归与离无怙一同抬头,才知原来是下雪了。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悲以归凝眸细看雪花飘飞,鹅毛大雪落他身,他不曾抖落。他还未曾自刚刚的沉痛中走出。灵池幻灭残余的那一点光自他眼前飘过,渐渐围拢在离无怙周围。悲以归的视线也聚焦在离无怙那张神情晦明的脸上。

      此处无日月更无四季,唯有灼热和严寒,可他却得一颗窈窕秋星,他的哀思,他的愁怨,他沉在黑暝之中的心,在这颗秋星临照之下,暂得平静。于是他终于下定决心,想向这颗星剖心相告。

      离无怙感觉到了悲以归的视线,低头一看发觉他二人仍拉着手,他正要抽回,却被悲以归反手拉住。吃完怨气的月照此时回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至二人手上。

      这月照到了此处因无月之精华吸食,又为离无怙驱使,此刻已是疲惫不堪。他得悲以归的血成灵,力竭之际自是想靠近悲以归的。只是悲以归眼中无它,又一身的寒气,月照只得跳到离无怙的掌心,看了悲以归一眼,又对着离无怙可怜叫了一声。

      离无怙见月照如此便也不忍心抽出手来。

      悲以归见离无怙着急月照,方才垂头看向了月照,见它奄奄一息,悲以归抬手咬破自己的手指,另一手上去托住离无怙的手背。

      正想事情的离无怙忽而被一双冰凉的手托住,有些意外的抬头,就见悲以归挤了一滴指尖血给月照。

      有了这滴指尖血,月照暂缓过来,睁了眼,但仍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你一直对我耿耿于怀的地方……”

      不知是否是天气的缘故,悲以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托着自己手背的手也还是冰凉。有雪花飘落在二人之间。

      悲以归微微抬眸,那一双微红的眼正瞧着离无怙,看着甚是可怜。离无怙看他只觉心疼。

      他听悲以归问自己,“你可还记得我的乳名?”

      离无怙想起悲以归扇面之上那副燕子南归的画来,他缓缓点头。悲以归冰凉的掌心叠在离无怙手背之下,二人相互托着的仿佛不是一只□□,而是一颗心脏,一颗奄奄一息的心。

      这颗“心脏”起伏微弱,引得悲以归垂眸。离无怙看着他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觉悲以归似乎在做决定。

      悲以归看着这颗心脏,良久再开口时,口吐寒气,“阿怙,你唤一声我的乳名,我便将我的生平告诉你,好不好?”

      悲以归说完抬眸,定定看着离无怙,仿佛是用眼睛在说,如果你愿意,那他将脱去“悲以归”的这层外衣,告知他自己做为“阿南”的人生。

      前提是他愿意,他愿意接受自己,不是出于义理,而是出于情意的唤他一声,“阿南。”

      他猜不透离无怙的心思,离无怙的若即若离让他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于是想要一声肯定。

      离无怙只觉托着自己手背的那只手紧了紧,悲以归的紧张正透过他冰凉的手传给自己。

      他是想知道悲以归所隐藏起来的过往,不是因为自己的耿耿于怀,而是因为眼前的悲以归让他怜惜,他想听悲以归缓缓道来他的生平,为他送去一句安慰。

      然而正当他要点头之际,先来的是九衢尘的一句,“你师兄醒了。”

      正中时机的巧合总容易被认成是命运的暗示。

      离无怙听到手环中传来穆璆的声音,“师弟。”

      这一句“师弟”仿佛是在提醒,提醒离无怙的誓言。他曾在穆璆床前说过,只要师兄能醒,他愿意什么都听师兄的。

      他所发出的誓言不断在离无怙脑中回转,眼前却是悲以归那双祈求的眼,想起与他经历了生死,互为知己,再又猜疑,如今悲以归愿意对自己坦诚相待。

      他一时难以抉择。

      犹豫时,忽听得穆璆又咳嗽两声。这一声咳嗽表昭示着穆璆羸弱,又如警示,警示离无怙不得对自己的誓言不忠。

      良久,离无怙启了唇,悲以归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一声呼唤。

      从前他不信神的。可如今,他不知真神到底是否作古?但他相信了面前之人真是神仙托生。若他为神,悲以归愿向他祈求救赎,将自己心中积年怨恨的堵淤疏通。

      可惜,就连悲以归也不知道,面前人早已是肉体凡胎了。

      神仙造天意,而凡人信天意。

      离无怙停滞了动作,他看着悲以归想,为何偏偏是这时?他曾在心中祈愿,若师兄能醒,师兄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偏偏在这时他师兄醒了,而离无怙心中清楚,他师兄要他做的无非就重回“无我”大道之上,或许这就是天意。

      离无怙张圆的嘴,最终硬生生的喊出的是,“悲兄。”

      “我师兄醒了,你没嫌疑了。”

      雪下大了,悲以归忽然觉得好冷。他不由得想要抓紧手中的这一份炙热。

      九衢尘连声催促从手环中传来,“你们在哪里,快回来啊!“

      九衢尘的催促在离无怙听来,是自己的许诺,责任在催促。他不敢看悲以归的眼睛。因知自己辜负了真心。

      离无怙抽了手转了身。悲以归收紧了手,只抓住了虚空,悲以归的手复拢成拳,徒劳的喊,“阿怙!”

      许是得他一滴热血的缘故,离无怙手中的□□先做回应,“呱——”

      离无怙顿了足,悲以归见他停住,心中希望复燃,想上前但又惶惶,只是将紧紧攥紧的手颤抖着张开。

      离无怙垂眸站定,听到悲以归叫自己的那一声,他喉头哽了两下,而后暂闭上了眼,如若不这样,他便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

      待他再睁眼时,一片雪花飘落至月照背上,片刻功夫雪化成水,无人知晓那是冲动被冷静浇灭的余烬,还带着温热,那也是一滴辜负真心的遗憾。

      月照睁了眼,它今夜得了一滴神人血,又一仙人泪。

      离无怙还是远去了,悲以归看着离无怙远去的背影,垂下了手,一同远去的还有一颗复燃的心。

      悲以归站在雪地里自嘲的笑。

      九衢尘立在门边,过了许久他才在茫茫大雪中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二人皆是垂头,头顶肩膀覆着一层雪。

      九衢尘见状匆忙拿了件毛氅出去,“你们怎么回事儿?怎么这样儿回来了?”

      “我师兄呢?”

      “好好在床上坐着呢。”

      见离无怙第一句便问穆璆,九衢尘老实告诉他了,还以为离无怙这般紧张穆璆,定会立马动身进屋查看,谁知离无怙听他说完,只是微微低了头,头顶上的雪随他动作落下。

      九衢尘见状伸手准备将大氅披他身上。原本也只是情急之下拿了一件,此刻只想着就近,离无怙在他面前,他便给离无怙披上。

      谁知离无怙抬手挡住他伸过来的手,九衢尘奇怪看着离无怙,离无怙并未做声,也未有动作,只是眸子向斜后方动了一下,而后才绕过九衢尘进屋去了。

      虽未明言,但九衢尘也明白他的意思了,是要自己将这毛氅给悲以归披上。

      同样也是一身雪的悲以归,抬起头来眸子微闪的看着离无怙进屋的身影。等九衢尘近前时,看到悲以归如此神伤的模样,他心中莫名有些愧疚起来。抬手为他披上了毛氅,也是这时才他发现悲以归嘴角竟是洇出了血。

      九衢尘惊呼,“你受伤了?”

      悲以归也只是看着离无怙转角再不见的身影。他从前撒谎自己有心症,哪只今日当真是得了心症。一颗死去的心复燃,而后再度寂灭,这样的反复,正是摧枯拉朽,五内俱伤。

      在离无怙委婉拒绝他的时,他心上淤伤出血泛涌上来,可他忍住了。回来这一路,离无怙并不曾回头,悲以归不再开口,并不知晓悲以归心伤深重。

      等离无怙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悲以归方才开了口,他将九衢尘的担心当讥讽,“你是来笑我的?”

      九衢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心中的矛盾正交锋,他对悲以归着实有愧,但又怕悲以归因离无怙忘恨皈依。

      最后他如实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忘记我们原来的目的。”

      眸子深黑,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悲以归怨怅得看向九衢尘,“你到底是想为小玉报仇,还是为自己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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