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事 月影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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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竹阑愣了一下，旋即淡淡一笑，蹲下身来，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一行字：此林中阴气深，姑娘祭拜完后请勿逗留于此。
那姑娘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后，对秋竹阑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似乎盛着夜空中的繁星。
秋竹阑对小姑娘生出了莫名的好感，示意她伸手，有话和她说。
少女小心地伸出手，秋竹阑在她手心慢慢写下：姑娘何名 年龄几何
少女笑得璀璨，也在他手上写：月影 年十九
他有些惊诧，月影看上去仅有十五岁，但实际年龄竟大了四岁，应该是生活艰难吃食跟不上，但月影衣着打扮也不似贫穷。
虽说心中生出许多疑问，但却也未追问下去。
毕竟他们素不相识，还仅是一面之缘。
一阵风令地上散落的竹叶卷起，秋竹阑消失在了一片青叶中，只留下一包用油纸捆住的酥饼在原地，不见踪迹。
月影好奇偏头，看着徐徐飘落在地的竹叶，黑黑的瞳仁里尽是疑惑。
漂亮哥哥和叶子飘走了？
三年前，泉州青楼“忘红尘”。
一个从南境来的“泉漂”男人，身无分文，还拖家带口的，要卖掉自己的女儿，换几两银子解决温饱。
老鸨的眼神中尽是鄙夷。
真是疯了。
而此时那个男人还在忽悠自己的女儿：“阿月，你就在这里好好的等着，爹爹去一会儿就来，你记得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脏兮兮的脸上滑下几颗泪珠子，小声说：“那……爹爹。
“你记得来接我”
听到女孩答应，那男人从老鸨那儿领了几块沉甸甸的银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人潮汹涌的街上。
再也不见了。
女孩茫然失措的看着爹爹离去的方向，一边的老鸨推了推她，说：“你爹今天就把你卖到这儿了，可就别想着跑了。”
女孩听不明白，老鸨只好先问她些问题，好立卖身契和招牌。
“叫什么名字？”
“月淫。”
“……”老鸨沉默了，这男的真是个人面牲口，取这名祸害谁呢？
一边写卖身契的人也有些踌躇，问道：“老妈子，写这名儿……”
“保留月字，把淫改成影，影子的影，那淫字老娘看不顺眼，干这行虽说是不光彩，但也不能有晦气字儿”老鸨说。
一边写卖身契的人这才写下“月影”两个字。
“记住了，打今儿起，你叫月影，不是“淫”了，知道了？”女孩懵懂的点头，老鸨又问：“生辰八字？”
“癸卯年戊申时壬寅日。”
在一边写卖身契的人刷刷写下，让月影在卖身契上按手印。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就被卖给了青楼。
他那畜生老爹说这女子今年才十六，还要等一年才能挂招牌了。
老鸨不想多说，随手在二楼招来一个比月影大不了四岁的女子，“别晚，燕别晚！新来的，你开导开导。”
“哎，老妈子，这就来~”燕别晚说话温温软软的，像是江南水乡连绵不绝的烟雨，长得又水灵，那双眼睛更是让人不能忘，像是被月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身形高挑，着一身青衣，手指纤长。
燕别晚领着月影上了楼，给她选了个床铺。
“好妹妹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月……影。”
“真是个好名字咧，姐姐叫燕别晚，今天乃至以后，你就睡这儿。”她指着那一扇被帘子半掩着的房间，带月影走进去。
那里头有把椅子，是给恩客坐的，还有一张床，被木头框架支着，边上垂下几条帷幔，像一座小房，以及灯盏和一台古筝。
燕别晚走过去，指着那台古筝道：“以后呀，姐姐教你弹曲儿。”
后来，真就三年过去，月影和燕别晚学会了弹曲儿，一开始的大吵大闹和哭泣，渐渐变成了一言不发，因为她开始接客了。
以前每次她不停吵不停哭的时候，别的女子都心烦的很，只有燕别晚在安慰她。
到后来第一次接客后，一直缩在床上不敢出来，恩客出来就骂骂咧咧的说要老鸨退银子。
老鸨只得好话说尽了，才不赔钱，念在月影第一次，就放过了她。
而这次，也是燕别晚和其她人一起开导她。
直到那一天。
燕别晚被一个恩客赎走了，月影牵着她的袖角，说什么也不放。
而燕别晚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突然对她说：“阿月，你想走吗？”
“我不想和那个老头走，我带你走。”
月影愣住了。
“我……想走。”燕别晚不可置信地回答，但她也是真心希望自己可以走。严格来说，是她希望自己可以和燕别晚一起走。
于是，当天晚上，其她姐妹都睡了。
她和燕别笔翻出了窗，蹑手蹑脚地攀上了围住妓院的那座高墙。
“咔啦一一”一块青瓦松了。
虽说动静不大，都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类兀。
月影和燕别晚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
果然，一间房内亮起了烛光。
但不是老鸨和龟公的房间，可以趁现在赶快逃走。
她们抓紧时间翻出了墙，又是几片青瓦落下，发出一声声脆响，而在高墙里，所有房间的灯都尽数亮起。
她们全然不顾身后惊疑的声音和老鸨的暴怒，翻过那座束缚她们大半辈子的高墙，逃走了。
“阿月，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呢。”燕别晚说，一只手牵着月影跑得飞快，一下子就跑到了另一条街。
这条街现在都还人潮滚动，金黄色的灯光由蜡烛发出，照在身上都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阿月。”燕别晚转过头，笑着看向了月影，那双带笑的眸子里是月影一生都忘不了的亮光，璀璨如星光般，皎洁似月色般明亮，在她的人生中卷起一阵久久不散的尘烟。
那时的她，本以为可以和燕别晚在一起一辈子，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