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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四隘山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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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洞口出去之时,穆璆意识还清醒,他只觉撞着了什么,也是因为这一撞,反倒有了缓冲。等掉出这洞口,穆璆这才发现,刚给自己垫了一下的竟是个孩童!
他自己给这三个人垫了一下尚有些吃力,这孩子如何禁得住?此等状况之下,穆璆来不及细想为何会有孩童会在此处,他只能现出自己的尾巴来,除了卷住同行的三人外,也去卷住了被自己撞飞出去的孩子。
穆璆用尾巴卷住了其他人,他自己却是肉身坠地,等将其他人放至地面后,穆璆这才收了自己的尾巴。他们四人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虽终得见天日,却不是高兴之时。
其余三人早晕了过去,穆璆虽身受重伤,但仍极力保持着清醒,他先是爬着去查看了被自己撞飞出去的那个孩子,确认对方性仍有气息,又撑着身子歪歪扭扭的朝晕在地上的离无怙去。
穆璆来至离无怙身边,“师弟......”
刚一开口,喉头一腥,血便顺着嘴角淌了出来,他无暇顾及,因见离无怙无反应,他又伸手到离无怙鼻下,见离无怙鼻息正常,穆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一松气,人便直直朝地倒去。确认离无怙没事之后,穆璆最后一丝力气也殆尽了,他此刻躺在地上,迷糊看着头顶天空,此处的天空未见太阳,只灰蒙蒙一片。
穆璆感觉哪里不对,微微移动着瞳仁,看周边景色,这才发觉这里景色与自己所进山洞之前不同。
穆璆刚察觉这一点的,就隐约听到靠近脚步声,而后他听到有人说,“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原来他们四人并非出去了,而是进来了。
穆璆迷迷糊糊看着这些人靠近,然后开始挑挑捡捡。
“这个是个素的。”
“这个呢?”
“这个......感觉有点危险。”
“你看这个人,他额间有颗观音痣,会不会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那看来得告诉族长。”
“他旁边这个呢?”
“这个......”
穆璆迷糊之中看到有人靠近,来人背光,他看不到其面貌,只隐约觉得对方打量了一下自己说,“这好像是个半人。”
听到这话,穆璆心中咯噔一下,接着他便有些撑不住了,瞳孔涣散失去了意识。
独留三生城的白萍不知自己师兄们正处何境地,她只是看穆璆与离无怙离去了一昼夜,仍不见回来,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白萍有心去寻自己的两位师兄,但屋中还有伤患要她照顾,她轻易不能离去。白萍一人照顾一大一小两个伤患着实有些吃力,况且她自己还有伤在身,幸而有采荔帮忙。
这日采荔又带着许多吃食补品乘车过来,白萍听到车马声,到院中迎她时,却见院外有两三个闲汉朝里张望着。
白萍见此情形不免皱眉,采荔却是说,“他们原是地主家的帮工,今年地里收成似乎不好,他们便无事可做了。”
无事可做的闲汉,看到悦红楼的姑娘大包小包的路过,可不就要跟过来看看。
“收成不好?”
白萍却是奇怪,她记得初下山在此地落脚时,那水稻分明长势喜人。白萍觉得奇怪,正待细问,屋中沈复生却是疯病发作,她只得急忙去往屋中,以免沈复生打砸东西再伤了自己。采荔提着食盒进屋,并关上了门。
见关上了门,院外张望的几人失望离去,走时嘴上还不忘戏谑一番,“那娼妓听说是搭上了城主府呢。”
“是个男人就能玩的东西,如今攀上高枝倒是敢不待见咱们了。”
几人说着话,眼球逐现一条黑线。
“不如咱们趁天黑的时候......”
几人正盘算着,刘元突然出现,几人立马收声,因被这一吓,眼中黑线霎时退去,刚刚临时起意的歹念便也消了下去,有些欲盖弥彰的同刘元打起招呼来。
“刘元,去地里阿,别去了,地都慌了。”
“啊?哦。”
刘元含糊应了两声。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压根没注意到几人,他现在焦头烂额,因为他的母亲不肯让他的弟弟入土为安。
弟弟死去多时,逐渐散发出一些腐味,可即便如此,他的母亲还是紧抱着弟弟的尸身,嘴上一个劲儿念叨着,“还有救,神仙有办法的。”
孝字当头,他无法忤逆母亲,可弟弟无法入土为安,他彻夜辗转难眠,只得从家中出来,眼不见为净。
刘元恍惚走到田地旁,抬头发现地中水稻皆都萎靡,他叹口气的蹲下身去,试图找出地慌的原因来,难不成是虫害?然而他刚一蹲下身,便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抓了一把地中的土,仔细闻了闻,而后匆忙起身往家跑去。因他闻出这地中发出的气味和他弟弟身上发出的气味如出一辙。
这地有问题!此处不能再待了!
刘元跑回家,匆忙收拾起细软,“娘,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得另寻生路了。”
然而他的母亲毫无反应只是抱着那具干枯的尸体。刘元上去企图从她怀中接过弟弟,可她的母亲十分激烈的抵触起来。刘元无奈只得找了个筐,让母亲抱着弟弟坐到筐中,用布挡住弟弟的尸身。他背起筐这便要走。
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眼中满是不舍,可再不舍该走还是得走。刘元毅然转身离去,只是走时又遇那几个闲汉,只是奇怪他怎么去了一趟地里回来突然就要拖家带口的离开。
“灾年来了,必须得走了。”
几个闲汉听他这话,眼中黑线复又显现,当下也不多想,这便要回家收拾细软跟着刘元一块儿走,只是几人分别归家之时,竟是将刘元这番话添油加醋说与左邻右舍听。
“主事不仁,降祸成灾!”
一传十,十传百,竟是与当初菜市口前明哲所说对上了。
“金銮糜烂尽,饿殍积于道,神兴难胜怨!凶年将至,何其流离。”
这话当天夜里便传到城主陆承平的耳中,又有那固执老臣跪在殿外请求陆承平开仓赈粮,陆承平心烦大怒,当即下令道,“查出何人散播此言论,定要捉住他们千刀万剐!”
下完令后,殿外老臣子的请求声仍在,陆承平莫名有些心慌,他招来近侍问,“还没找着悲以归吗?他到底去哪儿了?”
白萍也同样有此疑惑,看着安静下来,眼神重回呆滞的沈复生,白萍颇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师兄,你们到底去哪儿了阿。”
正被惦念的几人,此刻正躺在四隘山附近的一间茅草屋之中。
离无怙是最先醒过来的,醒来时发现他与悲以归九衢尘三人正一字排开的躺在地上。
离无怙急忙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屋之中,这屋子看起来简陋了些,但却像是寻常人家。
难道我们已从四隘山出来了?他回头想叫醒躺地上的另外两人。
离无怙身旁躺着的便是悲以归。离无怙刚要伸手想要摇醒悲以归,可伸出去的手却是一顿。他想起自己在那片幻影所见到的那个黑袍人,那人的眼睛与悲以归的眼睛十分相像。
是巧合吗?还是......那个人就是眼前悲兄?
离无怙这般想着,顿住的手竟是情不自禁伸向了悲以归的眼睛。快碰到时,原本包扎好的右手已经松散开,露出他的手环来。手环正中那颗心珠已变得赤红。
这颗赤红心珠彷佛他的罪证,他叛出本派所守之道的罪证。
他因情生怒,偏私而后生惧,有了七情六欲,如何做无我圣人?他辜负了师父期望。
离无怙一时怔忪看着自己的那颗心珠。先时无我,他觉空洞,如今有我,他觉沉重。
原来做人竟是这般为难。
想起自己变成这样,皆是因眼前人,离无怙的目光重又聚焦到悲以归脸上。他因这个人,雀跃又惆怅,这种患得患失之感不断撕扯着他,让他难得自在。
情之一字,当真是叫人痛苦。
他不知如何疏散这种情绪,只是后悔不曾听师父的话,不要去介入人间因果。眼下醒悟还不算太晚,他不想背叛师门所守之道,意图亡羊补牢,这般想着,快要触碰到悲以归眼睛的手便要收回。
可刚一动,他的手便被悲以归抓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离无怙顿时呆住,悲以归对他紧抓不放,缓缓睁开眼来,而后两人四目相对。静静的,无人说话。
相对无话,片刻之后,离无怙才反应过来,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开来,可悲以归却是一个用力将人拉拽下来。
离无怙始料未及,直接伏倒在悲以归胸膛。
仍是寂静一片,但离无怙却觉耳边嘈杂,不知是谁响如擂鼓的心跳声。
而后他心遭电噬,离无怙移动着目光看向自己赤红发亮的心珠,以及悲以归对自己紧抓不放的手。
他甚至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亡羊补牢为时晚矣,他意图挽救的最后一只羊,也已被悲以归给抓住了。
因离无怙手环之上的雷法发作,屋子开始震动起来,将一旁的昏睡的九衢尘也给震醒了过来。
离无怙抬头看着摇晃的屋顶,此时才反应过来,我们没有从四隘山出去?
九衢尘刚一醒,就见屋子剧烈震动,他连忙跳起身来,“妈啊,地震了,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