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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登门拜访 ...

  •   袁湛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扫过,并未立刻端起面前的酒爵。案上的铜爵雕着简单的云纹,盛着酒液,映出袁湛含着幽光的眼眸。

      “履新之喜,倒谈不上。”他声音不高,却让席间蓦地静了几分,“方入城,见田亩荒芜,农者薅草至日中,禾苗犹不及草。差役催赋,竟夺百姓口中之食。诸公,此即你等所谓“黎元之幸”?”

      话落时,他将酒爵放到案上,木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县丞举着酒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渐渐敛去:“明府初至,或为村氓妄语所惑……县中近年迭遭兵燹,寇患未靖,征赋实出无奈,盖为……盖为充军备、固城守也。”

      “充军备、固城防?”袁湛眉峰微挑,“县丞,你且言,去岁县中征赋几何?其中几许用于修城,几许入于军备?”

      县丞避开他的目光,嗫嚅道:“这……这需查旧档,一时半会……”

      “不必多言”,袁湛打断他,“我方才过县城墙,见垣墉多处倾颓,连垛口亦缺半丈,何有半分“固城防”之形?莫非钱粮皆入私囊?”

      县丞猛地放下酒爵,躬身行礼:“明府明鉴,断无此事!皆因寇患滋扰,钱粮周转维艰……”

      袁湛冷笑道:“自明日始,差役催赋一概暂停。前被牵之耕牛、掠之口粮,限三日内必追还。户籍、田亩、赋税之簿,我当逐笔核验。”

      他顿了顿,道:“至于寇患,我必设法除之。”

      众人闻言,忙不迭地躬身应下。县丞垂首道:“明府宽心,俟席散,定当下令追还耕牛、核查府库,必给明府一个交代。”

      袁湛目光扫过他们,心知他们这般乖顺,不过是因着他家世显赫,袁氏位列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纵使自己年少未及冠,也足够让这些老吏俯首听命。

      他轻轻“嗯”了一声,见这下马威已起到效果,便不再紧逼。

      方才冷冽的神色渐渐敛去,重新拈起案上的酒爵,对着众人举了举,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诸公不必如是拘谨。湛既忝为本县令,尚需诸公与我同心戮力,共扶黎元方是。”

      话音落时,他将酒爵凑到唇边,浅酌了一口。

      县丞等人见状,亦是重新端起酒爵,齐声应道:“我等定当竭力辅佐明府!”

      筵席散去时,天色已经不早。

      袁湛与主簿一同走出,向他询问此地乡绅豪强等信息。

      主簿回答道:“明府有所不察,本县豪强,以城东卫氏为最。此卫氏源出河东卫氏,乃其旁支,本无足论,唯与襄邑卫兹渊源颇厚。此外,尚有本地名士边让所出之边氏,亦为显赫。”

      袁湛负手在原地站定,问道:“卫兹、边让?”

      他思索片刻,询问道:“莫非是那位为车骑将军所辟,而未应召之卫兹?”

      边让此人,袁湛在朝中担任议郎时曾经听过他的品行,此时边让刚刚被朝廷任命为扬州九江郡太守。

      那主簿答道:“不错,正是此人。”

      主簿偷瞥了眼袁湛的神色,见他眸色沉凝,又补充道:“明府行事皆有依据,乡绅豪强断不敢轻举妄动。”

      袁湛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并未再与他多言,只是再寒暄几句之后,便与之分别。

      两日之后,袁湛已经接手了所有事务,县中户籍簿、赋税账簿以及诉讼案卷等也全部都由县丞呈递上来。

      袁湛方进内衙,自己案上果然已堆着厚厚一叠竹简与麻纸账簿,袁湛随意翻阅几下,只见墨迹新鲜,显然是仓促间整理出来的。

      袁湛心下有了预感,当下挥退左右,独自坐案前,拿起最上面一本账簿,缓缓翻开。

      起初他只是垂眸细看,将那些标了明细的地方口算了一遍,而后越发蹙起眉头,继续往下。只见后面汇总之处,既无明细,也无经手人署名,墨迹晕染处,也有刻意遮掩。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袁湛便将几本主要账簿翻完。

      他将账簿砸在案上,眼见那竹简散落一地,只是盯着那堆混乱的账目,喉间溢出一声冷哼:“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真当我年少可欺,如此易哄?”

      原以为稍作敲打便会收敛,却不想这些人竟敢在账簿上动手脚。

      他站在原地思虑片刻,还是坐下来将其余的账册全部看完,而后撰写了一纸文书,将县丞所为详细陈述,届时上报郡守将其革职。

      只因此前听闻卫兹之名,便生出拜访之意,县中事务暂且还需有人代为处理。

      处理完这些,还未至正午。

      袁湛交代了事务以及去向之后,便换了身便服,只带两名随从,骑上马往襄邑而去。

      襄邑与浚仪相距并不远,且袁湛一路赶去并未耽搁,到了襄邑,袁湛一路打听,才到卫府门前。

      他早已准备了拜帖,此时亲自上前递上。

      不多时,便有一位面容清癯的男子走出。那人看上去似已将近不惑,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之人。

      方见袁湛,便远远地迎来,拱手道:“襄邑卫兹见过袁君。”

      “久闻袁明府年少有为,今日得见,幸甚。”

      袁湛亦拱手还礼,道:“卫君大名,湛久已慕之。今日特来造访,欲向卫君请教一二。”

      卫兹目中含笑,方才初见时的几分惊艳已悄然隐去,只余坦荡。他未作半分思索,抬手侧身,引着袁湛往府内走:“袁君此番屈尊枉驾,卫某实是受宠若惊。既是贵客临门,岂有拒之门外之理?请。”

      他虽已近不惑,比袁湛年长近二十载,看向袁湛的目光里却无半分轻视,反而带着几分探究。此前听闻袁湛任浚仪县令,只尤其记得他少有才名,今日听闻此人登门拜访,倒是未曾想到。

      此时见他一身素色便服,倒并不非想象中那般锐气逼人,反而观之如温润美玉。

      袁湛见状,欠身谦逊道:“卫君过誉矣。湛初涉吏治,年少识浅。此番前来,盖闻卫君有经世济民之才,特来叨扰请教,卫君先请。”

      二人并肩穿过前院,卫兹引着他进了清幽的小厅,厅内陈设极简,只一案四椅,案上置着陶壶与粗瓷杯。

      “袁君少坐。此处清幽,罕有人扰,正宜款待贵客。”

      卫兹笑着抬手示意仆从,亲自取了案上的新茶,往陶壶里添了水,又从炭炉上提过铜壶,沸水倾入时,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出香气。

      “乡野粗茗,不似洛阳贡茶精工,袁君权且试之。”

      袁湛坐在案旁,轻声道:“得卫君亲手烹茶,已是湛之幸事。茶之高下,本不在名贵,重在意诚。”

      不多时,卫兹将斟好的茶端到袁湛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笑道:“袁君方才之言,确是说到了要害处。不知袁君远来,是否为县中诸事烦扰?”

      袁湛执杯的手指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他心中虽除此之外还有他想,但此时还是顺着此话问道:“卫君怎知我来意?”

      卫兹放下茶盏,笑道:“袁君初至浚仪,新官履任,本当庶务纷纭。若非心有疑滞,何暇抽身至襄邑,寻我这乡野之夫?且浚仪近年情状,我亦久闻:田亩荒芜,赋役繁苛,复加寇患滋扰,黎民苦不堪言。明府承此凋敝之局,安得无忧?”

      袁湛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茶烟上,缓声道:“卫君既如此洞明,湛此番前来,敢请卫君施以援手,以解我燃眉之困。”其言平和,坦坦荡荡道破来意。

      卫兹并未急着应承,只抬眸看向袁湛,问道:“某闻袁君弱冠即有清誉,释褐便授浚仪令。此县虽为大邑,然寇患屡兴、吏治淆乱。朝廷肯将此烂摊子付君,恐是欲借袁氏之名望势力,以解浚仪之困局耳。”

      袁湛点头,沉声道:“一切确如卫君所言。”

      卫兹端起茶盏,却未饮,只缓缓道:“袁君若欲平患,本可先整吏治、厘赋税,待田亩有收、黎民安堵,再徐图剿寇不迟。何必将根基未稳之际,便急着出手?”

      袁湛目光清亮如洗,坦然道:“卫君久居陈留,素著贤名。且君与县中卫氏虽非同支,然渊源颇深。”

      他顿了顿,微笑道:“湛此番前来,一者欲请卫君赐教,与我共商大事;二者想借卫君之力,暂安地方。”

      他说罢,微微欠身,语气虽谦,眼神却格外坚定:“湛知此事唐突,然若能使浚仪百姓早一日安身,湛愿舍却颜面,恳请卫君相助。”

      卫兹闻言,放下茶盏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因这笑意舒展,倒添了几分疏朗。

      他望着向袁湛,轻声道:“袁君既有此心,我岂有不应之理?”

      “君虽年少,然心怀黎元。某前闻君入县即查赋役,喝止差役催逼,如此魄力,卫某深感佩服。且早闻袁君少负才志,今日亲见,方知传言非虚。若能与君共襄大事,实乃卫某之幸,何言‘相助’二字?”

      说罢,他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某虽无经天纬地之才,然在陈留经营多年,薄有家资。君若需粮草,某可捐半数仓储;若需兵力,某亦有部曲数队,皆听君调遣。此乃卫某之诚心也。”

      袁湛笑意越深,起身拱手道:“卫君肯倾力相助,湛感激不尽!”

      卫兹亦起身回礼,笑道:“明府不必多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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