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脱出 脱出 ...
沾血的指尖轻轻触碰,一圈银色的涟漪在世界反面寂然地泛开来。小沙欣的眼皮微动了一下。它醒来,黄金瞳黯淡快要熄灭。伴随着骨骼活动的细密声响,那具覆盖鳞片的身体如同被折断关节的玩具,扭曲地抽动着,被铐住的双臂猛然被翻到身前,软塌塌地下垂,然后它一点一点地挪动过来,颤抖地对齐乐伸出双手。
苍白的手与漆黑的爪穿过静止的时间、倒置的空间,越过彼此的肘弯紧紧交握。“她需要更多的血。”齐乐听见梅赫梅特低喃。
于是,小沙欣将自己的脖颈低伏下来,抵住爪尖。
利爪毫无滞涩地穿透鳞片、刺破动脉。刹那间滚烫沸腾的龙血汇聚向那片水洼,如同一场大雨淋在齐乐的身上,她紧闭双眼和嘴唇,身体在往上轻盈地升去,同时也在下坠,仿佛上下左右没有什么不同。
当她再度睁眼,只见窗外月色冰冷,已完全是她所熟知的世界。齐乐第一时间垂首去看那片小小的水洼,见到黑潮之中合二为一的朦胧人影。她张张嘴,想对梅赫梅特说些什么,但没能做到,反而有点匆忙地别过脸去。
银闪闪的水洼泛起涟漪,像是有一颗水珠砸下来,等涟漪一圈圈地消散,水面只映出天花板破败的一角,仿佛曾经倒映出的另一个世界是错觉。
轻盈的风从窗口潮水般涌入。在风中,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告别。那是一句土耳其语。Güle Güle,是再见的意思,直译则是Smile Smile*,齐乐觉得它很有意思,真像是一个微笑,所以记住了。
原本她应该允许自己继续悲伤一会儿,可是看见自己指尖未干的鲜血,脑袋里突然出现被忽略多时的细节:梅赫梅特和小沙欣是一体的,共享所有的记忆、同一身血液,还有……同一颗心脏?
多出的一道心跳也是她笃定有闯入者的证据,她先入为主地判断梅赫梅特即是闯入者,可如果他们真的同享一颗心脏——多出来的心跳是谁,真的会是误入的人类么?
她把通讯耳机重新戴上,才说完“师兄我逃出来了”,剩下的话语卡带,思维停滞成心电图上的一条直线,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膝盖先于意识弯曲下去。
齐乐无法确切形容出自己的体感,但很抽象地感到自己像一个容器,有不属于这具身体的东西被倾倒了进来,在体内沸腾、游荡。这种过程无休无止,亦或是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心脏过速地搏动,身体好像被越撑越薄,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双眼不可控制地燃烧起来,大脑深处剧痛,杂乱的文字在眼前闪动又熄灭,如同一只飘着雪花点的旧电视机。她痛苦到发不出声音,见不到自己的躯体之上,骨质鳞片正在疯长,胭脂似的血不断从间隙中溢出来,皮肤、脏器和骨骼都在被疯狂撕裂,又新生。她死去着、生长着。
月光照拂下,一只孩童的手拂过齐乐的额头,曲指弹了一下。她的挣扎逐渐平息下来,蜷缩身体,沉沉如婴儿般睡去。
“我看见白蜡树伊格德拉修,圣洁的白泥洒满其身;露珠自此滴落于谷间,它永绿于乌尔德之泉旁。三位智慧无比的少女, 自泉边的殿堂中走出……*”悄然出现的男孩儿站起,吟诵着命运三女神的诗篇,“世界并不由神随时改写。你本该死于今夜,只有杀掉他、褫夺他的权柄,才有反抗命运的机会。这世界就是那么残酷呀!”
不要让那个为你赌上全部筹码的人输得精光!迷乱中,齐乐隐约听见有人高声喝令。是谁?可她睁不开眼,数不清的混乱声音和片段闪回,仿佛是古老的时间正在倒着吹拂或者说流淌,她恍然发现自己行走在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暗金色的沉重甲胄上,八足马的蹄声如战前的鼓点落下,齐乐低下头,见到自己手提长枪、指戴金环,脚下汇聚成溪流的雨水如镜面,倒映出铁面下那对森然的金色瞳孔。
她猛然惊醒,在地上呆坐,回想不起自己为何倒下,只觉浑身的肌肤滚烫如炭,仿佛血管中流淌着岩浆,脉搏重重地跳动着。在离开病房去和恺撒汇合前,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右眼,却不清楚为何那么做。
恺撒检查着铁网上的豁口。齐乐当时没注意切口截面遍布锈迹,这绝不是在今夜才被人为破坏的,所以才会误判有人通过此处闯入,这处尼伯龙根的入口应该是满足某种条件才会显现。
罢工已久的蓝牙耳机发出声音,齐乐在那头说她已逃出尼伯龙根,他正要回应,电流呲呲地爬过耳膜,以倒地的闷响作为结尾,然后彻底断开。恺撒甩掉耳机,感到地面震颤,低头,浓郁的黑雾缓缓从地底翻涌上来,很快便没过小腿,化作形同枯瘦的人影徘徊,发出空洞如风啸的哭叫,一切活着的、死去的都躁动起来。
镰鼬们带来危险的讯号。逃跑是安全的选择,但恺撒答应过的事必定要兑现。他转身,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站在废弃大楼的入口前,手中西班牙式刺剑的剑尖指地。
月光微微照亮来人的面容:漆黑的莫雷塔珍珠面,整张脸仿若如黑洞。这种面具也被称作沉默侍女,因为它没有系带,仅以唇间咬着的一颗玻璃珠固定,佩戴者无法言语。
“终于愿意登台了么?”他并不意外,黄金瞳中迸射出来的寒芒,如刀剑般划开潮湿的雾气,与面具下的另一对黄金瞳视线交汇,如爬行动物般的细长竖瞳中燃烧着远古的火种,连风吹向他们也要绕行,“劳驾,请让一让。”
医院里存在闯入者,但对恺撒来说不重要。是梅赫梅特也好,是面前显然是女性的人影也罢。他要的只是和搭档完成任务,回苏丹套房,在可以眺望博斯普鲁斯海峡夜景的窗边开一支1997年的罗曼尼·康帝。
女人摇摇头,用单手做手语。
恺撒系统性地学习过手语,知道她说:不能进,这里在坍塌。
“我拒绝。”恺撒冷笑,“是弗罗斯特让你来的?没必要戴着面具遮遮掩掩。这的确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但我叔叔的保护欲太过剩了。时间有限,如果不想让路,速战速决吧。”
一声叹息飘落。
女人轻弹了一下自己的刺剑,身形鬼魅般闪动,一眨眼便贴近,细长如蜂鸟尖喙的刺剑从低处向上挑向他的右手腕。她是要缴械,但从来没人让恺撒握不住刀过,雪亮的猎刀从他手中如一尾鱼弹起,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左手在下落瞬间握接住刀柄。
出刀!
刀锋凌厉地割开空气,挡住刺剑的挑击。
刺剑微微一抖,蛇似的从下方滑出,留下一截细白的轨迹,钢鞭般抽向意大利男人健壮的躯干。恺撒不后退,仅以猎刀刀背作格挡向前压去。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猎刀与刺剑就碰撞了二十多次,用肉眼只能见到一道又一道惨白残影。
刀光剑影中,黑雾已悄然漫过他们的胸膛。
女人的动作与呼吸都越发急促,恺撒察觉到她非常迫切。她试图以单手手语说,等黑雾淹没这里——不,这套说辞无法阻止恺撒·加图索,你以死亡威胁他,就和用家族除名威胁他一样可笑。他应该是宁愿站着死去,也不要抛弃底线的人。
她又叹息一声,下定了某个决心。那对黄金瞳暴亮,一种淡灰色的气流如同丝线从她指尖垂下,像是某种细长的虫类,贴着地面急速地向内蠕动。
镰鼬们狂舞起来,带回建筑物内部奔涌而来的声浪。这些事不过是几秒之内发生的——声音迫近、再迫近,各个楼层的窗口探出无数条灰败的手臂,上百个轮廓模糊的生物争先挤着跃下。
“操控尸体么?”恺撒说,“排场不小。”
这座医院如同坟场,尸体放满每个房间,再加上恺撒杀死的那些龙类亚种,这里天然是她的主场,尸群湍流般冲出,而金发的意大利男人甩掉外套,大步跨去,如同逆流而上。
黑潮般的雾气已经淹没过双眼,平视已经看不见什么了,但女人仍能凭借听觉想象到那猎刀正翻飞如黑色昙花,劈砍掉尸体的四肢、头颅,但它们不会后退,断掉的四肢也会继续起舞,所以他也会被上百只生物被言灵强化过的躯体,浪潮般往外推去。
尼伯龙根翻转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很多,但应该能在一层被完全吞没前离开。女人从来没有一次性操纵过如此多的尸体,几乎能听见身体内部内脏疯狂破裂的声音。
一连串的嘶鸣撕裂夜幕,高速旋转的银质弹头迎面而来,却一一绕过恺撒的身体,几具尸体的头颅像被踩碎的鸡蛋那样在他面前炸开,骨片和干瘪的组织向四周飞溅。
又是一声枪响。
她踉跄一下,一手捂住中弹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越过那人削瘦的肩背,恺撒抬高视线,见到连接一楼与二楼的楼梯上,年轻女孩背着月光,浑身都是干涸的血迹,手中左轮的枪口腾起一片淡淡的烟雾。
“停下,不然我会再开一枪。”齐乐说,她没想到自己会再度见到会动的尸体,整个人似乎又被拉回了那个暴雨夜,“……你能操纵尸体?”
会动的尸体两度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也是巧合么?
尸群骤然倒下,如同一群多米诺骨牌。女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种复杂的眼神令齐乐牙齿颤抖。她想要发问,却听女人从紧咬玻璃珠的口中逼出一句变形的高喝。
“往上跑!”
她话音未落,那黑潮像是无数条蛇彼此缠绕着向上攀爬,一楼被完全吞没,变为死人之国的殉葬品。大地猛烈颤抖起来,大厅的地面塌陷,碎裂的混凝土和钢筋轰然陷下。
没人质疑,因为女人对此地看起来比他们更熟悉。三人夺路狂奔,黑雾紧随其后。齐乐还在状况之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女人边跑边如忍者结印般打手语,恺撒充当翻译:坍塌的尼伯龙根在翻转,好比用力把皮球按进水里,当手移开,皮球就会翻转着弹回水面,但这种翻转没有规律可言,铁网上的通道应该已不知道被翻转到何处了。
他们能做的就是往上跑,跑向还没被吞噬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原来那是通道么?”她想。
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胃里顶上来,充斥口腔。原来铁网上的豁口也能出去。如果当时自己能想办法逃离那条走廊,是不是就不需要梅赫梅特的牺牲?
越往顶楼跑,游荡的龙类亚种就越多。他们且战且上,等到杀死最后一只龙类亚种时,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了,面前最后的楼梯通向顶楼,最多再三十秒,尼伯龙根就会吞没他们。
女人表示,立刻分头去找通道,在没被死去物质笼罩的地方找,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齐乐说,“有办法。”
左轮中还有最后一颗子弹,她要对尼伯龙根的通道开枪。在圣裁的领域中,她对于物体的定义即是标准。
圣裁会为他们引航。
子弹从枪膛里冲出,穿破雾气和月光交织成的黑潮,头也不回地指向一个方向,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三人全力奔跑,他们跑不过子弹,那枚承载圣裁的子弹狠狠撞进尼伯龙根的裂缝,迸发出炫目的灼光,卷着死人之国中一切死去的物质朝四面八方疯狂膨胀。
妈呀。用力过猛了。
但自己怎么能干碎一个尼伯龙根?开玩笑的吧。
齐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但在醒来前的几秒,她拼命祈祷今夜的一切完结在这里。身上一轻,她被人挖了出来。
她没有大碍,医学奇迹般连骨头都没断一根,但是浑身干涸的血,出土时把那些专员吓了一跳。一名女性专员提出带齐乐去清理,她没动,问恺撒和那个女人呢?女专员指指一边正在被抬上车的金发男人,说他们来时见到大楼坍塌的瞬间,立刻展开搜救,但废墟中只找到她和恺撒,前者还在昏迷中。
那个女人消失了,带着自己未问完的问题。
齐乐感到自己像是一个钟摆,在烦闷和迷惘中摇摆。她不是刨根究底的人,甚至觉得一无所知会更好,可现在有那么多的巧合出现在她身上,她怎么还能鸵鸟般把头埋在沙子里,不去想、不去问?但一路上似乎谁都没有给她发问的权利,无论是昂热、施耐德,还是那男孩儿和女人。
恺撒从混沌的梦境里醒来。他像个半梦半醒的孩子,有些迷茫地睁开眼面对世界,错觉自己枕在女孩儿的大腿上,但又很快发现,她是坐在自己身边,而自己正身处急救车医疗舱中。
这个视角有些糟糕,是俗称的死亡角度。齐乐用言灵炸了尼伯龙根,自己也脱力犯困,脑袋低垂,浓黑的睫毛搭在眼睑上轻轻颤动,随着动作,才用水冲洗过的、半干的黑发从肩头一点一点滑落下来,零星的一缕如雨丝似的滴在他的鼻尖,有点凉、有点痒。
他意识朦胧地伸出手,指尖往前,想要碰一碰在顶灯冷光下如雾的那缕发丝。齐乐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清醒过来,双眼睁开——摄人的黄金瞳。恺撒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笑声,想让她别那么紧张,他们已经安全了。她屏住颤抖的呼吸,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因动作从耳侧悬落的金发。
然后一场真正的雨落在恺撒·加图索的身上。
黑发的年轻女孩捂着脸哭起来,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有泪水滚落。也许是为了自己和师兄劫后余生,也许是为了梅赫梅特,也许为了那些不知能否解开的谜团,她不知道,只是心中有巨大的迷茫与哀伤无法排解。
“请问现在几点了?”恺撒询问开车的专员。
他肋骨断了好几根,说话时要忍受疼痛。
“正好十二点。”专员回答。
于是恺撒说,生日快乐,齐乐。
齐乐说,生日快乐,师兄……
她在心里轻轻补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1】刷小红书刷到的,不知道对不对,欢迎指正
【2】取自《诗体埃达·女巫的预言》
一编:下班到家啦更一下,好像这次也没特别忙都不用通宵嘿嘿。最近比较有码字的欲望,每天会抽半小时写一下来的,但文字什么的还是比较粗糙,剧情也还没理清楚。春节重温了盗笔,如果大家能接受联动的话,其实有点想写联动的,毕竟小齐姓齐,格陵兰的海下也有一扇门……
二编:修改了一些细节和表述
真的很爱改来改去……应该再过一章这个副本就结束了,写得太拖沓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脱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