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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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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晨光初透,薄雾还未散尽,他便提了一只竹编的花篮,缓步走到前院去了。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普通,并无纹绣。腰间随意的系了一条梦月蓝的腰带,走起路来衣袂微动,像是不忍惊扰了这清早的宁静。
院门是敞着的,若是偶尔有行人经过,瞥见这一抹白影,总要忍不住多看两眼——那公子生得清隽,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淡,像是山间的薄雾,又像是宣纸上未干的一笔淡墨。
这院子空了好些年,虽然看着整洁程度,定是一直有人拾掇,却总不见人。且孤零零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建在这湖边,显得格外冷清。想起聊斋话本里住着精怪的院子……让人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年前几位公子冷不丁的住了进来,房子慢慢有了生气。
公子刚住进来,先是在门口种了一颗蓝花楹。后又亲手在路的两边种了一路的无尽夏。如意想上前帮忙,却被称心拉住了:“不用去了,公子会说,种花是种心意,我自己慢慢来。”于是如意也跟着称心坐在屋檐下的蒲团上看着公子。
今日要种的是几株白牡丹。
他从篮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苗来,根须上还带着原来的泥土,裹得仔细。他蹲下身,用一把小铲子轻轻拨开松软的土,动作极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指尖沾了泥,他也不在意,只是偶尔抬手拂一拂额前垂下的碎发,那姿态倒是自在得很。
“公子,这牡丹娇贵,又不是这边的花,怕是不好养。”称心忍不住的说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一笑:“虽然娇贵和不合时宜,但是用心待,它便肯为你开。”
他将花苗放入坑中,一手扶着,一手将泥土慢慢培回去。每培一层,便用手轻轻按一按,不松不紧,恰到好处。又取了一只木瓢,从桶里舀了水,沿着根部细细地浇了一圈,水渗进土里的声音极轻,像是一声叹息。
如意撇了撇嘴说:“这是咸阳的花,公子这是睹物思人了……走吧,今天我教你练剑!”
“我还是~不要了吧~!”称心吐了下舌头,上次练剑,胳膊痛的还没好。
“上个月我们遇到山贼那次,谁还哭着跟我说,我也要学习功夫,保护我家公子……”如意拉着他不放手。
“可是,真的好难学,如意哥哥,你功夫好,你练剑,我还是给公子和你煮好吃的去……”称心说着溜了。
如意叹口气,对着公子行个礼说:“公子,我去竹进练剑了!”
白衣公子,对如意点点头,又低头种自己的花……
种完所有的花苗,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那几株刚种下的花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不紧不慢地将手指上的泥土擦去。
晨风拂过,他的衣角微微扬起,整个人立在这一片新翻的泥土之间,干净得像一朵还未开放的白色花苞。
“你们且快些长,”他低头对着那些花苗轻声说,语气温柔又认真,“这院子空了太久,该有点颜色了。”
称心从厨房探个头出来看着,忍不住想笑,又觉得那画面实在好看——满院的黄土与新苗,灰墙与青瓦,一个白衣公子站在其中,与几株尚未发芽的花说话……
不过我们家公子是真的真的太好看了。
这世间有些事,原本就是不急不慢的,像这花,要等;像这人,本身便是一道风景。
太阳渐渐升高了,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几株花苗,唇边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已经是春天,院角还得种上一树梨花一树海棠,花开时那一院子的素白与芬芳……
走到屋檐下,称心立刻端来一杯茶说:“公子,喝茶!”
“公子啊,好不容易,今个初一不用去学堂上课,你好好休息下不好嘛!一早又起来翻土种花!”
“左右闲来无事!无妨,不累!”
“公子……你是不是像如意说的……”称心在旁边坐了下来,问道。
“说的什么?我没留意……”白应忱喝了一口茶,眼神看就去了好远好远……
“哦……没什么……”
沐浴过,吃完饭,白应忱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书,累了,就以书掩面,小憩一会……
是的,很想他,可也只能是怀念而已……
有那晚的温情,足以对抗这一世,蚀骨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