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按重启键》季七西

2、让让 地

　　地面崩塌，顾瑾以他最快的速度向辞让冲去，抓住他的手一个巧劲转身把辞让护在胸前。

　　“轰——”坑洞坍塌发出巨大声响，余震波及到外围，在外驻守的士兵全都目瞪心骇，看着坑洞一点一点凹陷下去，石块落下砸起尘土，一时间偌大的坑洞尘埃飞扬。

　　“上校...”曹辛面色苍白，嘴唇不自觉呢喃。

　　坑洞下，辞让被一颗小石块砸醒，身体里还残留着刚才落地的失重感，脚下深不见底的恐惧把他淹没。他被吓得坐起，大口喘气，闭着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呃……”身后传来痛苦的呻吟。

　　辞让快速扭过身，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用手小心摸索着，焦急喊到：“上校！”

　　一触碰才发现上校正躺在他身旁，“上校，你怎么样。”辞让举起右手胡乱拍打着左手手腕，想唤醒手表灯光，许是坠落时被碎石砸中，手表表盘已经碎裂，失灵无声。

　　顾瑾缓缓送出一口气，声音虚弱，“左手，被压住了。”

　　两句话，辞让出了一身冷汗，手指发凉。如果顾瑾伤势过重，可能撑不到救援到来。

　　“上校，您别担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他故作镇定，颤抖的声线却将他出卖。

　　顾瑾听罢轻笑了声，用他还算完好的右手攀上辞让小臂：“曹辛在外面，”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笑，“虽然有点缺心眼儿，但他做事还挺机灵的。”

　　说完又再次强调：“别怕。”不知是安慰辞让还是安慰自己。

　　顾瑾的话魔力般让辞让慢慢冷静下来，不再恐慌，但身体还是紧绷。

　　他小心地摸索了一下周围，他们似乎被困在石块与石块中间，奇迹般地死里逃生了。

　　这缝隙狭小，甚至不够辞让伸直双臂。辞让坐着，顾瑾躺着，衣服摩擦着衣服，也没空去想所谓的上下级关系，只有对方的温度能证明自己不是孤立无援。

　　“对不起。”辞让蜷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上自责道：“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们分明已经推断出这大概率是陷阱，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是他刚刚拒绝上校陪同，或许就不会害他受伤，辞让想起顾瑾把他护在怀里的画面。

　　“不怪你，我也以为只是在湮子上动了手脚。”顾瑾安慰他，转而又开始调笑，“哭了？别哭嘛，哭成花猫我会兴奋的。”

　　辞让笑不出来，他听着顾瑾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虚弱，说不出话。

　　“好好，那你握着我的手吧，我手好冷。”

　　辞让想到他的伤口，迟疑了一会还是握了上去。

　　指尖触碰到掌心才发现，顾瑾的手甚至比自己的还要冷上一分，他是吓的，那顾瑾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辞让发觉一只手的温度不足以让顾瑾暖和起来，又覆盖上另一只手。他双手握住顾瑾宽大的手掌朝他掌心哈暖气，心里祈祷曹辛快点赶到。

　　察觉到顾瑾轻吸一口气准备说话，辞让立马打断，态度强硬。

　　“我给你暖，你别说话，保留体力。”

　　顾瑾听着辞让充满歧义的话有些想笑，在边境杀敌时受过比这更重的伤，照样挺过来了。但现在这样，他心里有点美。

　　辞让摩擦着顾瑾的手心，暗自思索：湮子具有将武器威力提升两倍的能力，且数量日渐减少，极其昂贵。此人不惜代价运来大量陨石，又将其掩埋，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暗里分不清昼夜，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辞让就像一只岸边上的蚂蚁，黑暗渐渐弥漫，如潮水般像将他染黑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辞让听着顾瑾的呼吸声从微弱变急促，又从急促变微弱，他的伤口发炎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住顾瑾的手，让他感觉身边还有人在。

　　辞让咬着手腕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听着曹辛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无力喊救，绝望与恐惧再次将他拉入海里。

　　终于在上方透出一丝光亮时，他们获救了，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曹辛的声音如此天籁，辞让紧绷的弦得到放松，他放纵自己昏睡过去。

　　微风拂过，将摇摇欲坠的树叶扯下，送到病房窗前。

　　病房外有谈话声，有吵闹声，它们偷偷钻进辞让耳朵。

　　耳边的说话声逐渐清晰，他醒来时就听见曹辛在耳边嚷嚷，似乎被谁训斥了一句声音才慢慢低下。

　　“咳”辞让抑制不住地咳出声，曹辛见他转醒立马站起来，“辞少校，你可算是醒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等等，上校呢。”辞让嘶哑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看向曹辛，见他往右挪了一步，露出顾瑾时长挂在脸上的笑容，眼里含情地盯着他：“嗨，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辞让：“……”

　　辞让艰难起身用水润了润嗓，眼睛扫到顾瑾肩膀上的绷带，担心地问：“你的伤，还好吗。”

　　见他满眼担心，顾瑾忍不住逗他，故作悲伤：“……不好，医生说可能要截肢。”

　　说完就用右手摸着伤口，尽显一片悲凉。

　　顾瑾的话让辞让如鲠在喉，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会……”

　　为他担心、悲伤之际，却看到顾瑾一脸玩笑，就明白他又在说笑。

　　辞让立刻冷脸，转身，发誓再也不理顾瑾了。

　　医生检查完后说他们都没什么大碍，除了顾瑾的手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辞让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曹辛从门外走进：“少校，叶教授找您。”他把腕上的手表拆下递给辞让就自觉退出门外。

　　叶鸿山叶教授，研究湮子的奠基人，辞让的老师，同时也是养育他成人的恩人。

　　手表上方的全息投影，叶鸿山苍老的脸庞布满担忧：“小让，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辞让：“我没事的老师，顾瑾上校保护了我。”

　　顾瑾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叶鸿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瑾上校没事吧，可千万要好好向人道谢。”

　　辞让：“我会的老师，你在洛城也要注意好身体，别再熬夜了。”

　　叶鸿山似乎非常忙，只寒暄了会就急忙跟辞让道别。

　　“你跟叶教授关系很好。”顾瑾说。

　　“嗯，他是我的恩师。”

　　辞让认真道：“上校，谢谢你。”

　　顾瑾脸上的笑意更大，眼角都笑弯了：“要以身相许吗？”

　　见辞让快要爆发顾瑾又迅速换上正经脸色：“不用谢我，坍塌时不止我们在坑洞里，可只有我们两个奇迹般地生还，甚至没有受重伤，我不信是我们命大。”

　　辞让也开始思考，可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可以控制落石的方位。

　　“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我们只能去调查那批陨石的来历了。”辞让正色道。

　　“真聪明，来亲一口。”顾瑾不要脸道。

　　三个月后，月牙塔研究所内，辞让正在整理平覃坑坍塌的报告，当时被营救出来后，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对曹辛说争取带回一点样本。

　　这是他三个月来的研究成果，他们猜得没错，坑里的陨石上的泥土，都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土壤，说明这批陨石是有人特意从各个地方运来的。

　　但这也加剧了他们研究陨石来历的难度，只能找目击者一点点顺藤摸瓜。他不信这么大的工程会没有走露风声。

　　辞让刚要去给中校报告就被叶鸿山喊住：“小让，过来一下。”

　　“怎么了老师？”

　　叶鸿山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用食指指向他手中的报纸，“这个，这个，诶？”他似乎有点看不清，把报纸拿远，“哦！这个银都，有个收藏家最近淘到一块陨石，据说非常大块，时不时透着闪光。小让啊，你有空就抽个时间去一趟吧，我直觉这会对湮子调查有所进展。”

　　“闪光……”辞让暗自思索，“老师，我会的，您自己注意好身体，我先去报告。”

　　银都，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中，王世杰站在落地窗前，肥腻的手中掐着一个高脚杯，杯中的酒随着手的主人缓缓摇晃。凸起的嘴唇轻抿了一口酒，看着落地窗前自以为帅气的脸庞，气趾高昂地吩咐：“那颗陨石，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必须好好利用。”

　　说完，又“呵呵”地笑了两声。

　　管家贾四恭敬回答：“没问题老爷，我一定把它发挥出最大价值。”

　　车上，照例是曹辛开车，顾瑾盯脸，辞让目不斜视。

　　终于，辞让忍无可忍：“上校，能别看了吗。”

　　“怎么了，现在连风景都不能给我看了？”顾瑾继续厚脸皮地盯着辞让的脸，美人怎么就不算风景了。

　　辞让想起十分钟前，一辆眼熟的车停在路边朝他按了声喇叭，接着车窗落下露出那张令人牙痒的脸。

　　“咱们商量一件事呗，让让。”

　　“让让……”辞让额角抽了一下，咬牙道，“谁教你这么喊我的。”

　　“叫我顾瑾吧。”顾瑾没理会他的问题，托着下巴自顾自道。

　　所以是谁教你喊我让让的，辞让把后槽牙咬碎了，故意气他：“好的，上校。”

　　曹辛在前排自觉闭麦，努力降低存在感。

　　车停在一座堪称宫殿的房子前，三人站在门口就跟巨人国的小人一般。

　　“这就是王世杰的家？这合理吗？！”曹辛长大嘴巴。

　　顾瑾与辞让也非常震惊，从对方眼睛里读出：此人绝非一般。

　　三人站在大门前，正巧撞上贾四从外面回来，见到他们的军服，上前询问：“各位官爷有什么事吗？”

　　辞让：“我们听说王先生最近收购了一块陨石，特来询查。”

　　贾四听闻与陨石有关，立马换上了一副防备的神情：“不好意思各位，我得先去给老爷通报一声，三位先随我去会客厅坐一坐。”

　　三人跟着贾四走进宅邸，先是穿过一条布满绿化的路，上了楼梯，楼梯平台放置了室外喷泉，水珠撒向空中，透过阳光闪出点点金光，如金子般在水中弹跳。

　　视线上移，还有三层台阶他们无法上去，每层台阶上都延伸了一个平台，最高处坐落着巨大的府邸。府邸墙上镶着清一色的落地窗，透出室内的装修与灯光，反而显得辉煌。

　　贾四在喷泉前停下，转弯往右侧走去：“各位，会客厅在这边，请随我来。”

　　贾四将他们带到会客厅前便离开，让他们自便。

　　曹辛确定看不见人影后忍不住吐槽：“一听到陨石就贼兮兮，肯定有诈！”

　　同时又感叹：“有钱真好，连点心看起来都很贵。”说着一口一个塞进嘴里。

　　顾瑾看他不值钱的样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对辞让笑得一脸不值钱。

　　辞让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平覃坑里，我很确定我看见了闪光，”辞让对顾瑾说，“平覃和银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为什么会出现相同的现象。”

　　顾瑾摸着下巴：“或许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