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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7】桦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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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输掉一场比赛,并不能证明什么的话。
那连续两场、三场。
都是一面倒的败北,彷佛「胜利」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奢望。
所证明的,又是什么——?
*
迹部真的是言出必行。
当天一上车,他就命令管家联络教练,安排临时加课了。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急约,但教练还是很快就赶来了迹部宅。
「噢,Keigo。」教练温柔地微笑:「我听说你的事了。希望你没有太失落。」
「先生,很感谢您临时应约。」迹部礼貌地与教练握手:「但我并非来寻求安慰的。」
教练怔了一怔,才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开始吧。」
于是迹部跟教练,在迹部家庭园的网球场上开始了覆盘。
迹部似乎对比赛的每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覆盘持续了直个下午,直到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粉红色的时候,才终于停下来。
教练蹲下来跟迹部水平对视,微笑着跟他说。
「Keigo,谢谢你跟我分享你对这场比赛的想法。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所以我也会诚实跟你解释。」
「……」迹部喘了几口气,到呼吸平缓过来时才开口:「请说。」
「你的分析力和洞察力真的非常优秀。即使身体追不到球,你判断对方球路的技巧也很让人惊艳。」
「教练,我说了我不是来寻求安慰——」
「你的成长速度不及你的对手。体格差并非光靠洞察力和分析力就可以补救的。」
「——」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迹部当场愣住。
「教练。」迹部声音有些藏不住的动摇:「那些家伙跟我同龄。我们体格上应该没有太大分别吧。」
「成长速度因人而异。那些孩子或许发育较快,而你比较慢。」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苦涩地笑:
「但不需要灰心。现在比起跟其他人分胜负,我们要做的是继续磨炼球技。等你长大了,你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球员。」
「……」
像被说了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话,迹部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教练,这是借口。」
「不。」教练摇摇头:「Keigo,我明白这是你难以接受的,但是——」
「这是借口。网球场上只有强和弱,没有发育速度的差别。」
「——」
无视发愣的教练,迹部咬牙切齿地说了下去。
「我比那家伙弱。这是我唯一的败因,没有其他理由。」
「……」
「您是我的教练。我敬重您的知识和经验,但是我无法接受你的建议。」
以连成年人都会被压倒的气势,迹部往横伸出了手,直直地指着自己身处的网球场。
「这里是我家的后园。有多安全和舒适,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不会否定这里的温暖。但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只因为被外面的栏栅绊倒,就像只败家犬一样逃回来这里。」
「哪天,我要是真的堕落成这样的男人——」
——我宁愿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寒冰般的沉默覆盖了整个球场。
彷佛一切都因这份静谧而冷洌的愤怒而冻结。
在场的人全都动弹不得,也不被允许思考,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权。
冰封般的世界。
在永恒般漫长的时间过后,唯一的支配者才再次张开了口。
「赢家会是我。」
他伸出手,按住了教练的头。
似一位高贵的国王,正在让眼前人向他俯首称臣。
「我在寻求的是通往胜利的建议。如果你的建议是叫我逃跑,那我会换个教练。」
*
从那天开始,迹部的生活重心完全变了。
其他事情全都放到一边,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网球上。
若非新的教练在上任时跟他严厉说明过休息的重要性,或许真的打算练习到倒下为止吧。
「Keigo。我之所以接下你的指导工作,是因为我听说了你那异于常人的向上心。如果你想要爬得更高,你必须听这项建议。」
「我会衡量你的状况,在你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安排训练菜单。如果你信任我,那你绝对不能私下自己加训。」
「你的网球生涯才刚开始。或许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会打网球。」
「许多专业运动员,最终都是败给自己的伤患。所以你必须学会怎么照顾自己的身体,在适当的时候休息。」
「记住,不要被一时的情绪摧毁你的未来。无论什么比赛,都不会值得你葬送自己的网球生涯。」
教练说完后,静静看着迹部,似是在等待他的答允。
迹部在沉默中思索许久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
迹部严格遵守了跟教练的约定。
每天都按部就班完成训练菜单,休息时间则阅读网球指南和战术书。
桦地全程都跟在迹部身边,依借着幼小的本能去辅助他。
看他起身离开了,就帮迹部提包。
看他慢跑回来或完成一组训练了,就给他递水和毛巾。
看他开始读书了,就把笔记本和笔放到他身边,方便他边读边写笔记。
做完这些甚至不需要迹部开口命令的琐事,之后就是一如既往地在旁边守候了。
站了多久这种事,对桦地来说毫无意义。除了迹部的命令,什么都无法让他离开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是因为桦地太安静,还是因为迹部过于专注。
总之有时候连迹部自己都会忘掉桦地还在,而倏地被吓一跳。
「……桦地。你还没回家啊。」
「是。」
「……」
原本坐在椅子上专心看书的迹部,哑口无言地看着站在身后的桦地,随后低下了头,过了许久才开口。
「喂,桦地。」
「是。」
「……」
迹部深呼吸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对桦地而言,这样的沉默并不陌生——自从初次战败那天,迹部就没再得意洋洋地跟桦地诉说他的想法了。
桦地没去思考当中的理由,对此也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无论迹部身上发生什么,他该做的都只有一件事。
但看到迹部呼唤他后又沉默不语的样子时,桦地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说不定,说不定。
迹部现在比起「说些什么」,更期待「听些什么」。
意识到这个想法的瞬间,桦地幼小的脑袋马上活动了起来。
然后不可思议地,正如两人初次见面那天般。
桦地的本能自动选择了,他这种时候该要「模仿」的话语。
「赢家会是……迹部。」
迹部再次愣住,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与桦地纯真的漆黑眼睛四目相对。
最后,他「哼」地笑了一声,放松了肩膀的力气。
「那是当然。赢家会是我。对吧,桦地?」
「是。」
明天就是周末。
是迹部第二次去网球俱乐部与同龄人对战的日子。
不明白比赛胜负意义的桦地,此刻心愿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希望迹部的这些努力,能迎来开花结果的一天。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毫不留情地再次碾过了他们。
迹部在他第二次对战中迎来的——仍然是惨烈的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