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交织的记忆 嘎吱作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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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你最好是有要紧事和我说。”
“怎么这么凶，小年轻就该开心点。”
九十九屋调侃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
柘榴翼沉默了片刻，冷淡地回答了三个字。
“我挂了。”
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却还在吃着早餐的九十九屋也被突如其来的忙音震撼到同样沉默了数秒。
——我不会是被讨厌了吧？
把手机扔到一旁沙发椅上，柘榴翼重新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一大清早的就被铃声吵醒，烦闷的心情一时之间难以散去。
显然天不遂人意——
被甩到椅子上的手机依旧在锲而不舍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柘榴翼一开始没打算理睬。当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终究是暴怒地把被子掀开，从被窝里钻出来后又把床周围散落的几本书撒气般地踹开，一把抓起手机，恨不得用能把手机戳爆的力气按下了接听键。
“诶！先别着急挂啊！”
年轻男子的声音连忙从电话里传出。九十九屋生怕柘榴翼再次挂断电话，语速极快地试图阻止对方。
少女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也没有马上挂断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按道理你睡懒觉也不好吧？据我所知离上课时间也不算太远了，别因为起床气就迁怒我啊！你复学也才没几天……好歹我也是唯一一个还会关心你的长辈！长辈关心家里小孩的生活情况怎么了？！”
“……多管闲事。”
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四个字的柘榴翼只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快忍不住爆起来了。
不过九十九屋说的也没错。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平常总是嫌弃九十九屋很烦人，柘榴翼几乎对于他一言一行的忍耐度相当的高。
虽然很烦，但是不讨厌——毕竟电话到现在也还没挂掉。
而九十九屋早就习惯了柘榴翼冷淡甚至是粗暴的态度，他觉得，这孩子并没有完全抗拒自己的接触，那就没有关系，就保持这种有些生硬但也勉强能算“家族成员”的关系也好。
这样也够了，至少还能勉强拉住她。
“我都自顾不暇了！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那个从七菜那里接回来的拖油瓶我根本没有精力管了！”
屋内嚣杂的声音一连串地打落在地上。
“……丽华姐你冷静点！你醉的太过分了！楼下孩子们被吓到怎么办！”
他试图拦住在书房内大发雷霆胡乱摔砸东西的女人，只可惜无济于事。
“而且为什么从头到尾她爸爸那边的人就没出现过？连来日本的钱都没有吗？非要把孩子丢给我管！我一个人要负担三条生命的重量……能不能把她扔在外面——”
“当初你收留翼的时候不是说翼也是家人吗？！”
“你不懂！闭嘴！当时和现在不一样……啊……对了，我怎么没想到——”
“——如果那时候如果她和七菜一起死了不就没那么多问题了吗？”
歇斯底里的女人突然冷静了下来，却让九十九屋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
“累赘就是累赘，丢了还不如死了。”
女人恶毒地宣判了某人的“死刑”。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门缝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男人低垂着眼，不再去回忆那天发生的争吵，思绪也被他拉回到现在。
“如果只是正常的复学上课去，我当然不担心啦。主要现在情况特殊嘛——‘暗杀’的日子还习惯吗？”
九十九屋打趣的声音让柘榴翼越发的感到有些惆怅。
“还行吧。”
她敷衍道。
从到E班的第二天开始，就有许多同学不间断地在试图把她拉到圈子里。
比如说片冈萌和冈野日向，试图用女生之间不容易踩雷的常规话题和柘榴翼聊起来，然而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再怎么热情的人被浇了一盆冷水之后，对话的氛围也变得逐渐奇怪起来。最终柘榴翼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走开了。
再比如说矶贝。尽管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有个看起来就相当轻爽的帅哥试图搭话，而且他还说话很有分寸，本该是个不错的体验，可是柘榴翼依旧把话聊死了。
并非是她故意不给旧识面子，而是不想多花力气说些场面话。
而且每次只要矶贝和柘榴翼交谈，不远处的前原总是一副灵魂快要出窍的样子。
——这谁，好蠢。
柘榴翼在内心吐槽道。
也有些同学试着和她讨论暗杀的事情——
“柘榴同学，有没有什么很擅长的事情呢？”
午休的时候，潮田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柘榴翼觉得和人交流很麻烦，不过她也不至于没礼貌到不搭理别人——哪怕她的礼貌也仅此而已了。
她趴在桌上，换了个姿势后，歪过头去看向对方。
“……哪种类型的擅长？”
扎着双马尾的蓝发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本小的记事本。
“唔……擅长还有分类的吗？”
“诶，渚你这就不细致了，如果非要区分的话，稍微有些擅长和超级无敌擅长还是有区别的吧？”
一旁的茅野枫也靠了过来，语气欢快地让柘榴翼想到清晨的小鸟。
“也可以这么说。”
柘榴翼还是微微抬眼看向了茅野枫，表示赞同。
擅长的东西可以分为很多种。学习、运动、人际交往、才艺……既有会的但并不擅长的事物，也有非常擅长但是不一定做的很优秀的事项，自然也存在能够轻松完成地非常完美的的东西。
“那就柘榴同学最擅长的，和暗杀有关的事情吧？”潮田渚温和地说道。“比如说前阵子的时候，杉野因为擅长投球，所以试着能不能用差不多的方法来暗杀杀老师。如果我能多了解一点柘榴同学擅长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提供新的灵感。”
——又是这种话题。
也许是注意到柘榴翼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做出不爽的反应——毕竟他面前的这位“美少年”可是在出现第一天就宣布了自己对暗杀毫无兴趣的发言——想来，柘榴翼真的只是没有兴趣，只是并不反感这些在学生中有些过于异常的话题。
潮田渚想，表面看起来难以接近，像个“异类”，实际上柘榴翼说不定是个还挺不错的人。
归根到底，他们这些在E班的学生，本身在这座学校里即是异常。
“你们现在杀不了他的。”
在这几天的观察下，她也算是对杀老师的各项能力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不愧是超生物，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超乎人类的标准。
哪怕是超能力者去袭击那只章鱼，恐怕也并不能全身而退吧。
暗杀什么的，完全就是成功率为零的不可能。
“时间有一年呢，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了也不错嘛！”茅野枫在一旁反驳道。
“是的，所以柘榴同学如果不介意的话……”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靛蓝色的双眼里写着潮田渚看不太懂的神色。
“我不擅长暗杀，非要说的话……”
“我擅长破坏。”
某种易碎品被打破的声音在门外突兀地响起。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九十九屋连忙推开门，看到一地的瓷瓶碎片，再往走道的另一侧望过去，看到尽头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床帘随着吹进来的晚风飘摇不定，还能从柔软中隐约看到夜空明月的一角。
“——刚刚看到翼姐姐从楼上跳下来了！！”
楼下的女孩极为惊恐地尖叫声在下一刻传来。九十九屋的脑袋空白了顷刻，在确认了窗户外的正下方没有看到任何痕迹之后，才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心急如焚地下楼离开了屋内。
——似乎在出门前还听到了姐姐在安慰自己孩子的声音。和片刻前截然不同的甜腻语气让九十九屋此刻格外的心寒和反胃。
在附近的街道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柘榴翼，九十九屋的心情坠入了低谷。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夜晚独自出门，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更别提镇子上的治安一直都不太好，总是有许多不良挑事。
他在街区内兜兜转转几个小时之后，他才在商业街的入口处看到了一位留着白色蘑菇头的少年——背上背着浑身是血的女孩子。
“啊！你是那个……那个……”
对方对九十九屋有些印象，却说不说来名字。
“翼！你把她怎么了？！”
“呃，别搞错啊，我找到小翼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少年连忙解释起前因后果。
柘榴翼是在一个小时前只身一人来到了福利院。浑身是血，却没有太多伤口。一身白色的衬衫和印花长裙被血染的颜色都脏了，而且也变得破破烂烂，原本应该乖巧地扎起来的头发也乱糟糟地散开来，脚上地鞋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掉了。
福利院的老师也吓了一跳，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血人站在那里，柘榴翼还因为偏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像个恐怖人偶娃娃。不管怎么问也不回答，怎么说也没有反应，哪怕想先把人带进来擦一下身上的血迹，也根本拽都拽不动。
直到少年从屋内出来——
“老师？怎么了……诶？”
“小一，这是你认识的人？”
或许是看到面前出现的少年，柘榴翼像是被强制关机的机器重新被启动般，先是僵硬地颤抖了几下，晶莹的泪水混着脸上还没止住的血液沿着面孔一路坠落到下巴上，最后降落到地面，很快就在地面上染出了一小片混沌的颜色。
“……梅。”
紧接着，在逐渐放大的抽泣声中，柘榴翼勉强地喊了他一声。
“很痛啊……浑身上下都好痛……明明血不都是我的……可是难过的像是死掉了一样……”
撕心裂肺的疼痛，刻骨铭心的呐喊——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放声控诉着什么。
梅宫一不顾身上浅色的T恤，在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之后，他便毫无迟疑地轻轻环住了面前的女孩。他放轻了声音，语气竟是比寻常还要能让人安心下来。
“没关系，我已经在这里了。”
“——她到了之后哭了好久，也不愿意在福利院借用浴室洗掉身上的血，哭着闹着要回家去，琴叶劝了好久也没用，除了我俩的话其他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感觉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我只能假装说带她回家，背着她出来转一会儿放松一下情绪。”
“差不多碰到你之前的几分钟，她就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简单说完经过之后，梅宫一也注意到面前的年轻男人的敌意也逐渐消失。
“这样啊……麻烦你们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毕竟小翼也是我的朋友。我有个另外的问题想问——你现在要带她回去吗？”
九十九屋被梅宫一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惹的一怔。就仿佛自己的敌意在消失之后转移到了对方的身上。
“作为家人，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样的话，让小翼这么崩溃？”
被比柘榴翼的蓝色更淡一些的双眼紧紧盯着，九十九屋感受到了一种压抑，他的视线心虚地偏移过去，却注意到在梅宫一身后的街道两侧，躺着不少被揍倒在地上的人。
除了三人所处的这一片位置以外，街道的后方是一片狼藉——都是柘榴翼一个人破坏的战场。
“……‘破坏’么？啊，不如直接说这家伙应该超擅长打架才对哦。”
赤羽业被这边三人的对话吸引过来，相当感兴趣地开口掺和道。
“诶？业同学，之前和柘榴同学有交集吗？”
“……别是你们打过架吧？”
潮田渚略带无语地小声吐槽道。
柘榴翼摇了摇头。
“不，我们之前不认识。”而且面前这个红发的少年明显是个麻烦人物。
她不太喜欢被麻烦缠上，哪怕同样对赤羽业有一些印象，柘榴翼也选择否认。
“这又没什么，现在不是认识了嘛。”赤羽业轻飘飘地摆摆手。
“真的不考虑加入大家一起暗杀那只章鱼的事业中吗？毕竟还蛮有趣的，比整天只有学习有意思多了。”
她无言地对视回去。
“……是不是那个章鱼和你们说了什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执着与让我也加入进来？很麻烦啊，我讨厌麻烦。”
“打架的时候不麻烦吗？”
“那不一样，那是把麻烦亲手处理掉，还算痛快。”
“把章鱼看成是个打架的对手不就好了？尽管可能性很低，好歹也是有概率能够解决掉他的，这么大个麻烦能由这个E班的学生，也就是我们中的谁处理掉，应该也是一件挺痛快的事吧？”
赤羽业弯起的嘴角弧度不变，口吻倒是越发轻快了起来。
“不过到时候杀掉杀老师的肯定是我啦。”
“哦，对了。我前两天去打听过了喔，你一个人能打二十几个人啊，真厉害。不过像你这样在原地踏步的人，肯定没多久就会被我甩到后面去了。”
——“你要一个人留在原地，被E班的所有人抛弃吗？”
嘎吱作响的声音刺耳地炸在耳旁。
柘榴翼猛地站起身来，神色晦涩，就连声音也低了几分。
“激将法？”
“对啊，看起来很有用呢。”
红发的少年微微偏过头，笑容肆意。
——累赘就是累赘，丢了还不如死了。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的脸，似乎再度浮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交织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