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笼中鸟（迹部BG）》暮雨生寒

8、第 8 章 【8】

　　归国后的第二天。一扫昨天跟老朋友聚餐的好心情，迹部从早晨开始就感到了极度的不快。
　　一如往常的晴朗清晨，一如往常地骑着爱马伊丽莎白散了个步，一如往常地回宅内享用早餐。

　　一切都很一如往常。即使久违了一个月，家里的一切都还是维持在他最习以为常的样子。
　　所以让他不快的理由——当然就是眼前这个「并非一如往常」的存在了。

　　「……」
　　迹部盯紧正坐在餐桌对面、也在吃早餐的未婚妻。
　　因为坐在二十人用的长餐桌的两端，所以看起来有些小。但以迹部的眼力，这种距离也能轻松地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她一进门看到迹部，就震惊到原地停下步来。
　　虽然是够失礼的，但迹部不爽的点并不在此。他也没告诉她自己的早餐时间，就不跟她计较了。

　　让迹部最不满的——是她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掩饰的那份困惑和不知所措。

　　彷佛认为迹部不应该与她在同一个空间出现。
　　彷佛在困惑为什么迹部会突然闯进她的日常生活。
　　彷佛在说——如果没什么正事，迹部是不应该跟她有所交集的。

　　昨天去她房间看她时，就已经是类似的反应了。
　　「这个人想做什么？没有什么要事却又待在这里，好奇怪」——之类的想法，迹部毫不费劲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今天的视线比起昨天更加困惑，所以这无声的信息也更加明显了。

　　理性地想的话，大概也难怪她有这种反应吧。
　　自己整个月都在外面出差。对她来说，「迹部不在的迹部宅」才是目前为止的日常。
　　对于迹部的存在，觉得不习惯和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

　　但——谁管这个啊。
　　这里是他的家，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帝王）。他喜欢待在哪就哪，可没有道理要接受这样的视线。
　　而且他昨天就想说了，为什么他非得要有正事才可以在她面前出现啊？真想把字典丢她面前，让她重新看下夫妻的定义。

　　哼。决定了。
　　虽然不至于没风度到把字典丢她面前，但把正确的事实塞到她面前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迹部将视线从未婚妻身上收回，放下用餐后的餐具，打了手势让管家过来。

　　「米凯尔。那家伙平常每天都是这时间吃早餐的吧？」
　　「是的。卡娜莉亚小姐作息很稳定，起床时间跟景吾少爷差不多……」
　　「行。那之后每天都跟今天一样安排吧。然后，把那家伙的位置挪到这边——」

　　迹部指了下自己最近的空席，脑内飞快地预测着明天的情形。
　　今天坐在最远程都那么困惑了，明天发现坐到他的正旁边，肯定会一副更加震惊的呆样吧。
　　到那时候，他就——

　　「那家伙对你们有打招呼吗？」
　　「是的。虽然没有开口，但卡娜莉亚小姐每次看到我们都会点头行礼呢。」
　　「……」

　　代表她有认知到宅内的其他人吗。
　　那么她今早一脸震惊的反应，就更证实了迹部的存在对她来说是多么「超脱日常」了。

　　真是让人不快。
　　行吧，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迹部景吾今后都会是她日常的一部分——就从打招呼开始宣告这个事实吧。

　　＊

　　未婚夫回国后的第三天早晨。
　　卡娜莉亚在踏入餐厅准备吃早餐的那刻，就顿时怔住了。
　　因为一如既往的用餐位置上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

　　「卡娜莉亚小姐，请往这边。」
　　「……」

　　震惊之时听到女仆小姐的话，卡娜莉亚反射性地跟着对方带路的方向缓步前进。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自己的用餐位置，是不是正在未婚夫的旁边……？

　　怀疑自己眼睛似地眨了好几次眼，但果然没有看错。
　　长长的二十人餐桌上，只有未婚夫和他旁边的位置放了餐点。
　　女仆小姐也正往那个方向前进。所以未婚夫旁边的那个位置，应该肯定是她的位置没错。
　　状况是搞清楚了，但是……为什么？

　　远比昨天还要让人困惑的情况。
　　她一直以为昨天早上，只是她和未婚夫吃早餐的时间偶尔重迭到一起了而已。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也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像这样坐到离他最近的位置……
　　看起来不就像是，未婚夫在安排自己和他一起吃早餐……？

　　为什么。有什么意义？
　　完全没有头绪。脑内一片空白。

　　「喂。发什么呆？餐点都要冷掉了。」

　　未婚夫的声音把卡娜莉亚拉回现实。
　　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座位前了。未婚夫不悦的脸孔就在眼前。

　　「……」
　　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卡娜莉亚僵硬地坐下。
　　未婚夫皱眉看着她，好像嘀咕了什么，但卡娜莉亚没听清楚。

　　「……？」
　　「没事。早安。」
　　「！」

　　没想到未婚夫会跟她道「早安」，卡娜莉亚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看到她的反应，未婚夫这回直接「啧」了一声。

　　「从刚才开始是怎么回事。妳是觉得本大爷是那种连招呼都不会打的人吗？」
　　「……」

　　卡娜莉亚赶忙摇头。
　　并没有这种想法。她会吃惊，只是因为她没想到未婚夫愿意跟她——

　　……？
　　愿意跟她说早安……？
　　好奇怪。跟一起生活的人说声早安，难道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么想的一刻，脑内突然闪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死寂的餐桌。索然无味的丰盛早餐。无声地以针刺般的视线监视着自己的女性人影。
　　像被雾覆盖了一般模糊不清，却完全不会觉得陌生的景象。
　　仅仅一刻的闪现，已足以让卡娜莉亚全身上下感到一阵恶寒。

　　……啊啊。
　　对于还不叫「卡娜莉亚」的那个女孩来说，这一定并非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全身上下都冻结了般的感觉。是她无比熟悉的「嫌恶」的感情。

　　那个女孩的早晨，是这么冰冷的吗？
　　但是她认识的那个女孩，从来都不觉得——啊。

　　她突然懂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
　　能认知到那个景象很「讨厌」的话，那就代表自己现在此刻正觉得——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妳——」「——早安。」

　　与未婚夫四目相对时，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了一阵讶异。
　　但也只有一瞬。他很快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早晨的太阳透过窗户洒进室内，照耀得整个餐厅都很明亮温暖。
　　可是内心的这份暖和，大概和阳光没有任何关系——看着未婚夫亮眼的金发，卡娜莉亚有些恍惚地这么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