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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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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宅雅致,玉兰轻曳,花瓣轻托着微雨留下的露珠,在云销雨霁的晨曦下晶莹剔透。
“小姐这是又梦惊了?”扎着双髻的小丫鬟轻声问那眼角挂着露珠的女孩。
女孩莫曰十二三岁,娇俏年纪,杏花微雨般的眸子带着晨起的微粉,眉如远黛,青丝披散,闻言微微笑,轻声道:“是做了梦,可不曾惊到。”
挽翠不大相信,轻声嗔怪道:“小姐回回这么说,可我听张妈妈说小姐往昔才不这样,任那什么东南西北的神医来了也不见好。”
何涵微微摇头,“就是爱操心。你且去端拿早茶,衣服我自己换便好。今日要启程去那翁家赴宴,可不许耽搁了。你若是每每那般莽撞,马马虎虎地冲撞了别家的子弟,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容易说和。”
挽翠明白小姐作为家主唯一的女儿,一言一行都是何家表率,上次她急匆匆跑着将那周家公子给撞了,还泼脏了衣服,险些就被老爷发落去领罚,还是周公子不计较,愿意帮忙求情,这才逃过一劫。
荒古大地,四大家族,何周裴翁,有功天下,治世千年,长盛不衰。
这四家之中,何家当先,亦是最有话语权的庞大世族。不过其他几个家族不容小觑,礼仪和场面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位。
而他们今日要去的翁家,虽百年来岌岌可危,内部矛盾重重,家族势力纷争不休数十年,险些要跌出大家之列,不得不拒接外客,近来才谨慎放开隐世山门,以翁家家主的寿辰宴为由邀请其余家族赴宴。
何涵将挽翠打发了,赤足下床,从熏香旁的博古架墙边的貔貅暗格中拿出了精致的木盒,轻轻打开,只见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上面用稚嫩的笔调画了一个人的肖像。
她根据梦里细微记忆,取出小白毫微微将眼角往上画了些,改成了丹凤眸。
女孩很快将画卷收起来,心事重重地去整理自己的仪容,又唤了位婆子将水盆抬上来,等到她将一切备好,出门去前厅见父亲时,已然落落大方,十分得体。
何熙听管家说马车早已备好,微微颔首,回头望见宝贝女儿,肃然的眉眼倏然展开,问:“涵儿昨夜睡得可安稳?”
“自是安稳。父亲牵挂,却不与女儿一同进早膳,恐怕是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却不知是还有别的公务?”
中年人知她早慧,也不避讳,淡声道:“为父上了马车再与你说。”
老管家早就备好了一切,见老爷和小姐到齐,立刻让护卫们列队。他佝偻着身子钻进车箱内确定万事如常,连铜钉都稳固得不得了,软垫也绝对是最好的,这才放心地下来,恭敬地请两位大人上车。
“洪伯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事的。”女孩向他颔首致意。
老人弯弯眉眼,却道:“去翁家长弈山路途遥遥,小姐保重。”
何涵冲他微微笑,何熙没说什么,扶着女儿就上了马车。还有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分别配了同等数量的侍卫。他们也很快离开。
哒哒哒的马蹄声四散开来,这里除了晕头转向的探子,不会有人来。
马车才开出去没多久,何熙又检查了遍马车,何涵也帮他一起,确认的确无事,两人这才放心地说起话来。
中年人叹道:“此行来回光路途也要数十日,涵儿与我去赴宴,倒是受苦。”
“女儿为父亲分忧罢了。况且父亲是家主,家主奔波,家臣岂有不应躲懒之理?”
“呵呵呵,不愧是我女儿,不过此次事关重大,为父的确需要你代我去镇场子。”
何涵漂亮的杏花眼没什么波澜,问:“翁家出了什么事?”
男子壮硕的身躯微微弯下来,压低声音道:“翁家家主死了,秘不发丧,求我去查元凶。”
女孩没有多少惊愕,眼睛一直注意着车窗外,低声问:“谁写的信?”
“不清楚,这就是最麻烦的。”
她细微的声音指出关键,“父亲拿不准那家主究竟是死是活,也无从查证此次是鸿门宴亦或是动乱。”
何熙叹气,“那长弈山奇门遁甲之术可谓天罗地网,谁进去都犯怵。探子查不到多少,是有禀报那翁家主最近出入反常,兴许有诈,宴请就显得古怪重重。”
倘若是想要将家主除掉后上位,那么大可以不必邀请别的家族在这个节骨眼进山窥视,倘若是自导自演的某种闹剧以此吸引援兵,可什么事连一个大族族长都做不到?
至于借机除掉其他家族的头目,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请君入瓮能干掉一个家族的领袖,可旁支自然兴起,本源还在,吞并不了的,稍不留神,只会反目成仇,乃至被众多家族联合围剿。
礼遇和结盟,这是何周裴翁不成文的规矩和默契。
何涵思索片刻后轻声问:“父亲是希望翁家家主是死还是活?”
“翁家在西境的势力不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为父希望他们乱,可到底是人活更乱还是死了人会乱,这还真说不准。”
女孩微微笑,“我倒是希望一切安稳如常,四大家家族庞大,谁家还没有一点内乱,倘若都指望别家内乱消耗了,好乘乱夺势,兴许翁家今日之危便是我何家明日之忧。”
何熙失声大笑,评价道:“吾女思虑诸事放眼长远,不过人心隔肚皮,你不想狠些,那别人就来狠毒了。”
何涵再不言及此事,只从箱底拿出棋谱,与父亲同看,虚心请教。
路途迢迢,转眼是多日,马车抵达东境边界,稍稍停留,何家养的巨隼迅疾地赶回来首次报讯。
中年男子蒙面下了马车,将那大鸟接住,不管它腿上绑的假消息,往它喉咙里找出信筒,打开一看,冷声对马车上的女孩道:“咱们的两处替身都遭埋伏了。”
女孩微微惊讶,请父亲上车后对驾车的何一道:“阿一,前方可是长谷道?”
护卫点头,“小姐,要绕道?”
“不。到前方林子里的隐蔽地方,你们与我父亲绕路返回领地,我与你还走这条路。”
何熙是听懂了女儿的意思,心道的确是个好主意,却问:“前路恐怕危机四伏。”
“父亲的后路也暗藏危险,女儿引前,兴许才是平安之策。”
男子没有多少犹豫,他每每出门,都派遣许多替身,以此防止家族内外的刺杀,这次可是罕见的穷追不舍,奔命而来。
敌在暗,他们不能全在明。
中年人将自己的两幅佩刀交一副给女孩,待到安全处与护卫何五换了身衣服,带着半数护卫暗自离开。
女孩安静地坐在马车内,对护卫道:“继续前进。”
长谷道是一狭隘关口,出了此地,就远离了东境,步入了翁家的治理范畴,何涵握着青龙银刀的手心微微出汗。
对方敢在何家的地盘就下手,意味着必然不愿意在别的领地杀人来引火上身,只愿意处理成内乱。
所以出了这长谷道,安全就会大大增加。
八位武艺高强的护卫们将马车环绕起来,坐在车内的何五问:“小姐可会骑马?”
“若是会,兴许现在我正换了衣服在外边策马护持你。”女孩玩笑道。
青年笑笑,闭目养神,手里握着长弓,等到有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出现,他立刻从窗边放出一箭。马车宽阔,埋伏两位弓箭手全力开弓也不难,女孩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观望外界。
弓弦震颤声让所有护卫都立刻拔刀,远远望见山崖的树后爆出血雾,惨叫传来,空谷回响。
果然有伏兵!
那些埋伏的人也不装了,很快就射箭下来。
女孩望着前边那狭窄的隘口,对何一喊说:“冲过去,他们要推滚石堵路。别中箭。”
青年火速点头,迅速鞭笞马匹,几个护卫也冲过去为马车的马儿抵挡箭雨,小心地过了窄道,滚石轰隆隆撞下,掀起大量沙土,将退路阻拦。
刀剑碰撞的哐当一声转来,还在瞄准对方弓箭手的何五迷茫地往向身后握着刀的小姐,惊问:“小姐你自己砍马车做什么?”
“长谷道才过半,拆车护马更好。”
“也是……马车拆了当盾牌……等等,小姐,你不会用刀!你切歪了!”
护卫无奈地带着弓窜出了铜墙铁壁般的马车,让何一进去砍车。
很快,九位护卫一人拆到了一块很重的铜盾,何涵在盾的掩护下上了马,躲在众人中央策马狂奔。
对方穷追不舍,暗箭还是躲开盾射杀了两匹好马,跌落的护卫摔得很难看,留出破绽,将中间的女孩露出来。
山崖之颠,有人朝着女孩雪白的脖颈拉开了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