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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顾知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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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进了房间,把披肩解开扔在床上。
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旗袍,能看出来大致是某品牌的定制款,只是恐怕也有些年头了。
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项链,除了中间最大一颗拇指大的翡翠,两边也有小尺寸的圆形翡翠点缀,用金线勾勒穿起。
手笔不大,可是水头足,像一泉碧绿溪流汪在素白脖子上。
许梵踱步到落地窗旁边,朝下面花园望过去,转头问她:“咱们现在下去送祝福?”
顾知笑一声,说:“我看还是等一会,他得先开场致辞开香槟,咱们没必要赶着去听陈词滥调。”
“我问了,你这后妈25,比你大4岁。”
顾知耸肩冷笑:“要不说老头恶心呢,会勾搭,不是第一次了,一次两次三次,怪不了别人了。”
“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咱们反正是只顾拆,不管那些了。老爷子们从来如此,不管别人,恶不恶心的这倒是……咱们做小辈的也不用管别人。”
顾知哎一声,说“你现在说的话跟吴舟真像……等会,下面好像开始了,咱们下去吧。”
酒店专供舞会的大厅做了一个巨大的下沉平台,可以供几百人同跳。
顾知和许梵两人靠在一块,一百多人陆陆续续踏入舞厅。
顾知回国没几次,这次大多数客人认不出她。
但是刚站定,周边人已经纷纷凑上来拥抱,行贴面礼,叫亲爱的。
然后按照流程审视了她身上衣服首饰,又看看许梵。眼睛在两人之间游移。
果不其然,嘴角不是向左边撇,就是向右边撇,却不是笑意。
顾知点头,你们上流社会是这样的。
舞曲还没有响。
她无聊四处乱看,除了看见自己站在舞池中间的爹,还看见站在靠入口站着的林安。
她眼睛一亮,使劲对他挥挥手,林安瞥她一眼,又一眼,走了过来。
他点头示意。
他身上穿的不是和以前一样的黑西装,是深灰色,看出来版型比以前更精致,领上镶嵌了几颗与舞会灯光主题相近的水钻。
许梵先出声:“你是?”
顾知拍拍林安肩膀:“林安啊,上次还见的。你不记得了?”
许梵惊讶不减顾知刚回来:“他就是那个跟屁虫?”
顾知:“什么跟屁虫?”
许梵都没空解释了,他对着林安继续输出:“你当年很瘦啊,白得跟鬼一样,你这皮肤,这肌肉……你这……教教我。”
顾知:得。
她牢牢把握住对林安的使用权:“教你也得等会教你了,现在他是我的。”
她指指自己。
林安低眉顺目,全程没讲话。
许梵没来得及讲,舞曲开始了。
顾知牵过林安的手,先试探跟着曲子跳了两下,她发现他更熟练了,进退有度。
她随着他动作转一圈。
他低头,旗袍不像裙子,打不到他的皮鞋了。
她笑着问:“你自己是不是偷偷练了?”
林安是单眼皮,但是睫毛很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摇头:“没有。”
顾知撇嘴:“我可不信。”
林安开口:“没有,我没有空闲,所以在心里练的。”
直球!顾知想象出来两个小人在林安心上团团转拍手的样子,乐出来了。
几拍过去,圆——舞,要换舞伴了。
顾知自然丢手,换到跟许梵共舞。
林安趁边上人还没有移到他面前,抬脚离场。
他恢复了原来的位置,站在一边看着场上的人共舞。
曲子久久不停,场上人们脸上都挂着笑意,大致围成大大小小的圆携手共舞、交换舞伴。
顾建华也不例外,他也喜欢享受。
曲子到了最末,最后轮到他手上的是自己的女儿。
他刚开始没有认出自己的女儿。
因为顾知穿着他和顾知妈妈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的衣服,项链也一样。
白色旗袍,翡翠项链。
白萍生前最喜欢这串翡翠项链,顾建华给她一起放进墓里了。
顾知长的和妈妈很像,鹅蛋脸,窄双眼皮,鼻子高挺。
顾建华眼神怔住,完全凭借肢体记忆在动作。
顾知在这时抬头,笑意盈盈问:“先生,怎么跳的这样僵!”
是顾知听妈妈讲,她第一次见爸爸时讲的话。
一首舞曲正好在这时放完。
客人们停下舞步,有些散去别处,有些三三两两成对闲聊谈笑,侍从端来酒品盘,在人群之间穿梭。
一时之间香槟色金色钻粉黑白绒布盈眼,女客的装扮像是万花筒里转动着闪耀的细闪。
相比起来顾知的裙子不只颜色不出奇,观感实在是一般。
顾建华这两秒的笑好像是贴画贴上去的,嘴唇内侧都粘在牙齿上。
然后他逐渐敛去笑。
女儿卷好的头发即使盘在耳后也不像白萍。
两人手还搭在一起,他看了看笑意吟吟的顾知,语气很平和地开口问:“小知,你怎么来了?”
顾知收回手:“爸爸不欢迎我吗?”
顾建华开口前先环顾四周,然后他目光灼灼盯着她,说:“你知道了。”
顾知不说是与不是,她用手指摸着自己脖颈前的项链,问:“我的项链好看吗,爸爸?”
顾建华眼睛看向翡翠项链,脸上表情有留恋也有回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迷茫和嘲讽。
他也没回答是与不是,他问:“哪里拿来的?”
顾知一笑:“倪阿姨借我的,我说好看,她就借我了。”
她接着开口:“虽然年头久了,但是水头还是很足。她说妈妈最喜欢这一串项链。”
这串项链确实也有年头了。
是顾知妈妈和许梵妈妈少女时期,顾知外婆用自己手上的的翡翠原石,打了两串一模一样的翡翠项链,分别送给两人。
父女之间的暗流涌动只隔着一层膜,顾知是小辈,她愿意先戳破。
她低头伸出手指在翡翠表面上轻轻滑动,然后抬头,用一个做女儿的语气说:“老头,只要她不进门,你怎么都行。我没办法接受别人做我妈。”
她也累了,不想跟个看家犬一样赶走父亲身边春笋一样冒出的女人。
她又立马笑着说:“还有,你老了,别人呆在你身边我也不放心。你要是完了,我也完了。”
话中几分真情,几分利益。他们这样的人家,没办法只讲真情不讲利益。
顾建华听着她讲,她说完,他抬起双手按住顾知的肩膀,
他叹气,话里有无可挽回向下的趋势:“小知,她怀孕了。”
平地惊雷。
他尾音刚落地,顾知错愕几秒,继而猛的后退几步,抖开他按住自己肩膀的手。
顾知心下有一个声音重复的刚刚自己脱口的话:你完了,可他完不了,他永远完不了。
女人这时从别的人群中走过来。
太巧了,她也穿的旗袍。淡青色,上面绣着一朵一朵浅黄牡丹,脚下踩着黑色漆皮高跟鞋,耳朵上缀着一副粉红钻长链耳坠子。
顾知挑眉:好嘛,自己这下真成灰姑娘了。
女人走到顾建华旁边,笑着对顾知伸出手:“你好呀,小知,我是李芯,常常听你爸爸说起你。”
顾知从善如流把手递上去:“你长得真好看。”
她没说错,李芯瓜子脸,大眼睛,嘴角的笑一直挂在一个弧度。
李芯的完美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收回手,又干笑了两声,问:“是吗?”
顾建华呵呵笑着来解尾,他把李芯揽过来,又抬手看了看表,说:“好了,我看也到时间了,该让大家回家了。”
他对顾知说:“小知,跟着我们一起去吧,正好让大家看看我的宝贝女儿。”
游轮舞会的最后环节,由主人致结束词,然后在游轮上放烟花。
顾知冷笑,她知道自己亲爹脑子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顾知来都来了,他在结束词的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让她这个亡妻的女儿也站在旁边,这样别人不好说闲话。
顾建华站在略高于舞池的一处台子上,旁边站着顾知。
客人们差不多都聚在舞厅中。
顾建华先做开场,无非是你我大家,很高兴各位莅临,顾某人很荣幸……
顾知在旁边低头站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只能低头,把笑意藏住:你后头还有更高兴的事情呢。
顾建华讲到女儿这次回国正好有兴趣来参加舞会,他见到女儿长到这么大了觉得是一件幸事,更是一件喜事。
顾知知道,顾建华下面就会说,我们家最近还迎来了一件喜事,我们有了新的家人,顾知也有了弟弟妹妹。
顾知忍不住在心里提前给他的话术拍掌称绝。
她不会给他机会这么说。
在他说到还迎来一件喜事的时候,顾知微笑着去拍拍顾建华的小臂,示意自己也想要讲两句。
顾建华犹疑着要不要挪动位置,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顾知作为他前面幸事喜事的主人,要说两句也不意外。
顾知在他犹豫的时候,就已经凑近了话筒,她笑着开口:“我知道爸爸要接下来说什么,为了让爸爸放心,我来讲好了。”
顾建华心下一惊,面上不显,他不知道顾知心思改的这么快。
然而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这下完全退到顾知左侧,把舞台留给顾知。
“我知道爸爸养我好多年,说着我长大了,还是对我不放心。”她笑意不减。
“爸爸放心好了,我自己也可以讲。”
“今天我们大家欢聚在这里,是因为——”
“我们要有新家人了。”
客人们齐齐紧盯着顾知脸色,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要看看接下来她的表情变化。
顾知接受着注视,无声在心里替他们摇头:你们应该盯的是我爸爸才对呀。
“下面要介绍的,是我的未婚夫。”
“许梵。”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