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检讨-第一名 ...
-
门把手滋滋自动上了锁，汤梨一会到家就听见有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回来了？”
“嗯。”
汤梨应了声，把书包往餐桌前一放，先看见满桌的外卖盒，转身进了厨房，看见陈霞弯腰在微波炉面前折腾什么，微波炉忽然滴滴两声。
“诶，烫。”汤梨见陈霞打开微波炉徒手就要拿，立马制止。
陈霞听见声音扭头，汤梨已经利索地戴上手套端着盘子从厨房出去。
饭桌上，陈霞迟迟没动筷，盯着汤梨略显局促迟疑，半响才问了句，“今天在学校挺好的吧？”
“都挺好。”汤梨咬着饭粒，垂着眼含糊应了句。
“嗯。”
陈霞其实并不担心汤梨在学校的生活，这孩子从小到大没怎么让人担心过。
“今天换了几家新的菜馆，尝尝看。”
汤梨埋头扒拉碗里的饭粒，余光瞥见陈霞悄悄把所有菜往她面前挪，最后还是顺声夹了菜。
“可以吧？”
“嗯。”陈霞的目光灼热，汤梨心虚地对视眨了眨眼，最后还是低下头。
她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即便陈霞极力表现得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这不对。
她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抬眼，放下碗筷说道，“妈，对不起啊。”
陈霞神色有些错愕，汤梨还是继续说着。
“我昨天不应该和您闹脾气。您说的对，都高二了我应该把重点放在学习上，我好好学习，以后都听您的，行吗？”
“梨梨，”陈霞瞬间有些失语，十多年来她从来没见过女儿主动服过软。
汤梨捏了捏大拇指，觉得自己脸颊烧得慌。
昨天陈霞带她去北川一中拿校服报道，奈何教务处没上班，拿了校服就回来。
陈霞义正言辞通知汤梨，“这周末跟你爸的约会取消了，高二了，没什么事以后也别见了。”
汤梨自然不愿意，一路堵着气，“您还不如直接跟我说他死了。”
陈霞开着车，头也不回，“对，就当他死了。”
“......”
汤杰婚内出轨人品确实渣，但他从来没亏待过汤梨。相比之下，陈霞一天到早忙工作，见不着几次面也从来没关心过她学习吃饭，两人独处一室超过三分钟就尴尬得没话说。
那天车停在半路，汤梨自己抱着校服不听劝走了两公里路回家，之后和陈霞之间关系就变成了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怪妈就行，你从小是你爸带得多，妈妈能理解。但，梨梨，你渐渐长大要分清楚，不是所有为你付出的人，都值得你的回报，有些人他本身就不值得。”
“嗯。”汤梨默默点头，见陈霞一直没动筷，又懂事问了句，“妈，您不吃啊？”
“你先吃，妈妈开个会去。”
陈霞忽然站起来，拿起手机边往外走。
没等汤梨说完，陈霞都关上阳台的门了。
汤梨慢吞吞嚼着，隔一会儿看一眼阳台夜色下模糊的背影。
吃完饭，汤梨把所有才又放进微波炉重新加热，这时陈霞才结束电话会议。
“吃饱啦？”陈霞看见汤梨端着摞好一叠的碗筷，立马接过去，“回房间去吧，留着妈洗。”
陈霞见汤梨没动，又催了下。
“妈。”汤梨犹豫着，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口，
“以后我想在学校吃晚饭了再回来。”
陈霞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外婆宠着她长大从来没让她下过厨，结婚后也很久没下过厨。
这样挺好的，所以现在，陈霞也没必要为了她而去笨拙地学习做饭。
“也好。”陈霞知道做饭确实是个麻烦事，没说什么，淡淡点了点头。
-
家里离学校不远，汤梨出门的时候陈霞还没醒。
街边买热腾腾的豆浆包子做早餐，刚好能赶上最早一班公交。
一进教室，喧闹便是铺天盖地。
汤梨至今也想不明白，这群恨不得把天花板吵下来的人怎么算是“学生都是层层选拔的优质精英”？
选拔标准难道是谁的嗓门大吗？
“好相处”这倒是千真万确。
这个班级闹腾得像动物园里的猴园。
“你怎么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汤梨看了眼声音爆发源头，默默又撇开视线。
这么两天下来，有半个班的人和她搭过话，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没话说了就挠着后脖跑开，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剩下三分之一中，她记得“陆扬”。
从遇见他开始，提起陆扬这个名字都让她觉得浑身燥热。
陆扬就像个陨石，从天而降，在她平静的湖面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
“诶，李川。你觉不觉得天气有点热啊。”陆扬托着脑袋写检讨书忽觉背后一阵刺挠。
“才四月份，很热吗？”李川从陆扬笔袋里拿走黑笔的手一顿，又转起他的黑眼珠子，忽然长出一口气。
“噢......”
“啧”陆扬写检讨正烦着，该说的能说的话都用完了也凑不出1000字，瞪了眼李川，“有话说话。”
“那还不简单。”李川拿走一根笔，嘿嘿笑了声，挑了挑下巴道，“你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能不热辣滚烫吗？”
陆扬听李川忽然搓细的嗓音起了一地鸡皮疙瘩，头也没回，抄起课本就往李川身上拍过去。
忽然想到什么，手震了下，缓缓放下了书。
陆扬撑起一只手，挡住半边脸遮住嘴型，眼神示意斜后方汤梨位置，轻声问，“诶，你说，她吗？”
李川眨了眨眼，装糊涂，“谁啊？”
陆扬眼珠子急迫地动了动。
李川会意，两手一摊，歪着嘴角笑他，“不认识，我刚明明说的是美玲啊，你心里在想着谁啊？”
“没意思。”陆扬眼珠子差点翻到内蒙古去。
“别啊。”李川没那么好打发，又好奇问，“你那个钥匙扣怎么在转学生那？”
“人有名字，不叫转学生。”陆扬抬眼似有若无地瞪了眼李川，也没想回答问题，继续写检讨。
“噢，我说，汤梨啊。”李川也心不在焉地，看着角落里那个单桌，无意识说着话，“她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相处。”
陆扬听这话啧了声，笔尖捏得紧，眉头微皱，没抬眼也肉眼见得心情不好。
刚要说话，后背有人戳了戳。
他回头。
“数学作业。”
陆扬扫了眼本子，接过，又气不打一处来，无奈道，
“昨天的作业今早交啊，今早的饭怎么不放着明早吃？”
后桌一懵，喃喃道，“不是我的，转学生的。”
“呃”陆扬一哽，视线迅速一转，看见汤梨一动不动关注着的目光。
汤梨皱了皱眉，率先移开视线。
“抱歉啊。”陆扬挠了挠头，道歉后转过去。
他尴尬地抓了把头发，后脑勺头发触电似得立起来。
瞥见李川捂着嘴咯咯笑，一把伸手抢回来李川从他笔袋里刚拿走的笔。
紧接着，在李川错愕的目光下，陆大校草半张脸枕着胳膊趴在桌面上，垂眼一笔一划气鼓鼓地憋检讨书。
“哎呀，没意思。”李川看着人财两空，闷闷地转回去。
然而不到半秒，又转了过来。
语气更加激动浓烈，“我忽然想到啊，这次模拟考，你不会又输给汤梨吧？”
陆扬本没反应，只想着在哪里多加几个句号能凑到一千字，一听这话，笔尖墨都溢出圈成墨点。
“咳咳，美玲来了。”程宇见李川还转过去和陆扬讲话，跑回座位时候特地出声提醒了句。
陆扬慢悠悠地写上最后一个句号，暗自满意，“完工。”
“上课了啊。”陆美玲往讲台一站，像全校闹铃都装了声控似得，话一出就响铃。
“课前先发一下上节课的数学卷。”陆美玲拿出一沓数学卷，放在讲台右上角，“来，课代表。”
陆扬站起来。
“李川，你发一下吧。”陆美玲看了眼陆扬，“课代表一会儿要表演，准备一下。”
“哇呜！”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啊就爱看现挂的。”
陆像刚站起来又坐回座位，耳边窸窸窣窣，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看了眼涂涂改改的检讨书，觉得全身刺挠。
一沓卷子被拿走，陆美玲又从课本里抽出一张卷子来。
她清了清嗓，念了卷子的主人名字，“汤梨。”
汤梨闻声抬头，像吃受惊的刺猬，肩膀一缩，又立刻把绿色封面的课外书收回抽屉里。
“汤梨同学，是我们这次考试的最高分，146分。”陆美玲看着汤梨，眼神慈爱，“来，上来拿卷子。”
汤梨手指蜷了蜷，在鼓掌声中走上去拿卷子。
终于拿到卷子，汤梨想着终于能回座位，被陆美玲喊住了，“汤梨，你等一下。”
陆美玲眼神看向班级，“那作为祝贺我们汤梨同学第一次来到七班大家庭就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我们数学课代表为大家准备了一个表演，大家欢迎。”
掌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汤梨被留在讲台中央，看见中间一排倒二的位置，陆扬动了动，在掌声中果断起身。
这条路原来不长，陆扬跨了几步就到了面前。
视线交错间，风似乎落在眼角，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忽然弯了弯。
“咳咳，那什么……”他清了清嗓，“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念检讨书啊。”
话音还未落，班级已经是一片哄闹。
陆美玲伸手示意噤声，班级又渐渐安静下来。
可安静下来，陆扬更难开口了，酝酿了好久，终于硬着头皮说出第一句话，
“我是高二七班陆扬。我错了，我不应该，翻窗到办公室，不应该试图偷走违禁品，以下：MP3、漫画书两本。人赃俱获，我没什么可以狡辩的......”
“我错了。那天陆老师问我，如今翻过的是班主任的窗，那以后是不是就该翻校长的了？”
台下一片哄笑，陆扬停在这里，手指有些发毛紧张地摩挲着纸页。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辗转着亮光，等待大家笑过。
汤梨却默默将目光转向他，很认真地，近距离看见了所有他紧张的小动作。
“陆老师说的没错。”他顿了下继续说，“不过我暂时还没有翻校长办公室的计划。”
又是一阵哄笑，汤梨也忍不住笑了下，回头看见陆美玲瞪过来的目光。
陆扬这才伸手控场，示意大家收敛点，他继续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做错事了就要承担后果，所以我站在这，是想用自身经历告诉大家——”
哄笑声不知不觉中消散开，转变为寂静的聆听。小麻雀停在窗外叽叽喳喳，风吹绿叶温柔摇摆，阳光斜照进教室。
“下次别像我这样翻窗了，窗挺高的，不好翻。我的意思是，下次走正门。”
汤梨站在陆扬边上，等反应过来也不自觉为他鼓了鼓掌。
算了，鼓都鼓了。
汤梨侧头，能看见陆扬一瞬间无措的目光在笑眼中融化掉，微颤的手抓着纸皱皱巴巴，上面密密麻麻还有一大段字，力透纸背。
陆美玲为他鼓了鼓掌，看起来很满意，“行了，下去吧。”
“谢谢老师！”
汤梨收回视线时无意撞见他笑靥如花的模样，
李川重重拍他后背一巴掌，说了句，“你可真行，念检讨书能笑这么开心？”
听见这话，脑袋里晃过有个人傻乎乎的笑脸，汤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自觉也为他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检讨-第一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