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永夜迦兰

5、往事2 月影之死

　　直到，那天黎明，破晓时分。
　　燕别晚带着月影逃到了附近的一座山峰，她们的干净的裙子染上了脏兮兮的泥土，燕别晚和她躲在了一座月老庙之中。
　　这月老庙十分破旧，红漆大柱已经带了漆，露出内里的原木，原本挂在梁上的艳红帷幔也低垂下来，半掩住月老像，神秘又诡谲。
　　“别晚，之后呢？怎么办？”月影问道。
　　现在老鸨肯定在满大街地找人了，这深山老林指不定会被找到呢。
　　“她们不会找到这儿的，这月老庙在我出生时就已经荒废有好十几二十年的了，那老鸨年纪不大，估计连这山都不大认识，别担心，等几天之后，他们认为肯定找不到我们，或者他们认为我们死了的时侯，我们就从这里走。
　　“嗯……还有，逃走之后呢，我们要好好的玩儿，到处游山玩水，实在不行我们就算是当尼姑也比在青楼看那群腻人的恩客好啊。”燕别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包袱，她抖开包袱，竟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妈子一高兴，随手甩给了我几两银子，以后咱就用这钱好生逍遥一回。”
　　两人在躲神像后，小声谈话间，对日后的生出了无限期待。
　　尤其是月影，她刚出生时就被父亲当作向路人摇尾乞怜的工具，她的父亲在一块木板上写下几句别扭的酸句的，将尚在襁褓中的她放在一边，又向街上来人说几句可怜话，在收得足够的文钱后，又拿着那些钱去赌。
　　他的父亲常说：“阿月呀，爹这次赌了之后就不赌了。”亦或是：“这次爹指定会会财。”而她和母亲一次又一次信了这个孽畜的鬼话。
　　再之后，他信了父亲让她等自已来接她的谎言，所以，她被卖了。
　　她是最期待逃出之后的生活的。
　　她想活在日光沐浴之下，想尽一切办法挣开不净的淤泥。

　　但是呢，结果又是什么。
　　老鸨带着人竟然搜到了山里。
　　燕别晚将她护在怀中，她们都缩在神像后不敢出声。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庙宇的门倒了，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那群搜山的人。
　　老鸨踏进庙里，嫌弃地扇了扇手，对身边的人道：“这里也不可能放过，搜。”
　　于是，就这样，之前她们的所有美好幻想顷刻间化为泡影。
　　老鸨揪起燕别晚的头发，重重的掸了她一耳光，骂道：“臭婊子，有人愿意赎你就不错了，还逃？！你以为你是什么人？陈老爷都没嫌弃你是片抹布，你就嫌人家老？现在陈老爷也不要你，你满意了？”
　　她抖出了燕别晚私藏的银两，骂个不停。
　　而燕别晚始终一言不发。
　　月影被人掀倒在地上，却倔强的想爬到燕别晚身旁。
　　“老妈子……你别再骂了……是我……”于还未等月影说完，一口唾沫就飞到了她脸边上，之后又是滔滔不绝的辱骂。
　　“呸！晦气玩意儿，你这赔钱货，亏得老娘当初肯收你还给你改了名儿，要不是山下那砍柴的告诉我你你在这儿……你个小贱人……”
　　再后来，她跟燕别晚都被打了一顿。
　　回到忘红尘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就脸上没有中招，用老鸨的话说就是：“只要你还没被赎走，你就得给老娘挣钱。”
　　晚上时，月影和燕别晚洗净了身上的泥泞，就在柴房睡下了。
　　这就是逃跑后的下场。
　　月影在燕别晚身边睡下后，燕别晚却在她边上悄悄抹眼泪。
　　明明就只差了一点儿。
　　就能逃走了。
　　见月影睡沉后，她起身，用木炭在地上写了行字，解下衣带，悬在了房梁上，打了个结，踩着一根原木，头在“白绫”上一挂，便匆匆结束了一生。
　　月儿轻轻，光芒照在地上，隐隐也照到了燕别晚的尸身。
　　面色苍白，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还闪着几颗泪珠。
　　地上那清秀的笔迹格外醒目：
　　“笼中乌，何时飞，何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