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海的忆念 有人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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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远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半响后才开口：“我还不能对你好了？”
温初言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林怀远随口编了个理由：“你是我同桌，还是转校生，我有义务关心你。”
温初言哦了一声，林怀远有些心虚地看了温初言一眼，也不知道温初言信没信。
林怀远默默注视着认真写作业的同桌，叹了口气。
温初言啊，因为你本就值得被人喜欢，值得被人爱。
但林怀远也知道，他的爱会给温初言带来伤害。
林怀远的思绪逆着时光向后倒退，退回流逝的岁月，退到当年年亭亭如盖的大榕树下，知了在浓荫里喳喳叫着。
榕树下从不缺下棋的大爷们和喜欢围观的街坊们。
温初言总喜欢带着林怀远来到这里，有时候一呆便是一下午。
温初言说喜欢看来来往往的人们，喜欢看大爷下棋，喜欢捉知了，那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有趣。
有时李大爷会招呼温初言一起下棋，棋局上总是风云变幻的，既有精妙的策略，又有出其不意的攻击，针锋对决。温初言常常把李大爷打得落花流水。
又是一场棋局，林怀远也在一旁静静围观着，旁边是来凑热闹的街坊。
有时候街坊看着看着，就会聊起一些八卦。这次，街坊又聊了起来。
一位婆婆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吗，隔壁的老王前天不是和他小姨的妹妹搞在一起了吗，还怀孕了，那老王还不愿意负责。”
大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那可不，那女的还结婚了，合着她出轨了。”
婆婆说：“我听说那老王喝醉又和别人那啥了，而且还是男的。”
婶婶一脸不可置信：“这老王男女通吃啊，太恶心了吧。”
婆婆补充着：“而且那老王和那男的开房后还用的是正宫的钱，啧啧啧。”
婶婶说：“而且那男的还是老王的老婆的初恋！”
林怀远听着听着，感觉他的世界受到了冲击。到后面他只能记住“男同真恶心”之类的话。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爱都能窥见天光，他的喜欢，他的爱甚至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他不愿意让温初言受到伤害。
林怀远想得正出神，突然听见温初言叫了他一声：“林林，我又赢了，看我多厉害！不给我鼓掌庆祝一下吗？”
林怀远只是笑笑，配合地鼓起掌来，直到某人心满意足又回去开始重新下棋。
温初言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在他身边转着，总能带给他温暖。
温初言长大后，也会找到心仪的爱人，与她喜结良缘，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到时候，他会便带着沉默的爱意退场。
世上有很多会比他更好的人，他对温初言的好，微不足道。他只是想多对温初言好一点，多关心他一点，多照顾他一点。
喜欢终究不能说出口，于是爱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潜滋暗长。
这时温初言突然问林怀远题目，打断了林怀远的思绪：“同桌，我有一道英语题不会，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可以。”
林怀远便认真给温初言讲题，后来温初言又问了林怀远几道题，林怀远耐心给他讲着。
这让温初言生出一种错觉，他感觉时间慢了下来，他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林怀远给他讲完题后说：“还有不会的吗？”
“没有了，习题可算写完了。”说完温初言便舒展起身体，打了个哈欠：“好困啊。”
林怀远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表，发现已是凌晨一点：“时候不早了，你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晚安。”
“晚安。”
林怀远在浴室里洗着脸，听见客厅有咚咚的脚步声。
“温初言这么晚了，还会起来干什么？”
林怀远推开门，就发现温初言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用手拦住温初言的去路：“怎么还不睡？”温初言机械的地抬起头，双眼半开，目光迷离，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林怀远用手在温初言的眼前晃了几下，温初言没有搭理他，只是换了个方向，径直朝向大门走去，打开门出去了。
林怀远心说不好。他来不及穿好外套，就匆忙拿着钥匙跟着温初言下楼了。
温初言的步伐很缓慢，林怀远没过多久就追上了他。
林怀远边和温初言一起走着，林怀远不确定要不要叫醒温初言。因为这种情况在他看来是危险的。
林怀远犹豫再三，终于掏出手机，在百度搜索着：叫醒梦游的人会有什么影响？
林怀远查阅着，得出如果叫醒梦游的人，会让他的大脑受到损伤的结论。林怀远算是彻底打消了这一念头。
温初言到了海边，不再走动，只是静静坐在沙滩上。望着遥远的天边，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夜幕的海，是深沉的，是静谧的。
这是林怀远从未看见过的温初言，他甚至觉得温初言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们就这样安静的在海边坐着。
林怀远想，温初言小时候也是这样，喜欢呆在海边，像是有执念一般。
*
海风轻拂着温初言的脸庞，林怀远和他坐在细软的沙滩上。温初言正在认真地折星星，每天都是如此。
有次林怀远忍不住问温初言：“温初言，为什么你总在折星星，还一定要挑在海边折。”
温初言说，这一沓沓星星纸是他的父亲临走前给他的。父亲摸着温初言的头告诉他，只要他折完星星，爸爸就回来了。
于是他就每天都会在海边折星星，折好的星星便会放在星星罐里，到时候父亲回来，温初言便能骄傲地把这一星星罐送给他。
久而久之，折星星便成了温初言的习惯。
母亲宋元说，灯塔会照亮父亲归家的路。温初言一直坚信着，父亲一定会回来。
温初言想，此时父亲一定在宽大的甲板上，带着望远镜眺远，那里一定是鸥鸟翔集的水天一色，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他也很担心父亲。南海上，又有多少风云变幻？又有多少暗流涌动？
那个小男孩满怀期待地折着星星，星星折完了，父亲也没能回来。
直到某天，宋元眼中闪烁着泪光，告诉温初言，父亲去天上摘星星了，这一去，便要去很久，但父亲在那边一定会过得很好。
温初言终究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依然在海边等待着，妄想他父亲能回来。
无论是儿时的温初言，还是现在神志不清的温初言，都已经把等待当成了本能。
大海还是从前的大海，只不过在海的那边，再无人让他忆念。
或许你曾像他这般长久地、执着地等一不归人，在无数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林怀远想到这里，不免心疼起温初言。林怀远突然想起梦游的人，一般是因为压力太大，情绪压抑等精神因素。他想温初言此时一定很难过吧。林怀远掏出手机，给何岁岁发消息。
林怀远：在吗
何岁岁：在，怎么了，有事快说
林怀远：温初言最近心情不好吗
对面过了很久才发来消息。
何岁岁：温初言今天帮我出头了，和他打架的那个混混，骂了他几句“你妈死了”之类的话，应该是说中了，温初言应该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吧
林怀远：好的，我知道了
何岁岁：嗯呢，没事我就睡了
这时林怀远刚想要打字回消息，温初言却一把抱住他，嘴里喃喃着：“爸爸，我真的好想你啊，你能不能别走。”
林怀远心中了然，温初言这是说梦话了。林怀远紧紧搂着温初言，轻拍着他的后背。林怀远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温初言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小声啜泣着，泪水沾湿了林怀远的衣裳。不知过了多久，温初言终于安静下来，在林怀远怀里睡着了。
林怀远拿温初言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起来，艰难地回了家。
等林怀远终于把温初言安顿到床上后，这一晚上终于结束。
第二天，温初言就被林怀远的黑眼圈吓了一跳：“同桌你昨天干啥了，黑眼圈重成这样。”
林怀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点破事。”温初言也不敢再说话。
早餐店里，林怀远边吃饭边问温初言：“你昨晚都梦到什么了？”
温初言努力回想着：“我梦见我爸爸了，我没忍住就抱住了他，那种感觉，很温暖，让我感到安心。”
林怀远说：“你想你爸了吗？”
温初言说：“嗯，我爸是海军，他有次出海工作，船上失事了，父亲就再也没能回来，因公殉职，我很想他。”
温初言这时才发现，他竟不知不觉间愿意把家里的事情告诉林怀远了。林怀远给他的感觉他像是失散了很久的亲人，又与温初言重新团聚在一起。
林怀远说：“我能理解你失去亲人的难过。”
温初言咽下一口粥：“谢谢。”
林怀远这时把奶糖掏出来给他：“这糖给你，吃甜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林怀远笨拙地学着温初言当年安慰他的话。
温初言一怔，笑着接过糖：“林怀远，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林怀远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是吗？别说话了，好好吃饭，还要上学。”
“好吧”
林怀远走进教室后，不忘提醒温初言吃药，温初言也比以前听话了许多，乖乖地按照医嘱吃药，当然温初言也没忘记编个理由找林怀远要糖。
林怀远对他也是有求必应，仿佛林怀远那里有永远吃不完的糖一样。
林怀远看着温初言吃糖的样子，心中暗暗想着，这糖本就是为你准备的，知道你爱吃。
放学后，林怀远说要带温初言去一个地方。温初言没多想，便跟着一起去了。没曾想林怀远带他去的是海边。
海浪轻拍海岸，发出低沉而悠扬的响声。月光在海上跳舞，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味。
温初言看着大海正出神，听见林怀远叫了他一声，温初言回过神来问林怀远怎么了。
“大海很美，是不是？”
“是啊，在这里，风是温柔的，海浪是磅礴的，生活是充实的，我很喜欢这里。”温初言很享受地躺在沙滩上。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上繁星点点。林怀远指着天上的星星，笑着对温初言说：“在我小的时候，奶奶常常跟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话？”
“奶奶说，人走了以后，便会去往天空，变成星星，在夜空中默默守护着那些他所爱的人。”
林怀远说完，便转头看向温初言，很认真地说，他们并没有真正的消失，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以这种存在的方式继续陪伴着我们，继续守护着我们，从未离开过。
在这片星空里，总有一颗星星在为你闪烁。
温初言听到这里，心中也不再郁闷了，笑了起来：“林怀远，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我想给我父亲许一个愿。”
说完温初言一骨碌坐起来，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眼许愿：“愿我的父亲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幸福，平安喜乐。”
温初言许完愿，睁开眼发现林怀远也在许愿。
林怀远说：“奶奶，希望您在天的那边，不受病痛折磨，享受岁月静好的时光。”
等林怀远许完愿，温初言迟疑片刻才开口：“你奶奶走了吗？”
“嗯。”
林怀远仰望着星空，回忆起与奶奶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奶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着平翘舌不分的乡音讲故事哄他入梦。他回家时，奶奶总能准备好一大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笑着招呼他吃饭。那段时光是他所怀念的。
他想在听一次奶奶讲的故事，想再吃一次奶奶做的饭。
可后来，奶奶的病越来越严重，背也愈来愈驼了，再也拿不住东西，只能躺在床上。
从小到大，奶奶在林怀远的印象中一直很矮。
小的时候，每次奶奶蹲下帮林怀远系鞋带时，她那微弯的背影总让林怀远觉得她好矮，像个需要保护的小矮人。
再长大一些，奶奶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小毛病，需要林怀远帮忙做些家务事。
有一次，他扶着奶奶从公园散步回来，看到奶奶因为疲劳而微微颤抖的双腿，他突然发觉，原来奶奶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松抱起他的那个人了。
那个被奶奶曾经牵着小街串巷的小孩子，已经比奶奶高了。
后来，奶奶的视力也逐渐模糊，看东西总是眯着眼睛。有一次，林怀远帮她调整电视的亮度和角度，看到她那双充满皱纹的手紧紧握着遥控器，他心里一阵酸楚。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奶奶好矮，矮得让人心疼。
后来啊，奶奶的背影在林怀远的记忆中也愈发模糊不清。他拼命地奔向奶奶的背影，伸手拼命抓着，想挽留住那些仅存的记忆碎片，可那些记忆就像泡影一样，轻轻一碰便碎了，不留任何痕迹。
林怀远正想着他奶奶，却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他蓦然回首，发现是温初言在抱他，动作很轻。
林怀远能听见温初言说：“我这人不太会安慰人，但你奶奶在那边一定会过得幸福。”
林怀远笑了：“嗯，一定会过得很好。”
林怀远摸了一下温初言的头：“我们回去吧。”
“好。”
他们肩并着肩，走在滨海小道上，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海的忆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