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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我杀的     “ ...

  •   “呵呵呵呵呵。”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王世杰的笑声如雷贯耳,“三位官爷找我有什么事?”

      一座肥胖的身躯出现在门口,肚子上的赘肉随着他走路上下摇晃。手上穿金戴银,五根手指各自镶着一块宝石戒指,仔细看他的牙齿还有几颗还泛着金光。

      辞让见王世杰出现,站起来自我介绍:“王先生,幸会,在下辞让,军方湮子研究所专业技术中校。”

      “呵呵呵呵,”王世杰的笑声听着有点让人感到不适,“这位官爷长得真秀气,呵呵呵。”

      顾瑾眉头微不可查一皱,站起来挡住男人视线。

      王世杰转身,显露出他难以言喻的身材,高傲又轻蔑:“想必你们是为了陨石而来。”

      辞让:“是的,请让我们一睹真容。”

      谁知王世杰态度一转,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是为了陨石,那一切免谈,贾四,送客。”

      三人被一路赶出王府,大失所望。

      正当他们准备无功而返时,贾四上前挽留辞让:“辞少校,借一步说话。”

      顾瑾看着贾四不怀好意的眼神,眼里闪过凌厉:“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曹辛,你先上车。”

      贾四看顾瑾没有离开的意思,低头笑得咯咯响:“如你所愿。”

      “敢问辞少校,”贾四抬眼,头却还是低着,一派恭敬姿态,眼神却死死攥住辞让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敢问辞少校知道叶鸿山——就是您的杀父仇人吗。”

      辞让一时被他的眼神唬住,愣了一会才发觉他的意思,转身甩手道:“绝不可能。”

      贾四的一句话让辞让心中的种子长成一颗参天大树,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拼接起来。

      他父亲从南北交流会回来就即刻动身去漠阳,而叶鸿山也在那场南北交流会中。

      他父亲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但那次却例外的听信传闻前往漠阳,而叶鸿山是他亲近的下属。

      父亲带去的人手都是辞家对湮子研究有成绩的人,叶鸿山身为研究所的中校,本该一同前往,但他却留在了研究所里逃过一劫。

      父亲对湮子研究的所有报告辞让都细细看过,没有问题。但有一次帮叶鸿山收拾资料时在他书房发现一张报告残页,那是他父亲去世前一天提交的报告,只不过数据不同。

      辞让强迫自己停下思路,手攒成拳,仿佛有什么要窜出心门。

      顾瑾见他情绪不对,抬手按了下他的肩以示冷静,眼里盯着贾四满是防备,厉声说:“满口胡言!”

      他拉着辞让转身就走,贾四偏要加一句:“如果您不信,可以试着向叶鸿山报出漠阳市或者我的名字,咯咯咯。”

      辞让脚步微顿,漠阳是他父母遇害的地方。

      顾瑾没理贾四,拉着辞让走出一段,才道:“没事吧”

      辞让垂头不语,他现在心乱如麻。刚才的想法像乌云般压在他心头,赶不走,吹不散。

      “我不知道,”辞让抬眼茫然无助地看向顾瑾,“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否该去怀疑叶鸿山,他的老师,他的恩师,养了他20年的人。

      顾瑾见他这样心里也泛起丝丝的疼,摸了摸他的头:“先回去吧。”

      翌日。

      在研究所中,辞让心不在焉。

      两年前,他刚当上少校,已经有权限拿到当年关于父母的详细资料。他父母的死的确疑点重重。他父亲到底是从哪里得知漠阳陨石坑的消息,又为什么非要带一大批人手前往漠阳。

      据报告,勘测队伍在回程那天遭遇袭击,对此欧南港的人表示与他们无关,这片区域早已被反抗分子占领。

      不管怎样,这对辞让来说是无妄之灾。

      辞让内心煎熬,心里的苗头一旦燃起就难以浇灭。

      一天,叶鸿山找到辞让,说想要和他久违地喝杯茶。

      辞让怀着复杂的心情前往,在叶鸿山门口踌躇了五分钟,还是抬手敲了门:“老师,是我,小让。”

      辞让隔着门发闷的声音传入叶鸿山耳中,他招呼辞让进去,拉着他坐下问起近况,往他面前推了杯茶。

      叶鸿山坐在辞让对面,欣慰的脸上带着一丝悲凉:“当初的小孩也算是长大了。”

      二人安静了一会叶鸿山才开口道:“我这两天又把那张报纸翻出看了一眼,才发现照片下角有个模糊的人影。”

      “他有对你说什么吗?贾四。”叶鸿山眉头微皱,眼底的悲伤与愧疚像是要冲破眼眶。

      叶鸿山双手放在腿上,五指紧扣膝盖,他的手布满皱纹,还挂着几个老人斑,用力时崩出的青筋反而显得可怜。

      “这几天我看你状态不对,反复进出资料室,我就知道他肯定跟你说了。”叶鸿山叹气,千言万语梗在心喉,愧疚地说不出话。

      “老师,都是真的吗?”辞让还是不能相信。

      “……嗯。”叶鸿山盖棺定论。

      叶鸿山声音一出,辞让就红了眼眶,盯着他的眼睛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

      “老师,为什么啊?”他嘴唇颤抖,努力抑制住哭腔。

      辞让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一边是养育自己的恩师,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至今都还记得小时候获奖时被父亲抱起来转圈的画面,这是他为数不多与父母相关的记忆。

      他很爱父母,也很爱老师。可为什么杀了父母的老师要来收养自己,他宁可从未认识过叶鸿山,这样就不用去恨他。他甚至想,为什么当初没有把他一起杀掉。

      叶鸿山哀痛地看着辞让,语气仿佛已经给自己判下罪行,却还要辞让来审判。

      “20年前,我38岁。跟你一样,是专业技术人员。刚当上中校。”

      “我骄傲啊,军队研究所里有军衔的只我一个,我看谁都低人一等,我以为我在研究所里能大放光彩,但却被事实浇了一头冷水。”

      “你的父亲,辞一岚,处处与我作对。我们当时研究怎样才能让湮子能力发挥的最大,使武器威力提升至三倍甚至四倍。”

      “可我每指出一种可能性都会被他一一否决,然后亮出更精彩的结论。我每每遇到瓶颈绞尽脑汁时,他都会先我一步解决难题。他是什么?他连一个军衔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总是得到学术界的赞赏?!

      叶鸿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当时很气愤,现在想来确实是我技不如人,嫉妒成性了。”

      “终于有一天,在与欧南港的交流会中,我遇到了一个人,贾四。他看出我对辞一岚的恶意,给我透露欧南港在漠阳发现的新陨石坑。他说,把辞一岚骗去漠阳,再用我的权限篡改辞一岚的数据,然后发表,让他身败名裂。”

      “我鬼迷心窍了。我跟他说漠阳的事,还让他多带一点人手过去,你母亲也在里面……”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直到最后一天,他们返程,被突然出现的恐怖分子击杀了……”

      叶鸿山一口气说完,肩膀如释重负般塌了下去。

      “对不起,小让。我才是那个让你家破人亡的人,我才是那个罪恶滔天的人。”

      辞让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他看着沙发上的自己像个旁观者似的置身事外,又看见他张嘴,声音气若游丝地问出:“为什么,又把我养大。”

      叶鸿山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这小小的身影,也不哭也不闹,就这样站在墓前,他怕一阵风就把他吹倒。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良心作祟吧……”

      叶鸿山的眼泪经过眼尾的沟壑流下,除了道歉他也再说不出什么了。

      辞让红着眼眶听完,双眼出神,看着叶鸿山脸上的皱纹,才发觉老师竟也如此苍老了,分明也才58岁。

      两种心情交织让辞让喘不过气,他不想开口。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眼底传达着种种情绪,太过复杂,说不清也道不明。

      最终还是辞让先起身,他在叶鸿山身前站定。

      “老师,以后您……多注意身体。”

      叶鸿山听到关门声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掌按住眼睛像小孩一般哭出声来。一瞬间他仿佛又老了十岁。这扇门隔住的不止辞让,还隔住了他们这些年来的情感,还有自己多年来的罪恶与自责。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辞让再也不会回来了。

      月色下,凉风侵袭,银丝抚过光滑的脸颊。月亮撒进人工河中,岸边的树弯腰捞月。辞让坐在长椅上,眼睛看着水面不知在透过水波看什么。

      顾瑾来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驻足,不忍心打破这一派安宁。

      他走近,坐在辞让身边。

      “还好吗。”他听见自己问。

      辞让依旧看着水面,无动于衷。

      长久的沉默。

      “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辞让语气平静。

      顾瑾没回答。

      辞让的手慢慢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你说,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指贾四,也指老师。

      贾四如果不告诉他,他就会永远蒙在鼓里,生活在幻想美好中。如果老师不告诉他真相,那他会当做不知情,只要老师不说,他就不信,继续维持现状。

      再次开口,辞让声音已经哽咽:“老师害我父母是真的,对我的好也是真的。我想忘掉,但我忘不掉。”

      辞让崩溃地抓着顾瑾衣领,“我要恨他吗,恨他害死了我父母,恨他让我从小就无父无母,可我做不到!”

      辞让没松手,顺势靠上顾瑾胸口,声音嘶哑:“他养了我这么多年,他做饭很好吃,就算我长大了口味变了,他也清楚地知道我爱吃什么,只要在家,桌上就一定有我爱吃的菜……”

      辞让声音颤抖,眼泪很快浸湿顾瑾胸前的衣料:“他还会给我过生日,每一件礼物我都好好保存着。他还对我说要常回家陪他,不能当了军官就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是他亲手把我推入黑暗,又亲自把我照亮。”

      “我恨他也爱他。”辞让第一次感受到爱恨交织是如此可怖。

      顾瑾在辞让靠近时就伸手圈住了他,他没说话。

      辞让额头抵着顾瑾领口,眼睛没有聚焦,就这样盯着他领子上的纽扣出神。

      顾瑾把外套脱了只留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坚实有力的手臂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辞让的后背。

      哭够了,辞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脱离顾瑾的拥抱。

      他揉了一下眼,胡乱把泪水抹去:“哭完了,刚才失态了,那些话你忘掉吧。”

      辞让语气并不真诚,只是走个过场。

      顾瑾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带着气声吐出:“傻瓜。”

      “叫我顾瑾,我就全部忘掉。”

      辞让听他的语气仿佛自己不这样做他就会把今晚的事昭告天下。

      虽然知道顾瑾不会这样做,他还是配合喊出了:“……顾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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