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解之年

6、同桌 正式认识了

　　打包好的包子放在书包里，他绕了几圈公路，终于看到了庐山真面目。
　　北山高中，当说不当说，门面还是挺大的。一群人站岗喊着“同学们好”，几个人站在他们前面，领导保安和学生会的人。
　　曹远走进，过了几步阶梯，面前就是一个大操场。人不是很多，熙熙攘攘的。
　　都喜欢吃东西吗 ? 要不然，怎么全在街上。
　　操场旁一栋大教学楼。他走到大厅口，就见班主任站在那里。
　　两人四目相对，武承走过来，声音有些沉。“走吧。”
　　曹远闻言点头，和老师一起走上楼。
　　路过8班，里面安静。同学基本到齐，正坐在位子上看书。
　　武承领着他去办公室，一路聊着学习进度。最后，他拉开办公椅，坐下，又拿出塑料椅给曹远，总结一句：“你要补的东西还挺多。”
　　“嗯。”曹远接过椅子，坐下后，谢过武承。
　　“化学你再看看，也别慌，上课我尽量多解释点，你做下笔记，回头去看对应的知识点。”
　　曹远点头，又说了一遍“谢谢”。武承摆手，拿出一袋枸杞，往杯子里放了几颗。
　　“嗯，我们班化学最好的是邹盛，就是性格有点琢磨不透。他暂时就是你的同桌 。”
　　曹远微愣，半晌才道：“琢磨不透?”
　　武承一推眼镜，点头。“挺爱笑，但其实话少。有时你明眼一看他就有心事，但他又不肯说。”
　　曹远眨眨眼，本想开口，却听武承又说：“但他还是乐意帮别人的。”
　　曹远哑然，最后点头说“知道了”。
　　武承忙了一阵，最后从电脑中抬起头，道：“第一节课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进教室。”
　　曹远连忙起身，将塑料板凳放到一边，自己起立，往旁边让了让。
　　“想好自我介绍了吗? ”武承问。
　　“嗯。”他跟在后面，出声应答。
　　走到门边时，一个男生走到这边，看见武承，他走近，从人手中接过书和杯子。
　　曹远最先注意到，这人后颈到背，有一道半新不旧的伤疤。尾端一路向后，隐入校服衣襟。
　　武承叫住那人，回头对愣住的曹远说：“这就是你的同桌，我的课代表，邹盛。”
　　闻言，男生冷淡的眼眸才抬起，目光往武承身后看来。
　　目光交接的瞬间，他也明显愣住。
　　两人木在原地，但只须臾，曹远就敛起惊讶，出声，尾音巧妙带着笑。
　　“嗯，你好，我是曹远，转校过来的。”
　　邹盛眼底的惊讶也尽数收回，人未开口，嘴角先一翘，笑意徐徐在眼底散开。
　　“你好，邹盛。”
　　武承又在说着什么，曹远没怎么听清。但他只垂着头，盯着手指渐渐捏紧，然后拇指摩梭中指骨节。
　　居然是他。不是指包子铺的那一面，是车站旁的那一面。
　　最为尴尬的一面。
　　他竟然叫邹盛。他的同桌。
　　面前是教室的前门门框，曹远脚步一顿，瞬间抬头一望。
　　武承才走上讲台，那个男生正在整理讲台。全班都在扭头看他这边，有些目光没被挡住，尽数落在他脸上。
　　无形的压力自心底油然而生，他无声低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武承讲了几句，下面一阵鼓掌。然后，有人轻轻喊了他的名字。一声，两声。
　　他抬头，发现武承正在叫他进去。他飞快清空思绪，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站定在讲台。
　　清清嗓子，他才将目光移到教室
　　后面的黑板上。
　　他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安静，只集中注意力，看后面黑板上没擦净的笔迹。
　　“大家好，我叫曹远，很高兴认识大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没有兴趣爱好。但是希望和大家共同进步。”
　　掌声在下一秒响起，大家都笑着在说些什么。
　　等到掌声变小，武承就转过了头。“那边靠窗的座位是你的。”
　　想了想，他又叫住邹盛。“课代表，你带一下路。”
　　邹盛刚迈出的脚步一收，头侧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好”。
　　闻言，曹远目光迅速从左扫视向右。对上视线，他又迅速低下头。
　　下讲台，曹远垂着脑袋，余光瞥着那人裤腿。
　　走了几步，那人脚一拐弯，曹远也跟在后面，紧接着一转。
　　忽然，对方低声说：“座位在里面，你跟我来干嘛？”
　　他一愣，微微抬头，就发现少年人的面庞近在咫尺。而往后一看，那些陌生的同学们也正往这边瞧。
　　他连忙撤回脚步，匆匆往回走，走进最里面的座位，坐下。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拖动声，邹盛也坐下了。
　　武承已经开始在讲课。曹远飞快拿出课本和笔，认真听起课来。
　　内容是高二课本的中间部分。一口气翻走几十来页，曹远不禁咋舌。
　　要补的可太多了。他不禁感觉肩上重了很多。但不过须臾，他又迅速收回注意力。
　　“好，就这几个例子，大家自己试着做一下。按照我们刚刚的方法，顺便验证刚刚的猜想。”
　　两道题，曹远都不是很懂。他懵了一会儿，也丝毫没有头绪，只得拿笔，刷刷记下题目。
　　旁边有东西晃了一下。他悄悄侧目，往一旁看。
　　邹盛正在找着什么，动作很轻，抽屉里各种书被他来回拉出来看了个遍。
　　曹远笔尖微顿，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那句：
　　“脾气有点琢磨不透。”
　　嗯……
　　其实，他还没细想过。
　　趁着四周安静，那些不久前的记忆立刻浮上心头。
　　这人，其实挺爱笑的。他与他两次见面，每一次，他都挂着温柔的笑。
　　一双眼睛弯弯，噙着的礼貌和温柔……都体面得恰到好处。
　　……是啊，那种不热络也不失礼的笑，其下往往都是不愿热络，也漠不关心。
　　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上。上面的字依旧是他没头绪的模样。
　　碳酸钠和氢氧化钠，还有些别的物质。
　　……但，是啊，漠不关心。他怎么忘记想这个了。

　　“好了，同学们，时间到，我们来讲一讲。”
　　白板投影了题目，武承开始拿粉笔，边写板书，边勾画重点。
　　四周纷纷响起中性笔的按动声，曹远迅速回神，赶忙去记过程。
　　武承的板书言简意赅，每一步的思路都只有几个字，并在外面画一个框，用几把箭头将它们连成一体。
　　一层一个步骤，从表至里，步步清晰。
　　就这样，边板书边用PPT，在讲完8道题后，早上第一堂课结束了。
　　武承收拾了一下讲桌，间接，抬头冲曹远招手。
　　邹盛去讲台拿东西，身边没人。曹远站起来，小跑过去，总算跟上了武承。
　　武承正在拍手上的灰，往前走时，他看了曹远一眼。“怎么样，能跟得上吗?”
　　“嗯，例题都弄明白了。”曹远真心实意地点头，脑子里，便不由回想起方才那两道大题。
　　武承毫不意外，也点了点头。“差不多都是这个速度，不快不慢，但力求理解的深度。其他科老师也差不多，你只要对化学和数学多上心，补一补进度，成绩绝对不会比你以前差。”
　　曹远微一点头，目光顺势往上一扫。
　　几个大字。高二年级办公室。
　　他一惊，赶忙过去推开门。
　　“啊，谢谢。”武承连忙走过去，按住木门，脸偏了一下，示意曹远进去。
　　曹远点头，松开手，径直走到武承的办公桌旁。转头，就见武承在往这边走。
　　“待会有一个别的表，需要你填一下，你填完再走吧。”
　　说着，武承扯了几张卫生纸，略带歉意地看了一下曹远，道：“我去上个厕所，稍等。”
　　“好。”
　　目送武承离开，曹远目光微微一扫，大致看了一眼这个办公室。
　　不算大，七八个老师在一起，此时都在聊着天。
　　武承的办公桌稍微比别人大一点，桌面很整齐，抽纸在一个手编的小竹篮里放着，挂在书桌侧边。
　　还有一个更吓人的事情是，桌面有一半，全是教辅和资料。
　　大部分与化学相关。还有几本封皮一看就是教材。
　　最里面的，是几本封皮一看就四不像的。
　　眯眼看过去，一本是《雪国》，还有一本……呃，《请救我》。
　　他没忍住，眉毛一皱。
　　后面那本书，他听人讲过，是讲述一个在不幸家庭长大的孩子是如何自救的。作者叫风至屿，本书内容全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没有想过去看，因为光看作者的前记，就可以想见，里面的真实多么黑暗。
　　老师……在看这本书吗?
　　他想得入神，打了个喷嚏，也只机械地蹭了下鼻尖。
　　为什么呢?
　　是因为老师也……也是这样吗?
　　“还以为，”他轻声咕哝，“就我一个人这样呢。”

　　“……呃，同学?”
　　冷不丁一出声，曹远被吓了一跳。他侧头望过来，眼神写满不可思议。
　　邹盛本来没什么，看到这么大反应，也被吓了一跳。准备说的话也没了，他嘴皮子一抖，出来了另一句话：
　　“这…怎么了…吗? ”
　　曹远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回了魂，收回视线，道：“我刚刚没听到你说话，抱歉。”
　　邹盛眨眨眼，理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垂下眼，理了一下手中的书，他嘴角微微一翘。“没事，我也没注意。”
　　曹远默默让了几步，方便对方去放东西。
　　邹盛放好后，下意识侧头，往旁边一看。看到人后，他突然愣了一下。
　　曹远神经高度紧张，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变动，没来由的，他心里突然一紧，立刻往后一退。
　　“抱歉，怎么了？”
　　邹盛几乎立刻回过神。他匆忙抬头，嘴角依旧挂着笑。
　　“没事，突然看到有人在旁边站着，吓一跳。”
　　说完，对方擦了擦额角的汗，站起来，从曹远身边走过。
　　曹远目送着对方走出办公室，心里才慢慢松了口气。
　　刚刚是真吓到他了。
　　毕竟，好端端站在旁边，突然看到对方眼里横生警惕，换谁都会被吓一跳。
　　但是他刚刚……有做错什么吗？
　　或者是对方并不习惯，有人跟他靠得太近?
　　视线重新看向刚刚站的地方，离办公桌也不算近。
　　所以……
　　“怎么了？”
　　曹远飞快抬头，才看见武承已经回来了。
　　“ 没有。”他迅速说了一句。
　　武承也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他似乎只是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这张表格呢，你填一下，是关于教辅资料的。”武承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又虚虚一指这张表。
　　“还有学费，记得回家的时候告诉一下你的家长。”
　　曹远点头，边写表格边表示自己知道了。
　　武承拧着杯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上一次你不是问我关于宿舍的申请吗?”
　　曹远笔尖微顿，抬头，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抱歉，我们学校宿舍有点紧张，已经没有空的了。”
　　“知道了。”
　　大致扫了几眼，在最后一栏签上自己的姓名，他直接交给了班主任。
　　“填好了。”
　　武承接过，看了几眼，就放回办公桌面。
　　几句寒暄，曹远转身，走出办公室。