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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欲寄彩笺兼尺素 ...


  •   但凡萧恒从外面赶回潮州,当夜就是心照不宣的小别胜新婚之夜。只要不是天塌的大事,军营不会有人敢来打扰。阿双姑娘家,老早就跑了,陈子元也得骂骂咧咧拾掇铺盖去外院。

      萧恒早期在这事上总有点忍耐,重逢夜算他干劲最足的时候。人黄昏进院下马,当即清场关门,等到天黑出门要人烧水,水抬进去不知洗没洗,半夜起来,又要了一回。

      负责担水的常是当夜院子的守卫,只敢在外院门口,水也不敢放得太近,听萧恒道辛苦,忙要客气,结果抬头便见他们将军这一身形容,两个大小伙子红着脸就跑了。

      这事上,萧恒也不愿大张旗鼓,只是秦灼嫌黏腻,总要赶紧清洗。洗着洗着没忍住,水便脏得用不得。

      萧恒衣裳还松着,打开罗帐,把秦灼浓郁的□□气味释放出来。秦灼还抖着,几乎死过去。萧恒记着他骂的几句,便去帮他揉腹。秦灼当即浑身哆嗦一下,萧恒俯身问:“还疼?”

      秦灼模模糊糊应一声。

      萧恒也上床,侧卧在他一旁,轻轻帮他按揉,道:“我以后不这么……”

      秦灼往他怀里靠了靠,有气无力道:“我乐意。”

      萧恒抱着他,道:“我抱你去清洗,洗完再睡。”

      秦灼这次却一反常态,道:“明天再说。”

      萧恒想起他最后的反应,只怕秦灼还没缓过劲去,问:“不难受?”

      秦灼也觉得发沉,他睁不开眼,自然也瞧不出。只道:“又不是女人,怀不了……你怎么每次回来都这么多,出去两个月,自己没料理过?”

      萧恒没说话。

      秦灼有些好气,强撑起精神转头看他,“你是个什么人呢?收到我的信,你也能忍着?”

      萧恒说:“就一封。”

      秦灼从他裸露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你一封没给过我呢!”

      萧恒道:“我给过。”

      秦灼道:“两句话的纸片,连个抬头都没有,那也叫信?你那信都不如衣服管用,你连衣服都没留几件给我!”

      秦灼一动弹,就感觉底下褥子也濡了透了。萧恒这次没忍住,叫他把床铺弄脏了。秦灼多少年没出过这般丑态,哭骂不止。萧恒难得没有顺服,只把被子一扫继续,是以只有秦灼顺服的事。等他死去活来又得了趣,也就破罐破摔什么不管了。现在好容易清醒些,却没力气沐浴,便彻底不要脸,说:“哎,明天洗褥子。”

      萧恒应:“好。”

      秦灼快昏睡过去:“明天……教你写信。”

      萧恒抱他在怀里,轻轻道:“好。”

      ***

      镇西将军回潮第一天,难得没赶大早去军营,先在院子里洗被褥和衣物。阿双本要帮忙,一见是秦灼的亵裤,也就红着脸小跑去庖厨了。

      天气难得放晴,衣裳们挂了一院子,云彩般飘飘荡荡。秦灼且睡,萧恒帮他清理擦洗过,便抽空跑了趟军营,又和代管州府的岑知简交涉了几件事务,赶回来快要晌午。他从阿双处端了热饭回屋,秦灼犹未醒。

      但凡行过事,不管沐不沐浴,秦灼都不喜欢穿寝衣睡觉。萧恒打开帐子,便见暗红世界里一具白到耀目的身体,上面痕迹已经由红转紫,乍一看有些骇人。

      萧恒摸摸他头发,轻轻说:“起床吧,起床吃饭,不然对胃不好。”

      秦灼掀被子埋头,便把腰部往下都露了出来。萧恒定了一下,说:“那你再睡一会。”

      他要落帐,手却被秦灼搭着。哪怕在床上,秦灼也不摘那扳指,萧恒眼前还是他没忍住弄脏被褥时,两只手遮在脸上哭叫的样子。那虎头扳指下遮掩着他不愿露给萧恒的、过分崩溃狂乱的表情。

      萧恒看了一会,自己又跑去洗了遍冷水。等回来,秦灼已经光着脚下床,正见他头发滴水的模样。

      秦灼忍笑,冲他招招手,“来。”

      他清醒前萧恒一直惴惴,他晓得秦灼向来要脸面,昨天弄成那样,怕他实在恼了。但见他如常,便知是舒服的,心里也稍稍宽松些。

      萧恒过去,叫秦灼揪住脑袋,贴在脸边问:“火还没泄完呢?”

      萧恒道:“嗯。”

      秦灼说:“你过两日又要去柳州,总不能全耗在床上。这事晚上再说。”

      萧恒仍应:“嗯。”

      秦灼笑看他:“还不好意思了,有本事别找我要。饭呢,我要吃饭,吃完饭教你写信。”

      他居然真记得这事,也很神奇。

      萧恒办公在军营,是以外间的书桌一直是秦灼在用。除了一些帐目和虎贲军的文书,还有几本世情小说和话本。秦灼把桌案收拾出来,把萧恒按在桌边,将舔好墨的毛笔递到他手中,问:“你如果给我写信,第一句要些什么?”

      萧恒想了想,道:“一切好吗。”

      秦灼道:“对,一切好吗,这是一句问候。你如果写书信,问候也是要有章程的。你第一句要写:暌违日久,拳念殊殷。”

      萧恒依言写下来,秦灼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又补充:“只能给我写。”

      萧恒道:“只给你写。”

      秦灼很满意,继续指点:“但你这字儿一般,还是得练。颜平原的《多宝塔碑》最适宜,到时候给你找几张帖子来。我说到哪儿了?”

      萧恒道:“抬头。”

      秦灼继续道:“对,抬头之后,其实内容无可厚非,有什么说什么。但同我你就不能多说几句么?你在那边的行程见闻,人情风物,衣食住宿,不该都告诉我?你和我话就这么少?哪怕写想我呢?”

      他边说,萧恒边记。秦灼坐在椅子扶手上,眼睛一转,突然道:“还有,如果依从我们南秦风俗,你给我写信,最后要作一篇诗。”

      萧恒抬头看他,“还有这样的风俗。”

      秦灼道:“怎么没有,你一个外乡人,还能比我清楚?我问你,我是你的什么?”

      萧恒道:“外子。”

      秦灼扑哧笑起来:“你晓得内子外子的区别么?”

      萧恒也笑,点点头。

      秦灼觉得这人很神奇,渐渐放开之后,床上说如狼似虎也不为过,下床就换了一个人,说两句情话就红耳朵。秦灼心里一片柔软,搂住他脖子坐到他怀里,道:“将军贤惠,还知道将面子让给我。那我是你的外子,你不该给我写首情诗寄回来?”

      贤惠的萧恒道:“我不会写诗。”

      秦灼道:“哪怕是抄呢。我给你找一本《诗》,里面好多流传千古的情话,你好好学。”

      萧恒应:“嗯,我好好学。”

      他挨得自己那样近,一垂首就能碰到额头。然后萧恒心领神会地低头了,秦灼顺从地闭上眼睛,由他从后抱紧自己的肩膀和后腰,进行这个缠绵不绝的深吻。等萧恒埋到他颈窝继续往下时,秦灼酥麻的心里挣扎一下——不行,回来就待这几天,还能不下床了?

      他轻轻咬了咬萧恒耳朵,帮他附在他耳边说:“萧重光,带我出去玩——”

      ***

      萧重光把徼巡的活扔给梅道然,哨马带秦灼出了门。

      陈子元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看萧恒先牵过黑马,检查好鞍鞯马镫,再把秦灼抱上马背,似乎秦灼还是腿没好的年景。他看得牙倒,脸上神情还没收回去,便听秦灼冷冷道:“虎贲的文书都核对完了?”

      陈子元咬牙切齿,要不是你要跟这厮纵情声色,这些活能派我头上?外人还以为我多大的权柄呢。

      遂仰天长叹,扬声喊道:“鉴明,老冯,我和你们商量个事儿啊——”

      ***

      一路上,萧恒一直关注秦灼状态,见他多少有些僵硬,便知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但以秦灼的个性,也决计不肯在外示弱。两人便没走多远,到集市便顺理成章地下了马背。秦灼怕人堵着,买了两张面具给两人戴上。这样纵光明正大地牵手散步,也没人关注了。

      等走到赤衣江畔,已是一轮红日近江。秦灼把面具掀到头顶,也给萧恒揭开。不知道为什么,他见了萧恒就想笑,也就痛痛快快笑起来。

      萧恒也笑,问:“怎么了?”

      “我好喜欢你。”秦灼只觉一股暖流在心中洋溢,“萧重光,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萧恒垂眼看着他:“谢谢你喜欢我。”

      秦灼问:“你呢?”

      萧恒道:“我爱你。”

      他低头又亲,四下无人,秦灼也没有推他,垫着脚和他吻,怎么吻都吻不够。两人立在江边,静静抱了一会,耳边只有微风拂过江面草地的轻微簌簌声。

      两匹马等得不耐烦,在不远处鸣叫催促。秦灼轻轻踩他一脚,萧恒才松开他。

      秦灼笑:“不是刚认识冷着脸的时候了。家去再亲,走走。”

      萧恒便牵过他的手,两人在江边慢慢行走。一双人影映在江中,被雎鸠并行的水波扰动。

      萧恒一会便住步,解下悬挂马鞍的一只布囊,蹲下采择江边的一种植物。

      秦灼探身去瞧,问:“是野菜么?”

      萧恒道:“嗯,是荠菜。回去给你做团子。”

      秦灼记起,之前春天吃他蒸过一次团子。萧恒专门空出一天,早上摘完菜,便回家揉面调馅。那皮十分松软喧乎,吃着有玉秫秫面和豆面。馅料也极香,掺了豆腐、鸡蛋、五花,萧恒还买了河虾。那虾小,不怎么出肉,一般都是炸酥了吃,萧恒却有耐心,一只一只剥好切碎掺进去。有道是吃人嘴短,陈子元都跟他客客气气了两个月,直到自己上了他的榻才作罢。

      秦灼看他摘菜,动作干净利落,这样一双抚摸自己全身的手、一双将军的手,居然也是一双农民的手。

      秦灼笑道:“你倒很有做庖厨的天赋。”

      萧恒笑道:“学的。想着你没吃过,看看会不会喜欢。”

      他没多采,只采满那一布包,扎进口要起身,秦灼已经趴到他背上,两只手搂住他脖子。萧恒便顺势背他起来,秦灼一下子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背在背上。眼前画面有了另一种风致,每缕微风都染上萧恒的体温,每处水波都带着萧恒的心跳。

      秦灼突然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祭祀下台时他扭了脚,文公背他在金河边走。文公说,少郎以后长大了,说不定也会这么背女孩儿。
      秦灼有些害羞,胡说道,怎么不能是女孩儿背我呢?
      文公大笑:儿子,女孩儿背你?你可把咱家爷们的脸丢尽啦。
      秦灼搂着他脖子,嘴硬道:万一我找一个高大魁梧的女孩,她主外我主内,她上朝我睡觉,她挣钱我管钱……
      文公笑:那孩子呢?
      秦灼大声道:我可以给她生!

      文公的大笑声还未从耳边散去,眼前已经变成萧恒微低的脑袋。天边刮过阵阵彩云,像当年祭祀后还没撤掉的彩旗招手。

      秦灼突然道:“放我下来,我也要背你。”

      萧恒笑:“背得动么?”

      秦灼道:“瞧不起谁?”

      说着就从他背上跳下来,弯腰让他上来。

      萧恒也依从他,由他背上。

      他好轻,比秦灼想象中还要轻。这样轻的一个人,居然扛下了这么多活人和死人——人命的重量,再往后,可能整个天下都要扛到他肩上。

      这么走了几步,萧恒便从他背上滑下来,道:“你膝盖不好,还是我背你吧。”

      秦灼摇摇头,去牵他的手。萧恒握住他。两匹马相依相偎跟在身后。

      秦灼突然说:“如果我是个女人,我愿意给你养几个小孩的。”

      萧恒浑身一震。

      这短短两句话中的重量,他不知如何用言语回馈。他更加用力地握住秦灼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向波光粼粼处,走向尽头的夕阳里,这一刻天长地久,没有一个人说永恒。

      ***

      三天后,萧恒赶去柳州,离开时秦灼犹在梦中。未过几日,果有书信寄来。秦灼拆开一看,不再是几句紧要话,而是满满好几页纸。第一张打头写道:暌违日久,拳念殊殷。

      他细细读完,到最后,果然见萧恒抄了一首诗,瞧到那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笑得前仰后合。

      傻子,还真是个傻子。说什么都信,真正儿八经给他抄情诗呢。

      直到奉皇初年,萧恒动了建立军事基地的想法,准备在各地选址,圈定了好几个地方,又涉及在桐州玉龙岩修筑光明神祠一事,这是定要和秦灼商量的。只是秦灼已然南下,两人只好书信往来。

      既然商议政事,也就属于公文,陈子元没多想,按照秦灼习惯,拆开替他来读,读了没一行就睁大眼睛,往后一翻,正见那首《子衿》,瞠目结舌:“梁皇帝疯了?”

      秦灼撩开萧玠,抬手夺过信纸,瞧了瞧,一下子乐了,“看见没,天子有什么,还不是叫咱们玩于股掌之中。”

      萧玠叫被子裹着,只露出个圆溜溜的小脑袋,问:“什么叫股掌之中?”

      秦灼道:“就是耍得团团转的意思。”

      萧玠道:“可阿爹不用被耍,就对阿耶团团转呀。”

      秦灼道:“非也,重点不在团团转,而在于玩。也就是我卖了他,他给我倒数卖身钱。”
      陈子元越听越不明白,“等等,你卖他爹?”

      秦灼洋洋得意,把如何戏弄萧恒的事略去风月枝节讲了一遍。听完,陈子元忍不住,终于戳穿:“大王,姓萧的是文化不高,又不是傻子。他连天下都攥在手里,能让你诓这么多年?看你高兴,依顺你罢了。”

      秦灼一愣,陈子元已经扬长而去:“谁叫谁玩于股掌之中啊——”

      他这调调一波三折,还带了点荤颜色,秦灼气急,要踹他,这厮早跑出门去。

      萧玠奇怪道:“阿耶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呀?”

      秦灼把他塞回被子,咬牙切齿道:“你睡觉,我去给你爹写信。他不是要修军所么,不是要建光明祠么,干脆让他建一块得了。建个九重宝塔,叫你爹滚来监工,我累死他。”

      这次秦灼书信简短,只用一页纸,便催得梁皇帝把朝政抛给李大相,日夜兼程狂奔而至。

      那页信纸只写了龙飞凤舞两个大字:

      和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2章 欲寄彩笺兼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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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想了想,奉皇系列结局预警写非典型结局更确切一点 非he非be非oe,因为非典型,如果您感觉是其中任何一项,那也对 总之感谢大家喜欢,并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