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禁言之事 ...
-
马融看向袁湛之时,已然有些浑浊的目光异常明亮,其中参杂着期待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袁湛便指着面前的棋盘,道:“如若白棋在右,黑棋点右一线;倘若白棋从左,黑棋则点左边一线。如若白棋继续,黑棋可以打吃白棋;倘若白棋连回,黑棋可在二线挡,继续紧气。”
“白棋若反抗,黑棋通过断、立等持续紧气,最终将其吃掉。”
此乃经典的“苍鹰搏兔”之局,很多棋谱之中都有收录。袁湛研究棋谱数日,也不过会解了一些比较经典或简单的棋局。
马融与袁逢却齐齐欣慰一笑。前者捋须颔首,微微眯眼,又将那本不算厚的装订书籍翻了一遍,才好像有点恋恋不舍地将书放开。
袁湛看了一眼袁逢,心中倒怀疑这位大儒是对这本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不禁有些责怪一向虑周藻密、心细如发的阿父,此时应当将这本书奉上。
毕竟书房中藏经众多,的确不差这一本。既然是对待好友,也应该是那样一个道理。
岂料马融却说道:“不想阿瑽竟成长得如此之快。”
袁逢道:“平日琐事缠身,于阿瑽之教诲多有疏失。故而马公此次驾临,在下有一冒昧之求,切望马公能将犬子纳于门下,予以教导。”
袁逢担任太仆卿,又继承了爵位,平素照理是在洛阳,没办法长时间回到家中。去年之所以会产生亲自为袁湛启蒙的想法,也是因为那时正值变动,为暂避朝政风波,在家中赋闲几乎一年之久。
而后政局恢复相对稳定之后,便又受征辟,担任官职。偶有皇帝“予告”,袁逢方能返回府中。此番马融前来拜访,正是因知袁逢返回汝南。
马融并未立刻答应。一则是他如今年事已高,有些事情都已经力不从心;二则是他弟子众多,门下已有郑玄、卢植等人,大多已然出师。
而袁湛年纪又过小,此时便开始教导,不知是否过早。
袁逢看出他的犹豫,继续道:“马公现今杜门著书立说,冀望后人能够传续经学之道,承袭衣钵。犬子虽才具庸浅,然勤勉向学,必能恪遵先生教诲,承接马公一生之学识。”
袁湛坐在一旁,心中反应过来,这是阿父在为他寻找老师呢。
袁逢虽然性情宽厚谨慎,此时却如一只狸猫,叼着自己心中花色完美的小狸猫四处寻找饲主,全然是自信之色。
亦或是像现世推销产品且经验丰富的推销员,不停地向顾客陈述自家产品的好处,而后巴拉巴拉一大堆,十分殷勤。
马融很快被他打动,甚至于有些无奈:“周阳何必如此,融答应便是。”
“只是融半年之后便要前往东观著书注释,此番前来原是为了拜会旧交故友。倘若收阿瑽为徒,只怕难以在此久居,也不能长久授业教导。”
袁逢道:“马公可小住在此,待启程之时逢自当竭尽周全,护送君前往东观。至于阿瑽,届时士纪前往述职,阿瑽可随同前往东观。”
汝南袁氏家族显赫,门生故吏遍天下,在地方上有很大的影响力。家族子弟到了一定的年纪都能够凭借家族的声誉和人脉,被察举为孝廉、茂才等。袁基已然及冠,届时被察举后可前往洛阳任职。
到那时袁逢、袁基以及许多袁氏子弟都在洛阳,根基渐稳。上任之时,袁基也打算将家人一并带去洛阳。
此番安排倒也颇有条理,马融便就此答应下来。
袁湛甚为灵敏,待马融与袁逢商议完毕,便向马融郑重行了一礼,恭敬道:“先生。”
马融显出欣慰的神色,顺势拉住袁湛的手,将他拉到面前:“两年未见,阿瑽仍如从前,只是越发聪颖。”
袁湛本以为自己与这位经学大儒乃是第一次见面,但此时听他言语,竟然是两年前便已经见过了。就在原主两岁之时,自己又没有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
难怪马融对他的态度如此亲近,没有半分陌生疏离之感。
袁湛歪了歪头,佯装自己并不记得这件事情了。马融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仿佛只是忽然感叹。
袁逢却道:“回想起那日之事,逢仍心有余悸,不知是福是祸。”
两个大人也并没有故意避讳,但也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袁湛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此前袁基不慎透露的一点信息,而后又故意隐瞒的表现。
马融牵着他走出书房,下一刻又停留在廊中,与袁逢并肩而立。
“既已应允收阿瑽入门,自当举行拜师之礼,向门下其他弟子派发宴帖,以昭告于天下。”
马融门下弟子极多,但若论真正得到真传收为关门弟子的却是少之又少。考虑到袁氏的家族地位,以及马融的盛名,自然是极为郑重。
“康成、子干如今闲居于乡里,广纳弟子讲学,听闻此讯必定欣喜。只是眼下事务繁杂堆积,实在无暇设宴款待宾客,还得劳烦周阳代我修书,将此消息传达给他们。”
袁逢一口答应:“自当如此。”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琐碎的事情之后,袁逢便亲自为马融安排了衣食住处。
院中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宁静。袁湛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不知为何,思绪竟渐渐飘至袁逢书房中那个他曾经打开的木匣。
他心中的直觉越发强烈,只趁着四下无人,又悄然到书房中,将书房大门虚掩,而后走到原来存放木匣的架子前,搭着木凳准备翻找。
只是当他仰头看向层架时,却发现上面竟然空无一物。原本放在那儿纹丝不动的木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袁湛无法,只得重新坐在长席上。
他总觉得系统临走时给他留下了一个大烂摊子,但是苦于找不到证据。
袁逢、袁基甚至于马融都对以前他不知道的一些事情印象很深,但是那些与他有关的事情,本人却不得而知。
袁湛重新站起来,走出书房。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恰巧看见乳母迎面走来,见到他之后笑容慈爱,只走来要将他抱起。
袁湛忽然想到了一个半分,用手摸了摸乳母盘好的发,而后问道:“阿父已为阿瑽延请了先生,未几,阿瑽便要奔赴洛阳了。”
乳母点头欣慰道:“阿瑽长大了,自当追随先生学习。”
袁湛道:“旁人皆夸阿瑽聪慧……此为真言?”
乳母确信:“自是如此,阿瑽无比聪慧。”
袁湛道:“是吗?阿瑽从前亦有何过人之处?”
乳母仿佛是在思索,眉头微蹙,步子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袁湛听见逐渐响起的脚步声,往后一瞥,瞧见袁基不知何时从抄手游廊另外一头迎面走来,并且如此近的距离,不知有没有听见他和乳母的对话。
只是袁基在走至跟前时自然往前一伸手,将袁湛抱了回去,而后对袁湛的乳母道:“我且抱阿瑽走动片时罢。”
袁湛像个小挂件一般被家中人抱来抱去,从刚开始的有些不适应到后来逐渐认命,直到现在无比麻木,心中不曾生出一分波澜。
袁基将他抱着往回走,走到花园里停在一处花圃前才将人轻轻放下。袁基表情温柔,语气无比轻柔:“阿瑽可还记得往昔之事?”
袁基肯定是听见那番对话了。
袁湛微装百分之四十,佯装不解:“仅忆起些许事罢了,却也并非记得十分真切。”
袁基言道:“往昔之事,阿瑽可是甚为好奇?”
袁基道:“以前的事情,阿瑽很好奇吗?”
袁湛道:“是的。”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袁基,袁基只是微笑:“阿瑽初能言语之时,曾道了些预言之类的话,阿父觉着颇为不祥,是以不许再提。。”
袁湛心中震惊,面上很沉稳地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预测之语?”
袁基叹道:“不错。阿瑽还是莫要太过好奇了。”
他摸了摸袁湛的头,用行为制止住袁湛想要继续开口的动作。
袁湛此时还有些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