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笼中鸟（迹部BG）》暮雨生寒

7、第 7 章 【7】

　　这个月过得还真是忙碌——离开家里坐上轿车，迹部看着马路两旁飞速而过的红叶这么想道。

　　好久没离开日本这么久了。
　　原本预计一周多就结束的欧洲之行，最后延长到快整整一个月。

　　添加了很多出发前没计划进去的行程，结果来说也收获颇丰。
　　欧洲区的公访基本全部处理完，接下来一年左右都不需要他亲自到访了。
　　共演的事也谈妥了，之后就差搭好舞台和为开演调整状态了。

　　在德国跟那个男人再次见面后，他就再次确信了。
　　不管得到多少的公开赛奖杯还是社会大众的赞赏，那个男人都不曾改变一丝一毫。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身为他迹部景吾的劲敌，就非得要这样才行。

　　既然什么都没变，那对付他的方法也一如既往。
　　全力备战，然后全力去把他击败。仅此而已。

　　为此他最需要的，果然是时间。
　　欧洲区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只要把美国跟澳大利亚的公访也做完，正式开演前都能待在日本了。

　　一想到又能与那个男人再战，心底就洋溢出一种炽热的兴奋。
　　这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热量和满足感，其他的爱好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是唯独于这件事时才能获得的情绪。
　　哪怕没有像那个男人般选择职业选手的道路，这对他迹部景吾的重要性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越想就越觉得这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迹部他自己的战斗。
　　让那位观众小姐坐在贵宾席观战，充其量只是顺便而已。

　　……不过他作为邀请人，还是有责任保证她处于能正常鉴赏表演的状态。
　　迹部景吾久违的演出，主宾要是一副呆样，会害他的格调也跟着下降的。
　　就他刚才在家里所见的样子——

　　「……」

　　只能说比最初好了稍微一点点吧。
　　借某个嚣张的小王子的话，就是「还差得远呢」。

　　说起来她刚才好像挺疲惫的，管家也报告过她偶尔会在下午小睡到晚餐时间。
　　是体力不够支撑活动一整天吗。与其说是身体上的体力，应该更属于精神上的体力差吧。

　　如果只是坐着都会耗尽，那还真是低得离谱……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解决的事。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体力这种东西都只能日积月累地提升。没有快捷方式可走。
　　所以又回到那个结论吗。真是考验人耐心的家伙。

　　而且，刚才临走时那家伙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那么困惑地看着他，听到他说婚礼的事后又放下心头大石似的。

　　肯定不是担心婚礼准备得如何了。她对这种事可不在乎。
　　唯一能想到的，她困惑的原因——

　　「……」

　　真是失礼的家伙。
　　是不是忘了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他非得要有什么正事才能去见——啧。

　　算了。
　　也不指望她懂那么多，她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反正多来几次，这种奇怪的观念也会自然而然地纠正过来了吧。

　　想着这些时，轿车停了下来。
　　从车窗外看得到五花八门的商店和巨大的车站站牌。
　　到约定的地方了吧。时间刚刚好。

　　甫下车，迹部就发现了他要找的人了。
　　靠在车站前柱子旁，阅读着小说的高挑黑发男性——是刚在书店买了书吧，手里正提着书店的袋子。

　　有些兴趣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学生时代也偶尔会闲着没事跟他一起在书店晃逛来着。
　　心里笑了一声，迹部上前去打了招呼。

　　「喂，忍足。」

　　＊

　　这顿晚饭只是为了完成迹部上次许的承诺而已。
　　所以去什么店，迹部就全盘交给忍足决定了——反正忍足挑店家的品味很高，对迹部也足够了解。交给他来准没错。

　　还在冰帝读书时，忍足就会不时带迹部去些他不会主动踏足的店。
　　虽然偶尔也会受到文化冲击，但迹部每次都是以有趣愉快的体验结束的。
　　这次估计也不例外吧——看到忍足带他走进车站十五分钟步程、有些冷清的地下商店街时，迹部就知道这预感没错了。

　　「这里的小菜挺好吃的，环境也很好。」
　　忍足简单地跟迹部介绍了一句，就带他进了店。

　　第一印象是店面很小。
　　是个人经营的居酒屋，只有两组独立的桌椅，和四人份的吧桌椅。全都是木制的。
　　音响播着的是……昭和时期的日本流行乐吧。昏黄的灯光映着墙上贴着的各国明信片，和许多笑容灿烂的家庭合照。
　　真完全是忍足会喜欢的店。迹部这么想着，跟着忍足在桌椅区坐了下来。

　　现在五时许，似乎刚开店不久。客人只有迹部他们而已。
　　店主为他们上了水杯后，就回去吧台后面做自己的事了——甚至没有多看迹部他们一眼。
　　原来如此，确实是可以专注交谈的环境。

　　「要点些什么？」

　　忍足指了指墙上示意，迹部抬头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说起来，这种旧式店铺不会每桌分发餐单来着。

　　迹部一行行地读着墙上挂着的手写餐牌。
　　全是他平常不会吃的日式家常菜，酒也看起来大差不差的。
　　反正是忍足推荐的店，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他把视线从餐牌上移开。

　　「按你推荐的来就行。」
　　「行。」

　　每次他俩在外吃饭时，好像都会绕回到这个对答。
　　所以忍足也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很快就把店主叫过来点菜。
　　待店主回到吧台后，忍足才单手托住下巴，眼中带些笑意地看向迹部。

　　「要结婚了吧？恭喜啊。婚礼在什么时候？」
　　「啊嗯？」迹部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了。」
　　「确实没有啦……不过上次那通电话，大概猜到个八九成了。」
　　「？」

　　他上次只问了忍足些一般定义上的婚礼的事吧。可只字未提他要结婚。
　　算了。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

　　「大概明年秋天办婚礼吧。到时候会给你发请帖的，给我期待着吧。」
　　「哎啊，没想到真的……那我就满心期待等着了。」

　　忍足淡淡地微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果然是个喜欢看人结婚的家伙。

　　「那么。」忍足问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之前都没听你说过有女朋友。」
　　「那是当然。」迹部想也没想就答：「因为不是女朋友。」
　　「嗯？」
　　「所以说，只是本大爷的未婚妻啊。」
　　「不不，迹部……你即将结婚的女性，肯定是你未婚妻啊。」
　　忍足无奈地摆摆手：
　　「我的意思是，未婚妻之前该先是女朋友吧？还是说你们没交往就结婚了？」
　　「啊？」

　　忍足的问题让迹部皱了下眉。
　　他和那家伙确实没交往就决定结婚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迹部稍微回想了下认识的人是什么状况。

　　的确，好像都会先恋爱交往后再结婚。
　　但交往阶段主要是用来看清楚对方是否值得结婚的人吧。
　　那家伙几斤几两，他两眼就看穿了。完全不需要这种过程。

　　何况要是从交往开始，不知道那家伙还得在那种地方呆上多久。
　　果然各方面来说，跳过交往都是合理的做法。

　　「让你决定直接结婚啊……」好像从迹部的反应就得到了答案，忍足带些笑意地说：「肯定是位美好的女性吧。」
　　「美好？」迹部嗤笑一声：「笑死人了。我可没见过比那家伙还麻烦的女人。」
　　「嗯？很麻烦吗？」
　　「那是——」

　　在说下去前，迹部稍顿了一下。
　　客观来说当然不麻烦，毕竟是个无欲无求的家伙。
　　没能拥有任何在乎的事物。因此没有主动做任何事情的意愿，自然也不会惹任何麻烦。

　　正因如此——才是最麻烦的女人。

　　「反正挺笨手笨脚的，是个做什么都不得要领的女人。」
　　「还真是严格啊。」忍足苦笑：「这样好吗？新娘子被说得这么一文不值，会连带你的品味也被怀疑吧。」
　　「哈。本大爷的品味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评判了？我只是照实给评价而已。」
　　「哎啊……总觉得开始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了。」
　　「啊嗯？」

　　感觉到忍足话中有话，迹部皱眉瞟了他一眼。
　　但对方完全不在意迹部的视线，只带些笑意地喝了口水。

　　「迹部。我姑且顺便一问。不是政治联姻之类的吧？」
　　「梦话等睡着了再说。本大爷的人生只能由本大爷来决定。」
　　「也是啊……那答案很显而易见嘛。」
　　「……」

　　忍足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不知道是心里得出了什么结论。
　　不过迹部也懒得追问下去——他选择那家伙的理由，他自己知道就足够了。
　　他没有义务也没有意愿去跟任何人解释这件事，其他人怎么想的也与他无关。
　　跟其他人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他迹部景吾从来都不喜欢走其他人走过的路。

　　「反正邀你来婚礼你就来吧。你最喜欢这种了吧？」
　　「也是，那我就满心期待了。」忍足很识进退：「你家里人也一定很为你开心吧。」
　　「啊啊。还行吧。」

　　迹部想起了定下婚事那晚，跟家人报告结婚时的情况。

　　是通很平淡的电话。
　　毕竟未婚妻就是家人推荐他去见的，所以除了报告结果外，也不需要任何额外说明。
　　勉强要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他纠正了家人别再用她以前那个旧名字，而该叫她「卡娜莉亚」吧。

　　他都几乎忘掉那家伙本来叫什么名字了，当时还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指她。
　　仔细想想确实还没让家人知道这件事，于是迹部就如实告知了。
　　家人也顿了一下就马上接纳了。记得母亲还带些笑意地说「取了个好名字呢」来着。

　　「不过看样子，是我们不认识的人吧。」忍足打趣地问：「是美人吗？」
　　「还行。普普通通。」

　　迹部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虽然其他人好像对她外貌评价挺高的，但迹部看来就是一个正常人类，眼耳口鼻的。
　　硬要说有什么与别不同的话，就是她发色是比一般日本人浅些的棕色，然后眼睛跟他一样是蓝色吧。
　　生孩子的话，大概肯定会生下蓝眼睛的宝宝——啊嗯？

　　突然意识到未曾想过的事实，迹部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还没认识她之前，他也有大概想过孩子的事情。他是打算要的，但也不需要很多，一个就行。

　　现在嘛，怎么看都对那家伙而言太早了吧。
　　等个两年……不，太短了吗。三年？
　　不，根本不用考虑具体时长。反正等到那家伙能理解他的男性魅力时，肯定会主动提想要孩子的。

　　那就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了。什么嘛，根本没必要纠结。

　　「迹部？怎么了，不说话的。」
　　「没什么。」

　　满意地轻哼一下，迹部喝了口水。
　　忍足也没再说话，眼里带些笑意地打量迹部。

　　迹部认得这个眼神。这家伙平常进行社会观察，看路上各种各样的行人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怪可疑的，但因为忍足平常就是扑克脸，没多少人能看得出来。

　　迹部可不乐于当被观察的对象，但在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时，店主上菜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然后不花多少工夫，餐桌就被热腾腾的食物填满了。

　　算了，那就开始吃饭吧。
　　离上次进食也挺久了。中午在机上随意吃了些东西，下机回家后看了下那家伙，然后就在这里了。
　　不是自己一人吃的晚餐，好像也挺久违的了——这么想着，迹部拿起了餐具。

　　＊

　　确实如忍足所说，是很不错的店。
　　饺子和炸豆腐尤其让人印象深刻，炭烤鸡串也烤得恰到好处。梅酒同样很顺口，饮后有种独特的清爽感觉。
　　英式餐点虽然还是迹部的首选，但偶尔换个口味吃日式餐点也挺不错的。

　　「如何，迹部。」忍足拎着鸡串问他：「合胃口吗？」
　　「怎么。」迹部挑了挑眉：「对自己选菜的品味这么没自信？」
　　「循例问下而已。」忍足笑了一声：「结账谢谢你啦。」
　　「哼。专心吃饭吧。」

　　于是短暂间都只有餐具铿锵碰撞的声音。
　　昏暗的灯光加上背景播放的昭和时代流行音乐。不会太吵，也不会过于安静的用餐环境。
　　确实挺好的。可以专心品尝食物的味道。

　　吃得心满意足，忍足在店主收碗盘时，熟练地点了两碗味噌汤和新一瓶梅酒。
　　然后手背托着下巴，有些语重心长地看向迹部。

　　「不过迹部，你可得保护好新娘子啊。迹部景吾的未婚妻，怎么看都会被八卦杂志记者当成饵食的吧。」
　　「那就不用劳烦操心了。世上没什么比本大爷家的保全更周到的了。」
　　「原来如此，那就安——」

　　忍足本来还接着话，突然像噎到了一般瞪大眼睛。

　　「你家？」
　　「我家。怎么了。」

　　没看懂忍足的反应，迹部稍稍皱眉。
　　怎么？关西人的血液突然沸腾，在表演先装傻后吐槽吗？

　　「不，迹部。你未婚妻住在你家？」
　　「啊嗯？是又怎么了。」
　　「直接订婚后还直接……？该说真不愧是迹部吗，动作真快……」
　　「什么？」

　　没听清楚忍足在嘀咕什么，迹部带些不悦地盯他。
　　明显也感觉到迹部的视线，忍足顿下来摆了摆手。

　　「嘛，总之很期待在婚礼上见到新娘子啊。婚礼在哪里办？」
　　「……」

　　觉得忍足结束话题的方式有够突兀，迹部盯了他好一会。
　　算了，也好。他也不想谈那么多那家伙的事。
　　而且婚礼确实是他正在精心准备的事情，跟忍足先提一些也无不可。

　　「就在日本。肯定会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印象深刻的婚礼，你就好好期待吧。」
　　「哎啊，还以为会在海外呢……那可得穿得漂漂亮亮的了。会有很多上流社会的名人吧？」
　　「啊嗯？谁说要邀那些人了。」

　　在社交界混迹多年，迹部对当中的人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值得花时间来往的人少之又少，连搭理都浪费时间的人多如鸿毛。
　　想那种人来看他的演出？他家门票可没这么廉价。

　　「就是说只邀熟人？」忍足有些诧异。
　　「啊啊。冰帝时在礼仪课学的东西如果还没忘掉，基本就够用了吧。」
　　「哎啊，那可真是帮太忙了。」忍足耸耸肩：「我也不擅长那些太正式的场合，感觉很苦闷。」
　　「你都苦闷，那宍户该怎么办。」迹部嗤笑一声：「他可得窒息送院了吧。」
　　「噗。确实啊。」

　　大概心里浮现了同样的回忆，忍足也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持续了一会，回过神来时，新的梅酒已经送到桌上了。

　　「迹部，恭喜你订婚。祝你们幸福快乐。」

　　忍足拿起酒瓶，给他俩的杯子添了酒，举杯向他致意。
　　迹部哼笑回应了一声，也举起了酒杯。

　　「哼，不用你说本大爷也会。不过祝福我就收下了。」

　　两个杯子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