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爱才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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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驿卒牵来鬃毛油亮、气息平稳的新马，赵云上前接过缰绳，走到袁湛身侧拱手道：“主公，马已备，可登舆。”
袁湛颔首，正抬步欲踏上轺车的车辕，忽闻一阵马蹄声自官道尽头急促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显是骑者催马甚急。
他不由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官道扬尘处，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骑者是个身着深衣的青年人，许是赶路过急，额发已被汗水浸湿。他手中缰绳收得极紧，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圉县的城门，连驿馆外的轺车与二人都未曾多瞥一眼。
袁湛见那人容貌雄伟，体格高大，看上去并非寻常之人，因此格外留心了些。
只是不想那人□□之马匆匆驰过，却骤然惊了赵云牵着的马匹。
赵云连忙拉紧疆绳，准备将两匹马迅速制服安抚下来，然而那马短暂的嘶鸣引起那人的注意。对方迅速认识到自己的无心之过，立刻勒转马头返回补救。
袁湛本欲搭手帮忙，但那深衣青年似极通御马之术，又力大无比，与赵云一同迅速拉住因为受惊扬蹄欲踢的马。
从侧面瞧去此人五官深邃，表情寡淡，目中带着几分肃整，显得不近人情。
赵云将那两匹马重新拴好才将来人上下大量了一遍。自赵云看来，这场变故本就因对方而起，险些冲撞了袁湛，因此也便不曾好脾气地轻言细语，反而带上几分冷色。
那人注意到那轺车，又见赵云与袁湛打扮必然不是常人，因此迟疑片刻便走了上来，尤其是径直在袁湛面前停下。
若说是道歉却也不像。
此人语气僵硬，只像块木头一般往袁湛面前一杵，板正行礼后干巴巴道：“某适才以急务在身，未察阁下车驾在此，致有冲撞，实乃过意，望乞恕罪。”
袁湛好奇道：“究竟何急务，竟使阁下疾驰而过，若罔闻不见？”
那人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在袁湛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稍柔和了些：“某乃圉县人也，向日漫游四方，猝闻家间讣告，遂星夜而归，为奔亲丧。”
赵云表情便立刻变了。若是这般，倒的确是人之常情，又怎好苛责对方。
他看向袁湛，在后者眼神的示意下轻声解释道：“在下随主公途经圉县，适因猝然无备，令马匹受惊，此亦有我等疏忽之责。阁下家中有故，当速归料理，还请节哀。”
那青年人闻此好像越发沉默了下来，但接受了赵云的好意，轻轻点了点头。
袁湛也轻声道：“尚望节哀顺变。我等就此别过。”
那人的目光又被袁湛吸引回来，眼神在袁湛身上徘徊片刻，忽然张了张唇，只问道：“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若他日有缘相会，必当自来酬报。”
袁湛挑了挑眉，只道：“我乃陈留郡守袁湛。只是既未施恩于君，君何言相报之语？”
那人似是有些讶然，眼中掀起波纹。
这种反应在袁湛的意料之中。因此此时他正大大方方站在原地任对方打量，却未注意到原本站在几步开外的赵云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之后，已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身后。
唇角微微下垂，已显露出警惕之意。
那人的肩膀也在一瞬间绷紧，但意识到赵云只是正做着分内之事，便也未继续将目光投向袁湛，而是垂了眼，道：“顺本陈留人，亦系陈留高氏之后。虽游历四方日久，却时接家书，书中尝述府君安境保民、惠及闾里之举。”
袁湛喃喃重复了一遍：“陈留高氏……”
他目光一怔，猛地意识到对方刚才的自称，与姓氏相组合，恰是——
袁湛眸光忽明，轻声问道：“阁下适才那般反应，莫非是念及高氏与袁氏往昔之渊源乎？”
那人摇摇头，耿直道：“顺唯见府君如此年少，一时之间，实难掩诧异之情耳。”
袁湛道：“君前番言及家中寄信于你，不知信中曾闻湛在军中募兵练兵之事否？”
高顺点头道：“顺既知此事，曾寄书家中，详询府君练兵之策。”
袁湛微笑道：“然则以君之见，我练兵之法，其优劣若何？”
高顺乍看是不假思索，但实则已经详细地了解过当下郡中练兵的方式。因此给出答案之时也格外迅速坚定：“ 明府治兵，以务实立本、以远虑谋局，可得军队之雏形；唯平原练卒之举，尚存有不足之弊。”
袁湛追问道：“有何不足之处？”
“明府以弱卒屯田，既不扰民生，又稳军需，正所谓‘军无粮则散’，此策足为军心之基。但士卒久事农耕、疏於武训，必失临战之敏；宜定规条农闲则聚而训练，按期校阅其能，杜其‘只晓耕桑、不识战阵’之弊，方保一旦用武，可即时成劲旅。”
“ 再者，明府收编残兵、招募乡勇，唯此辈常存勇锐不足、行伍散乱之失。某观之，其源盖因新附之众未生归心、乡野之勇未受约束故也。凭粮饷与日常操练鼓士气，虽可解近忧，实非长久根本之道。”
“ 末者，府君建骑兵之策，实具远见，正中陈留防务之要。然骑兵非独练马术骑射，更需习‘协同冲锋、迂回包抄’之阵，尤重实战演练。”
赵云已然注意到袁湛唇角勾起，显然对高顺起了浓厚的兴趣。眼中明光闪动，与初时见到自己时，也不遑多让。
袁湛点头承认：“君所言者，诚为今时练兵之弊也。”
高顺非常敏锐地察觉，方才态度温和平静的袁湛此时似乎正“蠢蠢欲动”。他心中暗觉奇怪，却听袁湛忽然神色郑重地问了一句：“若我欲辟君为兵马掾，君可愿受任？”
高顺面上只是淡淡抬眼，但心中却是一震。
只听袁湛继续道：“君既出身陈留高氏，想必素负清名；再加方才一席之谈，湛深赏君之品性与见识，实不愿错失此等人才。”
高顺垂目未语，似是正在考虑。
袁湛却不急，在等待他的答复之时下意识回头往后望了一眼。赵云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一切，就这般无时无刻不叫人安心地守护在后。
不过一会儿，高顺便撩袍跪下：“府君之名，顺久闻之，今日亲见，果与传闻相符。府君屈尊垂爱，赐顺机会，顺实无不愿。然顺自幼失怙，赖叔父抚育成人，今叔父新丧，顺须归乡守制。待丧期既满，顺必来投奔府君，效犬马之劳。”
袁湛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不急于这一时，只要对方与他约定，日后能信守承诺，再来投效便是。
虽然时局变动，时不我待，且音讯难以传定，但是天理纲常，人情难夺，希望日后他与高顺有机会“再续前缘”。
袁湛与高顺约定日后再见，随即往道边让了几步，目送后者离去。
袁湛见高顺远去，尚未有所反应，便听赵云提醒道：“ 主公，其人已远去矣。”
袁湛转过身，目中仍残留着几分笑意，待看向赵云之时越发明显：“陈留多贤才，若湛存心招揽，必能使俊彦归于麾下。”
且不说卫兹、典韦、高干等人，赵云与高顺这一般人物他未曾预料到的人物，竟也与他在陈留相遇。
赵云顺着袁湛的话回答道：“主公既有此作为，天下贤才必当纷至沓来，投于麾下。”
只是……
他微微侧头，将方才心中产生的疑问说了出来：“主公闻高顺之名便欣然色动，此乃何故？先前遇赵云之际，主公的神情仿佛亦是如此。”
袁湛知道赵云心细，被询问时丝毫没有措不及防的慌张，而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道：“湛之喜，非自闻高顺、子龙之名而起，实因见君等仪容出众，湛略通识人之道，料定君等绝非凡俗之辈，故心生爱重之情耳。”
赵云疑惑道：“仪容出众？主公当初欲招揽云，莫非竟因云之外貌耶？ ”
他略有几分迟疑和不敢置信，声音似也小了一些。
袁湛怎么能让赵云有这样的想法，迅速辩解道：“自然非也。仪容虽为其一，然湛亦知观人当重内在，且颇通相人之术，故非仅以貌取人。”
赵云的表情这才慢慢恢复正常，轻声道：“ 方才云尚以为主公看重外貌，然皮相之美，犹若朝华易逝；内在之德，却如松柏长青。既得主公明鉴，云自当缄口，不再赘言。”
他的目光落在袁湛翘起的唇角上，因为知道主公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因此赵云不必担心劝说时会为主公所不受。再加上对方年纪尚小，虽现今已然身居高位，却无亲人在侧。
赵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会如袁湛所说，待他到了凡事看重到想要亲力亲为的地步。
这也许已经有些逾越，但袁湛也丝毫不觉得被冒犯被干涉，相反一直以来接受良好，甚至主动倚靠，让赵云更进一步。
这样深厚却又自然得甚至于仿佛天生便对自己具有的信赖亲近，且似乎刚见面起，袁湛便已经有了这般倾向。赵云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却总反而有些庆幸。
主公知人善任，倚重信任，从善如流，这是自己之幸。
此时袁湛仍旧平顺地接受了赵云的“劝诫”，然后悠然转身，缓缓地朝轺车走去。
不过一个时辰，二人便到达了平丘。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爱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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